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三萬卷〔1〕，仕宦皆束閣〔2〕。
學劍四十年〔3〕，虜血未染鍔〔4〕。
不得為長虹，萬丈掃寥廓〔5〕。
又不為疾風，六月送飛雹。
戰馬死槽櫪〔6〕，公卿守和約〔7〕。
窮邊指淮淝，異域視京洛〔8〕。
於乎此何心〔9〕，有酒吾忍酌〔10〕?
平生為衣食，斂版靴兩腳〔11〕。
心雖了是非〔12〕，口不給唯諾〔13〕。
如今老且病，鬢禿牙齒落。
仰天少吐氣〔14〕，餓死實差樂〔15〕。
壯心埋不朽，千載猶可作〔16〕!
題解 此詩作於光宗紹熙元年（1190）夏天，陸遊66歲，在會稽石帆別業。詩人於去年冬天再次被劾罷歸，深知統一祖國的壯誌已難實現。在借酒澆愁之時，回顧了自己想有所作為而實難有所作為的一生，對那些執意妥協求和，視中原淪陷區為異域的主和公卿，予以嚴厲斥責，並表明自己至死不變的愛國立場。
題解
〔1〕“讀書”句：形容讀書之多。杜甫《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讀=}破萬卷，下筆如有神。” 〔2〕“仕宦”句：意謂因為做官而閑置無用。束閣，束之高閣。韓愈《寄盧仝》：“春秋i傳束高閣。”〔3〕四十年：約數陸遊二十歲左右學劍，至此已四十餘年。《觀大散關罔有感》：“上馬擊狂胡下馬草軍書。二十抱此誌，五十猶臒儒。” 〔4〕虜：指金侵略者。鍔（è）劍鋒。〔5〕寥廓：指廣闊的天空。〔6〕槽櫪：馬棚和馬槽。韓愈《雜說》：“故雖有名馬，隻辱於奴隸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 〔7〕和約：交戰同之間所訂結束戰爭條約，此處指宋朝廷與金國訂立的“紹興和議”（高宗紹興十一年，即1141年）和“隆興和議”（孝宗隆興二年，即1164年）。〔8〕“窮邊”二句：意謂那些公卿指淮河和淝水為最遠的邊界，視汴京（開封：和洛陽為外國的領域。《宋史·高宗紀》：“與金國和議成，立盟書，約以淮7J中流劃疆，割唐、鄧二州畀之，歲奉銀二十五萬兩，絹二十五萬匹。” 〔9〕於（wū）乎：同“嗚呼”。〔10〕忍酌：怎能忍心飲下。 〔11〕斂版：將朝笏放正，表示恭敬。版，手版，或稱朝笏，古代官員上朝奏事時所執。靴兩腳：兩腳著靴。〔12〕了：明了，清楚。〔13〕口不給：口才不敏捷。唯諾：唯唯諾諾，應答之詞。〔14〕少：銷，略微。〔15〕差樂：較為快樂〔16〕“壯心”二句：意謂報國之心即使埋在地下也不會腐爛，千年以後仍可複活。作，起來。《禮記-檀弓》：“死者如可作也，吾誰與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