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祭典才剛剛結束的關係,今晚的精靈之鄉還是有些熱鬧的餘韻沒有消散。

光樹的光輝便比往日裏要炫目得多,將整個精靈之鄉都點綴成了理想鄉似的,讓人如墜入了夢之國。

這造成了許許多多的人都還舍不得入睡,如同想再多看這個精靈之鄉一眼一般,有的在街上結伴閑逛,有的在一座座樹屋的窗口來來回回的走動,頗有股流連忘返的感覺。

而這次,希恩也和這些人一樣,如同舍不得入睡似的,來到了屋頂之上。

“唉……”

希恩便躺在樹屋上,望著夜空,沒來由的歎著氣。

顯然,對於艾依及洛茜的離去,希恩還是覺得很不舍的。

這大概是因為太習慣了吧?

“之前走的人都是我,現在走的是別人了,反而有點不習慣了。”

洛茜那邊還好,之前希恩去斯特林姆公爵領的時候就已經跟她難分難舍過一次,且在帝國辦完事以後,希恩也會立刻回去見她,倒不算太傷感。

但艾依那邊,希恩是真的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麽的憂鬱。

正所謂失去了才知道對方有多珍貴,又有多值得珍惜。

雖然,現在的情況,用“失去”這種說法總有些怪怪的,可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人突然要走了,這個時候往往都會有許多的感觸。

希恩現在就是如此。

此時此刻,連希恩自己都在驚訝。

驚訝自己居然會這麽在乎那個龍丫頭的離開。

“那丫頭在我心裏已經這麽重要了嗎……?”

這就是希恩這個時候的感觸。

“看來,今晚是睡不著了……”

希恩隻能如此呢喃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半空中降下,來到了希恩的身邊。

希恩感覺到了熟悉的魔力及氣息,瞬間明白來的人是誰。

“不在房間裏好好的跟你那個未婚妻溫存,待在這種地方幹什麽?”

隨著同樣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希恩微微抬起了眼簾。

隻見,抱著枕頭的少女正好收起了一對展開的龍翼,在他的身側落下。

除了艾依以外,還能是誰呢?

“你怎麽來了?”

希恩不由得坐了起來。

“沒什麽。”艾依看著這樣的希恩,淡淡的道:“隻是有些睡不著而已。”

這就稀奇了。

“你還有睡不著的時候啊?”

希恩真的驚了。

想從這個動不動便一臉的睡眼惺忪,一躺下就能睡個昏天暗地的龍魔口中聽到“睡不著”這三個字,就是這麽的難。

艾依自然也知道自己現在不太正常。

但沒辦法。

“即便是我,偶爾也是會這樣的。”艾依不知為何,這麽說道:“當初,有如我母親般的魔王逝去時,那一晚,我同樣沒能睡著。”

這句話裏的深意是什麽呢?

希恩覺得自己好像能懂,卻又好像不能懂。

算了。

總之,先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吧。

“過來。”

希恩向著艾依招了招手。

“幹嘛?”

艾依下意識的詢問。

“給我抱抱唄。”

希恩很老實的說著。

“你啊……”

艾依頓時沒好氣了起來。

可她既沒有拒絕,也不想拒絕。

於是,艾依難得老實的走向了希恩,來到了希恩的麵前。

希恩也不客氣,直接把這個大號的娃娃給抱了起來,放進自己的懷中。

艾依便坐進了希恩的懷裏,被希恩抱著,一起坐在了屋頂之上。

眺望著夜晚的精靈之鄉,之前湧動在兩人心裏的各種焦躁、不舍及分離前的淡淡的不習慣,都在這一刻裏,突然化為烏有。

沒過多久,艾依出聲了。

“真是不可思議。”

艾依望著前方,頭也不回的說了這麽一句話。

“怎麽了?”

希恩亦是如此,沒有看向艾依,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艾依的身上。

在這樣的情況下,艾依開始訴說。

“我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會被勇者給抱在懷裏,像這樣一起眺望夜空。”艾依聲音有些虛無縹緲的道:“明明勇者是我等的天敵,我等理應敵視及仇視的對象,更是殺害了有如我等母親般的魔王的凶手,我卻與身為勇者的你如此接近,這難道不會讓人感到不可思議嗎?”

確實,這是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至少,對於魔族來說是如此。

但希恩就不這麽覺得了。

“要說不可思議的話,那我所有的經曆都算是不可思議了好嗎?”希恩聳了聳肩,道:“明明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卻是突然被莫名其妙的賦予第二次的生命,還作為勇者被召喚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裏來,又是結識了公主殿下之類的存在,又是和像你這樣的大佬整天混在一塊,怎麽想都讓人覺得不現實吧?”

前世的很多小說便都將穿越這件事寫得多麽多麽的好,多麽多麽的爽,好似一旦穿越就算是遇上了天大的機遇一般,未來肯定是主角命,主宰命,注定要出人頭地,徹底顛覆過去在現實世界裏的種種碌碌無為,走上人生的巔峰。

可要希恩來說,作為當事人,被扔進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裏,且要在那裏生存,在那裏拚搏,那真的不會讓人感到不安嗎?

肯定是會的吧?

更別說,你還要從一個連架都沒有打過的一般人,變成一個殺伐果斷,能和魔物廝殺,也能與敵人戰鬥的存在,那真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扯淡吧?

反正,希恩是覺得,那些穿越以後就好像一下子變成了大佬一樣,從一個連一隻雞都沒有殺過的人變成敢對人下刀的所謂殺伐果斷,心理素質強大的主角,那隻有可能是被YY出來的。

拿希恩自己來說,當初,要不是因為【天恩】的關係習得了那麽多戰鬥用的技能,那他遇到魔物的第一個想法,絕對是趕緊跑,有多遠跑多遠的那種。

而真的斬殺了魔物以後,他還狼狽得吐了一地。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的自己要有多不堪就有多不堪。

如此一來,若是告訴還未來到這個世界前的自己,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會變成那個樣子,那自己會覺得高興嗎?

很難說吧?

所以,對於這樣的希恩來說,在這個世界裏的一切經曆,都是不可思議的。

艾依大概理解到了。

因此,她才會說。

“我們好像從來都沒有考慮過勇者的狀況。”艾依幽幽的道:“對我們來說,勇者一直都是可恨的仇敵,從來都不曾想過,作為來自異世界的人,他們要與我們戰鬥會有多麽的不容易。”

勇者雖然很讓人忌憚,但魔人又何嚐是簡單的角色呢?

她們生來便站在了世界的巔峰,擁有著與生俱來的強大,對於那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勇者而言,與噩夢沒什麽兩樣。

知道自己必須和這樣的存在戰鬥,乃至是得消滅她們,曆代的勇者心中的壓力是可想而知的。

而他們最後也僅有少數的一部分人擁有了威脅魔人的力量,其餘的連生命的極限都沒有跨越過去便死在魔族的手中,真的計較起來的話,他們才是最難的。

勇者與魔族之間的愛恨糾紛,便像這樣,維持了千千萬萬年。

直到千年前戰爭結束,千年後,身為勇者的希恩才能和身為魔人的艾依像這樣依偎在一起,眺望星空。

艾依忍不住這麽想了。

“如果你是在戰爭還沒結束前被召喚到這個世界裏來的,那……”

我們還有可能變成這樣嗎?

艾依想這麽說,且說著說著,心裏就是一陣刺痛。

因為,她知道,如果真的變成那樣,那結果很明顯,兩人是不可能會變成現在這樣的。

這讓艾依突然有種窒息的感覺。

哪曾想……

“那我就直接扔下聖劍投降好了。”

希恩很嚴肅又很認真的說出了這樣的話。

“哈?”

艾依愣住了。

希恩卻激動了起來。

“拜托,要是知道自己無緣無故的就得跟那麽多動不動便能毀滅大陸,毀滅世界的大佬分個你死我活,我肯定撂擔子不幹好嗎?”

希恩翻起了白眼。

“我又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和任何人都非親非故的,結果給我按個勇者的頭銜就想讓我去拯救世界,神族的那些家夥怕是在想屁吃。”

就是這麽的現實。

這樣的希恩或許已經忘了,自己當初是在知道要對付魔王的狀況下,接受了妮恩的召喚的。

可就算是那個時候的希恩也絕對不會被所謂的拯救世界的大義給衝昏頭腦,腦袋一熱就跑去和魔族大戰。

那個時候的他,最先想的是怎麽猥瑣發育,甚至想著偷偷苟起來,先變強再說,然後偷偷摸摸的溜去當個暗殺者,把魔王給刺殺掉。

這就是我,不一樣的煙火。

“撲哧。”

艾依在愣了一會以後,突然撲哧一聲,笑了起來了。

那個笑容,與其至今為止任何一次的笑容都不同。

那不是故作成熟的笑,而是發自內心,天真純粹到了極點的笑容。

“果然,你和別的勇者完全不一樣。”

艾依就好似拔出了心中的那根刺。

因為,她理解了。

隻要希恩還是希恩,那麽,即便他是在戰爭還未結束的時候被召喚到這個世界裏來的,那他也會引起自己的主意,吸引到自己,最終變成現在這樣的關係。

這,才是她龍魔艾依最為中意,亦最為喜歡,最愛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