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氣崢嶸蓋九州〔1〕,一生常恥為身謀〔2〕。

酒寧剩欠尋常債〔3〕,劍不虛施細碎仇〔4〕。

歧路凋零白羽箭〔5〕,風霜破弊黑貂裘〔6〕。

陽狂自是英豪事〔7〕,村市歸來醉跨牛。

題解

西村,在今紹興市西南九裏韓家山和行宮山之間,陸遊三山別業所在。因在石堰山、韓家山、行宮山三山之西側,故稱。

此詩作於孝宗淳熙八年(1181)閏四月.陸遊57歲。去年十一月,詩人被朝廷從江西撫州召回,原因是:“江西水災,奏撥義倉賑濟,檄諸郡發粟以予民。”(《宋史》本傳)今年三月二十七日,又罷新任,“以臣僚論遊不自檢飭,所為多越於規矩,屢遭物議故也”(《宋會要輯稿·職官·黜降官九》)。恪盡職守,為國為民,反遭打擊,詩人當然深心不平;如楊朱,大道多歧,隻能哭泣;如蘇秦,有誌難酬,隻得回家。但詩人是曠達的,寧願借酒以消愁,也不想沉溺於私嫌小仇,認為一生為自己打算是可恥的。那麽,今後如何生活呢?佯狂吧!這是詩人遭受打擊後最明智的回複,充滿著悲憤情緒。

注釋

〔1〕俠氣:豪邁意氣。崢嶸:不平凡,不尋常。蓋九州:涵蓋整個天下。〔2〕常恥為身謀,常常以替自己打算為可恥。〔3〕“酒寧”句:意謂寧願多欠平常的酒債。寧(níng),寧願。唐杜甫《曲江》:“酒債尋常行處有,人生七十古來稀。” 〔4〕劍不”句:意謂決不平白無故地對付瑣碎的劍仇。虛,空,平白無故。施,實行、對付。陸遊自注:“見孟東野詩。”按,實為誤記,唐劉叉《姚秀才愛予小劍,因贈》:“臨行解贈君,勿報細碎仇。”〔5〕“歧路”句:意謂在分叉路口,心愛的武器凋殘零落。言下之意,從軍殺敵的理想不能實現。歧路:叉路。《淮南子·說林訓》:“楊子見歧路而哭之,為其可以南,可以北。”自羽箭,此處指代武器。〔6〕“風霜”句:意謂在風霜中,布滿征塵的裘衣破舊不堪。比喻困境可歎。《戰國策·秦策》:“蘇秦書十上而說不行,黑貂之裘敝,黃金百金盡,資用乏絕,去秦而歸。”〔7〕陽狂:即佯狂,假作狂態。《史記·宋微子世家》:“紂為**泆,箕子諫,不聽。人或曰:‘可以去矣。’箕子曰:‘為人臣諫不聽而去,是彰君之惡而自說於民,吾不忍為也。’乃被發佯狂而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