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埋伏中途島

向天皇謝罪的同一天,山本五十六悄悄地開始了他蓄謀已久的下一步行動,那就是占領中途島。

中途島其實是周長24 公裏的珊瑚礁,陸地麵積不足5 平方公裏。1859 年,一個美國的冒險家發現了它的存在,但是島上並沒有土著居民。8 年後,美國海軍毫無懸念地占領了這個島嶼。1903 年,美國在這裏修建了海軍基地。從該島西行2800 海裏,就是美國的舊金山;自同一點出發東進2800 海裏,則是日本的橫濱,中途島因此而得名。中途島東南1135 海裏處,就是珍珠港。中途島的地理位置,注定了它就是珍珠港的海防前哨,中途島一旦失守,美太平洋艦隊的大本營將無險可守。

如果認為攻占中途島是山本對尼米茲轟炸東京的報複,那是比較狹隘的。

實際上,山本策劃占領中途島是個一箭三雕的戰略。一則,占據中途島可以打開夏威夷的大門;二則,控製中途島可以以攻為守,防止美軍從夏威夷方麵東出太平洋並攻擊日本。最主要的是,為救援中途島,美國太平洋艦隊不得不全部出動。而日本艦隊除了在質量上優於美軍外,其數量是美軍的三倍。日本海軍正好利用自己的優勢,借美軍救援的時機,在中途島周圍設下伏擊圈,從而將美國太平洋艦隊殘餘的力量一舉殲滅。

早在製訂襲擊珍珠港的計劃時,山本五十六就已經下定決心占領中途島。

既然尼米茲以炸珍珠港的方式轟炸東京,山本正好還以顏色,以奪取中途島來報複尼米茲。他把日本海軍出發的日子,選定在5 月27 日。37 年前的這一天,日本海軍在對馬海峽戰勝了俄羅斯海軍。顯然,山本五十六希望他出發征戰中途島的日子,也會成為曆史性的時刻。

此行的目的是要把美國海軍引誘到中途島去一舉殲滅,山本自然精銳盡出。

65 艘先進的驅逐艦,隻是山本艦隊的前導和掩護。主力戰艦由4 艘航空母艦、22 艘重型巡洋艦、11 艘戰列艦和21 艘潛艇組成,山本大將的座駕“大和”號重型巡洋艦,是這支艦隊的旗艦。在艦隊的周圍,有700 架飛機提供空中掩護,另外還有80 艘運輸艦滿載著作戰部隊。艦隊劈波斬浪,官兵鬥誌高昂,山本誌在必得。準備第一批登陸的海軍陸戰隊隊員雖然還沒有和敵人遭遇,但是已經開始慶祝勝利了,因為艦長給他們發了啤酒喝。

美國當然注意到山本的龐大艦隊,但是這支艦隊究竟要去哪裏,對美國來說卻是個秘密。尼米茲判斷,山本的目標應該是三個:阿留申群島、中途島和夏威夷群島。

阿留申群島是阿拉斯加半島的一部分,是美國最年輕的領土⑥。當年美國花了區區720 萬美元,就從俄羅斯手裏買回來這片不毛之地。但是美國人很快就在這裏發現了金礦,俄羅斯人後悔得呼天搶地。從地圖上看,橫亙在北太平洋和白令海峽之間的阿留申群島,像一輪清冷的上弦月,溝通著北太平洋和北美大陸。從日本出發前往美國和北歐,阿留申群島是最近的路線。如果日本的目⑥注釋:阿拉斯加是美國第49 個州。1959 年,夏威夷成為第50 個州。

的是要進攻美國本土,攻占阿留申群島和阿拉斯加,從邏輯上是完全可能的。

山本大將洞悉尼米茲的心理,龐大的艦隊浩浩****地向太平洋中部開進的同時,他真的向阿拉斯加派出了另外一支艦隊。反正日本海軍的軍艦多的是,以至於山本都不知道該怎麽用好了。

山本要進攻,尼米茲卻不知道戰場會在哪裏擺開,這就成了問題。龐大的美軍太平洋艦隊隻好在海上待命。但是到哪裏才能截擊山本呢?太平洋占據地球1/4 的麵積,美國海軍總不能以每小時20 海裏的速度跟著山本轉圈吧,這讓尼米茲很焦慮。這種焦慮甚至傳染給了總統,羅斯福的焦慮還更嚴重些。在給澳大利亞總督麥克阿瑟的電文中,總統憂心忡忡地說,除了夏威夷、中途島、阿留申群島之外,看起來西雅圖也在敵人的進攻範疇之內。

山本要達到的目的就是這樣,他就是要讓尼米茲雲裏霧裏。山本以為天下無敵,實際情況並非如此。美軍通訊部隊早就破譯了山本的通訊密碼,不過他們假裝被山本蒙在鼓裏,好讓山本繼續使用這套密電碼。早在山本艦隊出發的那一刻,尼米茲的電子偵察部隊就已經截獲接獲報告,知道山本艦隊的目標是一個叫做“AF”的地方。可是“AF”又是什麽地方呢,美國情報機構一時無法破譯,它可能是中途島,也可能是3000 海裏之外的阿留申群島,甚至還可能是美國東海岸的西雅圖。

“AF”究竟是哪裏呢?一個青年軍官用“反間計”解決了這個問題。這位軍官知道,美軍能夠破譯日軍的通信密碼,日軍也同樣能夠掌握美軍的通訊聯絡。

他要求中途島海軍基地的司令官以無線電向珍珠港求救,說中途島上的淡水供應站出現了問題。不久,美國海軍情報局截獲了一份日軍情報,說“AF”方位的飲用水出了問題,提醒後方要在占領“AF”後解決這個問題。很明顯,“AF”

方位就是中途島。

既然山本的目標已經被確定為中途島,那支佯攻阿拉斯加的艦隊就變得荒唐起來。因為當尼米茲向中途島秘密集結艦隊時,他們卻高唱勝利的歌謠,逐步遠離戰場。山本專心致誌的表演看起來和堂·吉訶德一樣可笑,但是尼米茲還是認真地研究了那支佯攻的艦隊。尼米茲確信當中途島打響時,那支前往阿留神群島的艦隊尚不能進入攻擊阿拉斯加的戰鬥位置,但也無法回師救援山本艦隊。他決定既不對阿拉斯加采取任何防範措施,也不理會那支佯攻艦隊,而是集中力量對付進攻中途島的山本艦隊。

戰場已經確定,尼米茲旋即神速調兵。他命令正在太平洋西南方向警戒的“企業號”和“大黃蜂號”兩艘航空母艦,全速駛往中途島。另外50 多艘艦艇也秘密向中途島附近海域運動。加上駐守中途島的美軍轟炸機,對付山本五十六的艦隊,這些力量已經算是勢均力敵了。但是尼米茲認為勢均力敵並不能克敵製勝,想在決戰中取得勝利,美軍的力量必須優於山本的艦隊,他因此要求“約克郡號”

航母戰鬥群也要投入戰鬥。但是“約克郡號”在一個月前的珊瑚島海戰中被日軍擊傷,正在珍珠港大修,至少兩周後才能參加戰鬥。但是尼米茲說,我不管那麽多,我就是要“約克郡”到中途島來。

6 月4 日拂曉,山本五十六統帥的艦隊到達了離中途島300 海裏的區域。

山本決定戰爭就從這裏開始。海軍中將南雲中一隨即下達了搜索目標,準備戰鬥的命令。兩架偵察機奉命從“飛龍號”航空母艦上起飛,但是彈射器意外地出了問題,偵察機無法升空。另外一架偵察機隻好從“蒼龍號”航母上緊急起飛。半個小時後,這架日軍偵察機向指揮官報告說引擎出了問題,需要立即返航。

而這時,在這架偵察機下方10 海裏處,就是由三艘航空母艦和50 多艘驅逐艦組成的美軍特混艦隊。這架早早起飛的偵察機,卻意外地趕了一趟晚集,在即將發現目標的瞬間,它鬼使神差地返航了。此刻,由尼米茲親自率領的這支艦隊,離山本艦隊是200 海裏,離中途島240 海裏,正好是海軍轟炸機執行一次轟炸任務的往返航程。

幾乎是這架日軍偵察機返回航母的同一時刻,美軍從中途島起飛的偵察機也返回了基地。不同的是,美軍偵察機不僅發現了山本和南雲的艦隊,而且截聽到了日軍指揮官下達的作戰命令。

日軍沒有偵察到中途島外圍有美軍艦隊活動,山本就可以從容不迫地攻擊中途島了。未等太陽爬上中途島的椰林,南雲的第一波轟炸就開始了。但是早有準備的中途島美軍立即出動戰鬥機攔截日軍轟炸機,同時出動10 架B-17 轟炸機,繞開正在轟炸中途島的日軍飛機,直接奔襲日軍航空母艦。大吃一驚的日軍航母的護航飛機緊急升空攔截,將其中的7 架美軍轟炸機擊落。

中途島的反擊力量不僅迅速有效,而且有章可循,明顯是有備而來,這讓南雲中將感到意外。在他的作戰方案中,中途島的抵抗應該是有限的,真正的惡戰是殲滅前來救援的美軍艦隊。不想惡仗還沒有開始,日軍就被中途島的守軍糾纏,南雲難免窩火。與此同時,執行第一波攻擊任務的飛行員興高采烈地報告說,第一波攻擊任務順利完成,準備返回航母加油和補充彈藥後,進行第二波攻擊。

根據作戰預案,南雲預留了一部分飛機,準備對付前來救援的美軍艦隊。

現在,偵察飛機沒有發現美軍艦隊在日本艦隊周圍活動,而中途島又需要加大第二波的攻擊力度,南雲沒有多想,就命令預留的戰機起飛,協助執行第二波轟炸。南雲中將這個一時衝動的命令留下了滅亡的隱患——原本裝載魚雷準備對付美軍艦隊的飛機,不得不卸下魚雷,換裝適合轟炸任務的炸彈。

在南雲傾盡全力執行第二波攻擊任務的同時,尼米茲命令117 架魚雷機、俯衝式轟炸機起飛,直接奔向200 海裏之外的南雲艦隊。目標隻有一個——炸沉日軍的航空母艦戰鬥群。

很快,南雲中將接到了他應該在兩個小時前接到的情報:由美軍航母組成的特混艦隊已經接近日軍艦隊。而此時,南雲的艦隊已經忙碌不堪。因為在獲悉美軍的艦隊中有航空母艦後,南雲立即下令正在換裝炸彈的飛機重新換裝魚雷,這樣的折騰可就讓日軍航母炸了鍋。為了趕時間,從飛機上換下來的炸彈就隨便扔在甲板上。但這帶來了一個新的問題,那就是第一波轟炸中途島的飛機即將返航,如果不清出跑道,它們就得掉進海裏。

這還不是南雲中將麵臨的全部問題,接踵而來的是中途島再次起飛40 架轟炸機前來攻擊。對付這40 架轟炸機並不是問題,問題是尾隨這40 架飛機而來的還有28 架轟炸機——它們是從“約克郡號”航母上起飛的。這真是讓南雲目瞪口呆,因為原本應該兩周後才能投入戰鬥的“約克郡號”隻用72 小時就完成了大修,並且在最後一刻趕到了戰場。

在美軍各型戰鬥機、轟炸機的輪番轟炸中,南雲的艦隊隻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但是,日軍並不是徒有虛名的,在美軍突如其來的密集攻擊下,隻有招架之功的日軍反擊居然卓有成效。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裏,147 架美軍各類型飛機被日軍擊落,幾乎是摩肩接踵地往海裏掉。一個小時前還哼著小曲的飛行員就在戰友的目視中犧牲,而目視戰友犧牲的飛行員很快也步其後塵,栽入黑魆魆的太平洋。這種犧牲相當慘烈,卻是值得的。為了躲避他們的魚雷攻擊和俯衝式轟炸,日軍的航母不得不拚命地擺動船舵。這種搖頭擺尾的姿態不僅讓那些返航的戰鬥機無從降落,也讓在航母上加油和更換炸彈的飛機無法起飛。

猛烈的戰鬥持續了90 分鍾,日軍的3 艘航母變成了三團火球,堆放在甲板上等待起飛的飛機、燃料和彈藥引起大爆炸,火光直衝雲霄,三艘航空母艦被摧毀了。它們中,有山本五十六大將曾經的座駕、日軍25 艘航母中最精銳的“赤誠號”。坐在旗艦“大和”號的艦橋上,山本五十六眼睜睜地看著“赤誠號”航母在熊熊火光中沉沒。他無精打采地喝著小米粥,眼睛直勾勾地凝視著在火海中努力掙紮的航母。作為凝聚了輝煌記憶的座駕,“赤誠號”的掙紮在山本看來是那樣悲情,也是那樣無奈。中途島淹沒的不光是海軍大將山本五十六昔日的光榮,也淹沒了日本海軍未來的夢想。

但是東京卻不這麽看。在中途島海戰結束3 天後,東京的電台播放了嘹亮的海軍曲,宣稱日本在中途島海戰中獲勝,日本已經成為太平洋上的最強國。

更離譜的是,當山本五十六帶著慘敗的艦隊灰頭土臉地回到駐地時,東京竟然組織市民舉行燈籠遊行,慶祝日本在中途島海戰中的所謂勝利。

·戰爭之後,演繹的通常是悲劇

作為集軍政大權於一身的日本首相,東條英機當然可以自欺欺人,反正日本老百姓並不知道中途島發生了什麽。但是,在美國生活的日本僑民就沒有那麽麻木了,因為他們知道了真相。尼米茲告訴美國民眾說,中途島戰鬥是日本海軍350 年以來第一次決定性的敗仗。它結束了日本在太平洋長期保持的進攻態勢,恢複了太平洋海軍力量的均衡。

悲劇在於,日本僑民知道真相又能怎麽樣呢?他們勇敢地站出來,揭穿首相的謊言嗎?或者,以美國國民的身份,譴責日本的可恥,為尼米茲的勝利而歡呼嗎?如果可以這樣,日本僑民倒寧願為美軍的勝利歡呼。可問題是,美國人並不待見他們。自從珍珠港事件爆發以來,他們就成了美國人眼裏的“第五縱隊”,就是所謂的“美奸”。在美軍中服役的日裔士兵被勒令退役,在美國居住的日本僑民被宣布為“敵僑”。

然而這還隻是冰山一角。

在珍珠港事件發生的翌日,東海岸的加利福尼亞就開始了對普通美國籍日本僑民的清洗。正在正常履行職務的日裔律師、醫生,被毫無征兆地吊銷了執照。

原本以捕魚為生的日裔僑民被禁止出海。保險公司莫名其妙地注銷了日裔人士的保單。在公共汽車上,日裔被禁止在座位上就坐;在郵政局排隊購買郵票的隊伍中,如果哪個日裔僑民排在了隊伍的前頭,他就會在“滾到後麵去,日本鬼子”的訓斥聲中乖乖就範。加油站不肯把汽油賣給日裔僑民,送牛奶的工人拒絕給日裔僑民繼續服務,連公共廁所也聲稱不接待日本鬼子。

與公開憎恨日本人相呼應,美國人把他們的冷幽默也用在對日本僑民的恐嚇上。理發店窗子上掛的牌子公然寫道:“日本鬼子來刮胡子,發生意外本店概不負責。”在新澤西州,一個農民雇傭了5 個日本人,雖然這5 個人是在美國本土出生的第二代日本人,但是當地的治保委員會還是把這個農民的穀倉付之一炬,並威脅說如果繼續雇用日本人的話,就把他最小的兒子殺掉。

不僅如此,對日裔的迫害竟然蔓延到了教堂。在科羅拉多州的首府丹佛市,一個日裔姑娘——她也是在美國出生的第二代日本人——曆盡千辛萬苦後找到了一份工作,她想到教堂做個禮拜,感謝上帝對她的幫助,但是牧師拒絕了她,並譏諷說:“你去你們自己的教堂不是更好些嗎?”

在這樣的政治氛圍中,加利福尼亞政府興風作浪,政府官員暗示日裔僑民,說他們應該接受政府的統一安排,遷居到內地去。所謂的“內地”,用一個專欄作家的話來說,是把“他們趕到一起,攆到窮山惡水的深處”。在20 世紀的40年代,美國大陸深處窮山惡水的地方,多得是。

1942 年2 月19 日——在日本偷襲珍珠港兩個月後,羅斯福總統簽署了第9066 號行政命令,授權陸軍部在國內最貧瘠荒蕪的地方劃定“軍事區”,可以不讓“任何人或者一切人”進入這些地區,“這些地區”,就是專門給日裔僑民劃定的聚居區。

按照這個命令,在美國居住的11 萬日裔僑民——無論是第一代還是第二代,都必須到政府劃定的定居點生活。他們的私人投資和銀行存款一律沒收,並且無條件剝奪他們上訴和抗議的權利。在接到遷徙命令後,這些無辜的日裔僑民隻有48 小時可以料理家務、結束生意和處置家產,他們隻準攜帶150 磅重的個人衣物到新的定居點去,剃刀和酒都要充公。每個人和每件行李都有一個標簽,他們不再有名字而是以一個號碼來稱呼。他們的衣物和人身,都要接受無需提前告知的檢查。

比起納粹為猶太人劃定的定居點,日裔僑民在美國的居住區看起來好不到哪裏去,事實上羅斯福總統有一次口誤說這裏是“集中營”。按照軍隊營房規格建設的定居點,由一排排7 米寬、8 米長的房間組成,呈一字形排開。一排營房公用一個洗衣間,一個食堂,一個廁所。房間裏沒有煤氣爐或者自來水,洗澡完全是在露天下進行。一個六口或者七口之家的日裔家庭,被分配一個這樣的房間,就算是他們的新家了。

他們新家的圍牆,是軍隊的鐵絲網。他們新家的院牆外,站著全副武裝的美軍士兵。軍隊的瞭望塔上,強光探照燈每晚都照射著他們家的房子,屋內的情況在美軍士兵的眼皮底下一覽無餘,甚至連日本女性僑民洗澡,美軍士兵也不予回避。當她們向美軍提出這個意見時,監視他們的士兵滿不在乎:嗬嗬,算了吧,你們現在還是美國人嗎?言下之意是,既然不想滾回日本去,就不要對美軍士兵的監察說三道四。

這樣的回答是應該獲得一個嘴巴的!因為這是美國曆史上大規模侵犯人權的一次惡劣先例。但是在1942 年的春天,美國民眾對這樣的侵犯假裝沒有看見。

匪夷所思的是,被強迫遷徙到這裏的日裔僑民也認為這是咎由自取,在長達三年的囚禁中,他們居然沒有發生過任何暴動。相反,他們用難以置信的克製精神,接受著雙重的美國標準。比如,一個白人實習醫生做一個手術可以獲得500 美元,但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日裔醫生做同樣的工作,卻隻能獲得19 美元。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為祖國對美國的冒險承受無端折磨的日裔僑民,在美國的聚居區,卻勤勤懇懇地為美國戰勝日本的軍事準備服務。他們為陸軍招募士兵畫招貼畫,沒有任何報酬,卻樂此不疲。他們每天早上像軍隊一樣集合,誦讀宣誓效忠美國的誓詞,升起星條旗,向美國國旗行禮,童子軍的軍號還吹奏美國國歌。他們的孩子,繼續學習英語和美國曆史。每個周末,他們還讓《美麗的亞美利加》響徹聚居區。

日本僑民以德報怨,這可讓美國愛恨交加起來。大部分的民眾對於日本僑民的忍辱負重視而不見,但是軍方卻悄悄地發生了變化。這種變化首先來自於正在與日本作戰的海軍上將尼米茲。隨著太平洋戰局的發展,太平洋艦隊俘獲了部分日本的潛艇和士兵。分析從潛艇上獲得的軍事情報以及審訊日本戰俘,都需要大量精通日語和英語的人才。毫無疑問,這些在聚居區裏為美軍服務的日裔僑民是最佳人選。

1942 年3 月,經戰爭部特批,60 名日裔美國人被秘密招募到軍中,從事軍事情報的翻譯和分析工作。由於他們的日裔身份,這些被海軍稱為“情報員”

的日本人不得不在海軍的附屬營地,比如廢棄的家具儲藏庫之類的地方工作。

但是他們依然幹得很賣力。從情感上說,使用日本人來審問日本戰俘,或者利用日本人對母語的熟悉來破獲日本的密電碼,是相當殘酷的。接受招募的日裔美國人在從事工作時,應該是相當糾結的。然而,這不是事實。事實是,這些為太平洋戰爭服務的日裔美國人,以絕對的忠誠投入到了熱火朝天的軍事情報工作中,並且取得了卓越的成就。

1943 年4 月14 日,太平洋聯合情報中心截獲一份日軍機密電報,這份電報使用的是日軍自詡為“無法破譯”的新密碼。但是在軍隊中工作的日裔情報員發現了這些密碼的奧妙所在。他們根據日文的語法習慣,用6 個小時的時間,破譯了這個密碼。根據這些秘密情報,美軍獲悉,海軍大將山本五十六將在兩天後視察一個軍事基地。羅斯福總統獲悉這個情報後大喜過望,親自批示:“截擊山本。”

4 月18 日,山本五十六的座機如期出現在布幹維爾島上空。此時山本座機的後麵,兩架美軍戰機悄悄地尾隨著。在進入美軍設定的伏擊圈後,迎麵而來的另外兩架美國戰機向山本座機開火。這架三菱公司生產的性能優異的軍用運輸機墜落在原始叢林中。幾天後,日軍找到了座機殘骸。山本五十六的屍體依然被飛機安全帶縛在座椅上,他頭部中彈,手裏仍握著佩刀。

仿佛是宿命,在山本五十六被打死11 個月之後,他的繼任者古賀峰一上將乘坐的飛機莫名其妙地在菲律賓失事墜毀。古賀隨身攜帶的作戰計劃被美軍掌握。兩名日裔情報員迅速將這些文件譯成英文,這些情報後來幫助斯普魯恩斯將軍的艦隊在菲律賓海域大敗日本聯合艦隊。

此後,日裔情報員繼續在美國對日作戰中發揮無可替代的作用。1944 年7 月,美軍在塞班島繳獲了50 噸日軍情報資料,這些標注著“無軍事價值”的資料到了日裔情報員手裏卻變成無與倫比的財富,他們從中整理出一份“日本軍火庫存清單”,這為美國陸軍第20 航空隊的B-29 轟炸機襲擊日本本土的行動提供了準確的目標方位。

盡管日裔僑民為美國戰勝日本立下了汗馬功勞,但是美國人對他們的仇恨和偏見並未因此而消弭。當他們穿著軍裝返回故鄉時,他們的房子、汽車、農場都已經被當地的白人占領;當他們進入理發店和飯店時,那裏的白人依然拒絕為他們服務。一位在戰場上失去一條腿的日裔士兵,還被當眾毆打。

日裔士兵遭受的不公正待遇引起了戰爭部的重視,他們不得不派出和日裔士兵一起服役的白人軍官到西海岸作巡回演講,宣傳日裔士兵的英雄事跡。但是收效甚微。當地報紙報道說,在演講結束後,一個身材瘦長的農民問那位白人中尉:“你們連裏有多少個日本鬼子給打死了?”那位軍官糾正說:“我隻有一個排。在我的排裏和我一起作戰的日裔士兵中,除了兩個外,全部都犧牲了。”

這位農民居然很懊惱地抱怨說:“真他媽可惜,沒有把那兩個也打死。”

歎曰:

哀兵必勝 尼米茲中途島一戰定乾坤唾麵自幹 日僑民為祖國含垢又忍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