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荷知了圖》,是陳道複一套《花卉圖冊》中的一幅,紙本水墨,縱28厘米,橫37.9厘米,未係年,藏於上海博物館。這是一件感人的作品。

白陽喜畫枯荷。李商隱詩雲:“樹繞池寬月影多,村砧塢笛隔風蘿。西亭翠被餘香薄,一夜將愁向敗荷。”中國詩人好以枯荷來表達蕭瑟的情感,戲曲家也喜歡創造“留得枯荷聽雨聲”的境界,繪畫中枯荷也是常景。白陽的枯荷寫真獨樹一幟,他將枯荷作為生命詠歎之物,在淒美中表達瀟灑和浪漫的性情。

這幅畫占畫麵大部的是一片枯荷,從右側伸來,卻如河麵中迅疾漂來的輕舟。枯荷的碎影以淡墨恣肆地戳出,再以稍濃而水分稍少的筆致勾出荷葉的經絡。一枝老蓮也從右側而至,似與荷葉嬉戲。畫麵上側樹葉尖上臥著一隻寒蟬,極盡形象,正有白陽“一編讀罷倚藤枕,靜聽玄蟬起夕陽”的風味。整個畫麵於衰朽中出活絡,淡逸中寫天真。

陳道複《花卉圖冊》之一《枯荷知了圖》 上海博物館 28cm×37.9cm

白陽的枯荷之作今存世並不多,但曆史上有很多流傳。李日華《味水軒日記》卷三中多有記載,如其中記其得一幅白陽枯荷:“二十九日,人以陳白陽墨荷一幅,質銀去。筆法草草,天真爛然,得徐熙野逸之趣。自題雲:‘波麵岀仙妝,可望不可即。熏風入坐來,置我凝香室。’書態狂縱,類蘇滄浪。”所記正有上海博物館這幅水墨枯荷的風味。

白陽畫荷花,寓以自傷懷抱之情。他曾畫盛開的荷花,題詩說:“昔人種芙蓉,人與花同好。天風一何厲,凋落傷懷抱。”他的詩作《對池上芙蓉作》言:“芙蓉匝清池,鮮朗不自知。翩翩神仙質,皎皎珠玉姿。何不當春發,榮華會有期。春花良亦好,開先落還早。對此念吾徒,出處安足道。但恐葉不竟,忽焉以衰老。”這也抒發了人生幻夢之歎。他的詩《雨》更是充滿了傷心欲絕的感覺:“湖天昏慘慘,正是雨來時。盡道催寒信,誰知動客思。一林黃葉圃,半畝敗荷池。滿地皆秋色,蕭條不可窺。”他畫枯荷,在一定程度上是表達這樣的感覺,他要借筆致的恣肆和畫麵的鮮活,表達生命永在的感覺,強化人的內在情致“不隨四時凋”的精神。他的一首芙蓉小詩靈動綽約:“江上多芙蓉,翩翩鬥曉風。拿舟試采采,人在雲霞中。”其實,他畫枯荷,正有人在雲霞中的永恒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