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蔡學利
“五一”長假就要到了，我決定趁假期回家，已經兩年沒回家了，不知父母的鬢角又添了幾絲白發，小妹是否還像從前那麽淘氣。還有我的朋友們，幽默的晨，溫厚的明，還有愛抱怨的杏兒，他們還好嗎?
火車奔馳了一天一夜，我便到了家。母親見到我，照例是喜極而泣，捧著我的臉念叨瘦了瘦了，父親則在廚房裏煎炒烹炸，大顯身手，小妹像隻快樂的麻雀，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飛快的語速讓母親插不上話。我被家庭的溫馨包圍著，忘記了旅途的疲倦。
在盡享了三天的天倫之樂後，我開始有些想念朋友，於是給他們打電話，晨和明都不在家，也許是出去旅遊了；我又撥了一個號碼，還好聽到了杏兒的聲音，知道我回來了，她非常高興，“下午我請你喝咖啡，我有很多話要跟你說!”
杏兒是個漂亮聰慧的女孩子，隻是她的心飛得太高太遠，所以總是有太多的不如意，太多的抱怨，諸如工作不順心，同事不融洽，男朋友不夠體貼，甚至連天氣的晴雨都讓她不滿意。“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是她信奉的至理名言。感覺她活得很瑣碎、很累，卻又不好勸她。一別兩年，這次相見，不知她又有多少牢騷要發，我已經做好了接受一大堆苦水的準備。
當我見到杏兒時，卻吃了一大驚，她是那樣的美麗，確切的說，是陽光般的燦爛，她站在咖啡店明亮的窗前向我微笑時，我不敢相信那是杏兒。
我們坐下來，服務生送上咖啡，兩個女人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我們聊了很久，大部分是杏兒在說，而我含笑傾聽，她依然在談她的工作、同事，還有男友，隻是口氣中不再有抱怨，取而代之的是喜悅、欣賞，還有深深的愛意。
“再過兩個月我就要結婚了，”她甜蜜地笑著，“隻可惜你不能來參加我的婚禮。”
“結婚?”我喝了口咖啡，“就是和你從前的那個男朋友?”
杏兒羞澀地點了點頭。
“怎麽可能?你以前不是經常說他又呆又笨又不體貼，工作不好賺錢又少，說你已經下定決心要和他分手，現在怎麽又要和他結婚了?”我試探著問她。
杏兒的臉泛起一絲微紅，“那都是以前說的話，那時候我太不懂事了。”
“杏兒，”我看著她明亮的眼睛，“你和以前真的有很大的不同，到底是什麽改變了你，讓你不再抱怨、不再苦惱，像現在這樣燦爛明亮的?”
杏兒凝視著窗外，輕輕地說：“一場車禍。”
我剛喝進嘴裏的咖啡差點噴出來，好不容易才咽下去，我瞪大眼睛看著杏兒，“誰出車禍了?”
“當然是我。”她平靜地回答，“你不用緊張，現在已經沒事了。其實真的要感謝那場災難，是它改變了我的人生觀。”
“那是一年前出的事，當時我的眼睛受了傷，非常嚴重，醫生說可能會失明。”杏兒笑笑，“你知道我的個性，平時我都怨東怨西的，更何況要麵對這麽大的災難。知道這個消息以後，我像瘋了似的哭天喊地，摔了一切我所能摸到的東西，和所有來看我的人吵架，還把頭往牆上撞，當時真的絕望了，特別特別想死。父母親怕我出事，日夜在病房裏守著我，我也不和他們說話；男朋友來看我，每一次都是被我罵走的，我還朝他扔東西，有一次甚至砸破了他的頭。”杏兒拭了拭淚，“那一段時間我像個瘋子，你要是見了，準得嚇一跳。”“後來呢?”我問。
“後來我慢慢地平靜下來，不是因為想通了，隻是累了，鬧不動了。我躺在**回想自己的一生，覺得自己特別悲慘，事事都不如意，不順心，如果真的失明了，以後該怎麽辦。我還是不和任何人說話，每天吃飯都是被父母強迫的。我知道他們很傷心，有時侯我從夢裏醒來，就能聽見他們在哭，但我已經心灰意冷，沒有心情去安慰他們。”“一天，我睡了一會兒醒來，又聽見身邊有哭聲，我以為是媽媽，伸出手想去摸她。突然被人猛地抱住了，抱得那麽緊，那是一個男人的懷抱，我才知道，是我男朋友。”
“他抱著我，一邊哭，一邊在我耳邊說話，他說杏兒你不要這樣，你這樣讓所有愛你的人都很難過。他說杏兒我愛你，即使你真的失明了我也依然愛你，等你出院了我們就結婚，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他的淚滴在我臉上，非常溫暖。”“那一刻我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幸福，原來他竟是如此的愛我，而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我發現自己原來是個傻瓜。”
“從那以後我真的想通了，即使真的失明了也沒有什麽，我擁有那麽多愛我的人，父母、朋友，還有他。我要努力讓自己快樂起來，我不能讓他們再為我傷心。”“我想著以前的自己，真奇怪那時怎麽那麽不知足。我想起了一個故事：一個盲乞丐在街頭乞討，一個詩人路過他身邊，詩人很窮，沒有錢給他，於是詩人在乞丐胸前掛的木牌上寫下一句話，‘春天來了，可是我看不見’。”
杏兒看著我笑，“春天來了，盲人看不見，可是從前的我不是盲人，卻對那麽多個美麗的春天視而不見，因為那時我的心是盲目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所以在不知不覺中錯過了身邊的風景。”“那時我想，如果上帝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重新看到這個世界，我會懂得珍惜，會好好把握，會陪著我心愛的人欣賞每一片美麗的春天。”
杏兒的臉上浮起燦爛的幸福，“上帝聽到了我的祈禱，給了我這個機會，我的眼睛居然好了，連醫生都說是個奇跡。我又看到了父母的笑，他們的頭發白了很多；他的手裏拿著一枝玫瑰，說杏兒我愛你；還有明媚的陽光，嬌豔的花兒，美麗的春天。”
“能看到春天，真好!幸福的感覺，真好!傷痛後的頓悟，真好!”杏兒感歎著。
杏兒的經曆讓我深深地感動，我握著她的手說：“杏兒，我一定來參加你的婚禮，你會是最幸福的新娘。”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已晚，街燈一盞盞亮起，散發著檸檬色的光暈，路邊商店門前的霓虹燈也開始閃爍，人們行色匆匆地來往穿梭，從前看來平常的一切此刻在我眼裏那麽美麗，因為我現在的心情是感動著的。
讓我們懷著一顆明亮的心生活，把每一個平凡的日子過得美麗。
能看到春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