如果一對戀人被死亡分開,那麽最痛苦的一定是被留在人世上的那個人,同理,如果一對戀人不被允許相愛,那麽最痛苦的便是還存有記憶的那個人。為了能讓陸鳴無憂無慮的度過餘生,卡維爾願意獨自承擔這些痛苦,他要為陸鳴建造一個沒有悲傷與憂愁的美麗花園,哪怕這隻是假象。
至少在找到徹底解決問題的辦法之前,他要讓陸鳴生活在這個花園裏。
很快柯爾卡就趕了過來,卡維爾向他簡要說明了現在的情況,然後他平靜的說出了自己的訴求,“我希望讓陸鳴忘記自己曾經是臥底,讓他以為他一直是我的下屬,最重要的是,讓他忘記他愛我。”
上一次卡維爾要求柯爾卡給陸鳴做催眠手術,他說我希望陸鳴愛我,而這一次他卻說,我希望陸鳴不愛我。
這之間的悲傷與痛楚,難以言喻。
其實卡維爾心裏清楚,如果想要徹底保護陸鳴,就應該直接洗去他所有的記憶,然後把他送到別的地方,派其他人照顧他。隻要不與卡維爾相見,就不會有恢複記憶的風險,但卡維爾也是有私心的,就算陸鳴不再愛他,他也希望對方能呆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
他必須要要把陸鳴留在自己的視線之內,這已經是能緩解內心煎熬的唯一辦法了。
卡維爾和柯爾卡在書房裏呆了整整一夜,仔細敲定催眠手術的每一個細節。
這次卡維爾允許他在手術中使用化學藥物,甚至是直接對大腦動刀,所以更要詳細的製定計劃,盡可能的保證手術的安全。
黎明時分,他們商討結束了,柯爾卡便起身告辭,去準備這場不容半點兒閃失的催眠手術。
柯爾卡離開書房後,在走廊碰見了陸鳴。
陸鳴昨晚好像沒睡好,哈欠連連的,眼底有淡淡的烏青,他奇怪的看了柯爾卡一眼,但沒多說什麽,禮貌的打了聲招呼。
柯爾卡欠了欠身,腳步匆匆的離開了。
卡維爾坐在桌邊,單手支著下巴,眼神晦暗不明的看著手中初步擬定的催眠計劃。
催眠的內容已經有了大概雛形,和上次差不多,在這個虛假的故事中,陸鳴從十四歲開始就被魔王從孤兒院接走,從那以後就一直留在他身邊做事。隻是有關情愛的事情全部被刪除了,陸鳴就和楚楓、藍依他們一樣,僅僅作為下屬追隨於魔王身後。
那麽為了演好這個故事,就要從現在開始做準備,不但要和周圍的人說清楚,公館也要做好改造。
要收起客廳裏的照片,拿走餐桌上的玫瑰花,扔掉臥室大**的第二個枕頭,清理衣帽間裏陸鳴的衣服,抹消掉所有兩人相愛的痕跡。
這是一件看似平常卻非常痛苦的事情,每收起一張照片,都會帶給心髒刀割般的疼痛,疼痛感會如同涓涓細流一般,纏繞在心頭,無法驅散。
但卡維爾必須要這樣做,他不能讓陸鳴的生命終結在三十歲的生日那天。
同時也要盡快開啟第二個計劃,魔王不可能就這樣坐以待斃,他不會接受這樣淒慘的結局,催眠陸鳴隻是為了拖延時間,卡維爾會盡可能的在最短時間內找到完美的解決方案。
忽然的,房門被從外麵推開,卡維爾迅速的將催眠計劃書倒扣在桌麵上,同時掩飾過眼裏的陰沉,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溫和的看向門口,“怎麽了,斑比?”
“你昨晚一直沒睡嗎?我半夜醒了都沒看見你人。”
所以陸鳴後半夜都沒睡好,總做一些亂七八糟的噩夢,早上才五點半就忽然驚醒,看到床的另一半還是沒人,摸一摸床鋪也是涼的,就起來找人了。
“抱歉,忽然有些急事。”卡維爾不留痕跡的轉移話題,向他張開手臂,“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看起來沒什麽精神的樣子,過來,讓我抱抱。”
陸鳴打了個小哈欠,慢悠悠的走過去,隨意的坐在卡維爾腿上,扭身看了看桌上的一堆文件,“你還真是辛苦。”
卡維爾親了親陸鳴的耳朵,笑道:“所以就需要你來慰勞我了,中午可以做頓飯給我嗎?”
陸鳴不太樂意,“你以前還嫌我烤的餅幹難吃呢,我做飯的手藝也一般,估計不合你的口味。”
“沒關係,隻要是你親手做的,都很好吃。”
“那行吧…”陸鳴這才勉為其難的答應了,但還是預先警告了他一句,“不許挑剔,你要是敢說半句難吃,我就再也不給你做飯了。”
卡維爾又親親他的臉,鄭重其事的道:“絕對不會。”
陸鳴總感覺今天卡維爾的小動作格外的多,一會兒親他一下,一會兒又摸他一下,好像很貪心的在與他親近似的。
陸鳴推了推他的胳膊,無奈的道:“別摸了,等晚上再說,大白天的別這麽膩歪。”
“今天晚上可能不行了。”卡維爾從抽屜裏拿出一份事先準備好的文件,“有個案子我想讓你去看一下,在別的城市。”
陸鳴拿過文件來看了看,“出差嗎?”
他以前也經常因為某些重大案件而奔波於各地,所以對此已經習慣了,並沒有多懷疑,他又問:“要去幾天,什麽時候出發?”
“不會太久,差不多兩天時間,下午五點出發,楚楓會和你一起去。”
陸鳴點點頭,“那好吧,我會給你帶特產回來的。”
卡維爾笑了笑,抬手捏了下陸鳴軟和的臉頰,誇讚道:“真乖。”
當天中午陸鳴進廚房鼓搗出來一頓豐盛的午餐,隻可惜他太久沒下廚,紅燒排骨做鹹了,奶油蘑菇湯糖放多了,甜到發膩,煎蛋卷也有點兒搞糊了,說是差強人意都難。
陸鳴有些不好意思,“這次沒發揮好,等我回來了再給你做一頓。”
但他並不知道暫時沒有這個機會了,卡維爾笑了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湯,“我覺得味道很好,斑比,謝謝你。”
當時餐桌上有很多人,楚楓他們幾個都在,他們默默的吃著東西,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不知道為什麽,陸鳴總感覺餐桌上的氣氛有些壓抑,安靜得隻有餐具輕輕碰撞菜盤的聲音。
陸鳴心驚膽戰的瞎想:難道我做的飯已經難吃到這個地步了嗎,把人都毒啞了?!
下午陸鳴簡單收拾了行李,便和楚楓一起開車出發了。
等他們離開這個城市之後,卡維爾便開始著手準備這一切。
藍依負責跟公館上下所有傭人講明情況,並說明了事態的嚴重性,囑咐每個人都要演好這場戲,絕對不能露出破綻。幸虧陸鳴的身份還沒有對外公布,那些在工作上和他打過交道的人們也不知道內情,都以為陸鳴隻是卡維爾手底的一個下屬,所以就不需要再費時費力的去通知那些人。
馮七帶著幾個傭人清理別墅內的痕跡。
主臥是要著重整理的地方,要把陸鳴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出來,搬到員工公寓去。陸鳴以前是住在藍依樓下,搬到卡維爾的別墅之後這裏也一直保持著原樣,傭人們把陸鳴的衣服、生活用品等等全都擺進去,偽裝出他一直住在這裏的假象。
卡維爾拿起茶幾上的相框,照片裏是他和陸鳴的合照,這是他們之前去尼克斯威小鎮時拍的,背景是熱鬧的花街遊行,陸鳴興致勃勃的看著前麵華麗的馬車,眼睛亮晶晶的,而卡維爾摟著他的腰,很溫柔的注視著他。
卡維爾拿著相框,在茶幾旁邊站了很長一段時間,目光一直凝聚在照片裏,過了很久才十分不舍的移開視線,將照片放進紙箱裏,封存了起來。
馮七在一旁看得很不忍心,忍不住勸道:“大人,其實也沒必要現在就做催眠手術吧,再拖一段時間,等陸鳴二十九歲的時候再做也不遲啊。”
卡維爾緩緩搖了搖頭,“柯爾卡說了,記憶越多則越難忘記,手術難度就越大,更容易給他造成混亂,對他的心理有不良影響,這件事宜早不宜遲。”
不止對陸鳴來說是這樣,對卡維爾也是如此,美好的記憶越攢越多,他就越難以割舍,到時候能不能下定決心還不一定。
或許他能在陸鳴三十歲之前找到解決辦法,但萬一不能呢,卡維爾不敢冒這個風險。
卡維爾輕輕歎了口氣,“就這樣吧,長痛不如短痛。”
……
陸鳴那邊的案子隻用一天時間就解決了,不過那個城市是有名的美食城,他又在當地逗留了一天,吃夠了玩夠了,來了個公費一日遊,然後才和楚楓慢悠悠的往回走。
回到公館時正是中午,太陽明晃晃的掛在頭頂,陸鳴坐在副駕駛,遠遠的就看見卡維爾帶著一群人在大門口等著。
陸鳴沒由來的心裏一緊,心說不會吧,難道就因為他上班摸魚,卡維爾就來興師問罪了?這有什麽值得生氣的,他以前不經常這樣嗎?
陸鳴緊張的下了車,卡維爾不緊不慢的迎了上來,與他擁抱了一下。
卡維爾溫和的道:“歡迎回來,斑比。”
“嗯……”陸鳴奇怪的看向周圍,“這怎麽這麽多人,要幹什麽?”
“沒什麽,可能大家都想你了吧。”卡維爾低頭仔細的看著他,手輕輕摸上了陸鳴的脖項。
陸鳴忽然感覺後頸傳來一下輕微的刺痛,緊接著視野忽然暗了下來,他身體一下子失去了力氣,向前倒去,落入卡維爾結實有力的臂彎之中。
在意識完全消散之前,陸鳴聽到卡維爾在他耳邊低沉而深情的說了一句話。
他說:“斑比,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