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長,紅方已將戰線推至我方本部門口。”

“嗯。”

“等等,他們回防了。”

“是凱撒!”

“他正在往我方本部突進!”

“可惡,假如蘇茜在就好了,讓他囂張,完全就是個移動靶!”

“蘭斯洛特。”

冷硬的男孩聲音。

“他們也有狙擊手,不要做無異議的假設。”

頻道中獅心會副會長不甘的歎了口氣,悶悶的回。

“是!”

楚子航於靜室中獨坐。

假如這裏是教堂,那此刻的男孩便是置身懺悔室靜默的信徒。

他將村雨橫放膝上。

垂眸冥想。

修習金烏樁之餘,他從路明非處,也得了本命劍的法門。

但與圓圓那類似斬魄刀的路子不同,楚子航的本命劍隻是輔修,側重點在於和村雨建立精神上的共鳴,從而在自身強大的同時反哺這把傳自楚天驕的禦神刀。

在修出勁力後,尤其是見識了路明非和圓圓的切磋後,楚子航清晰的認識到。

假如他在武道一途上繼續精進,遲早有一天,村雨將跟不上他的腳步,於某一日束之高閣,甚至在戰鬥中折斷也是情理之中。

但楚子航不願。

歸根結底,村雨不隻是一把武器那麽簡單。

它還是那個男人留給自己唯一的物品。

邁巴赫已報廢於那個雨夜。

他不能再失去村雨。

他不能允許自己再失去村雨。

所以,楚子航輔修了本命劍法。

真個算來,這法門也是路明非修改過後的版本,沒有如圓圓般始解甚至卍解的戰力增幅,建立精神共鳴且日夜溫養後,所得效果隻有一個。

便是無限契合於使用者的體質。

強度增加是最基本的特征。

到得後來,村雨還能承載楚子航的勁力,或者非人神異也並非沒有可能。

甚至,外罡絕學。

但如此種種盡是後話,眼下楚子航所需做的便是溫養村雨日夜交感,爭取早些完成和禦神刀的精神共鳴。

說來這這本命劍的入門,別看圓圓數日間就已完成,甚至僅用了一周便開了始解。

但她可是劍心空明。

本命劍的法門於圓圓而言水到渠成,但換個人,哪怕是路明非,也不見得能與劍心空明相比。

更何況楚子航了。

他真正擅長的是火部功法,正如路明非所言,他在金烏樁上的進度一日千裏,甚至在煉體階段勁力便已帶上了些許灼熱性質,這可是武者往非人蛻變的標誌之一,但楚子航的進度又遠遠未到非人,就連勁力自生周而複始的階段也未達到,按路明非的話說,楚子航就是個天生的火部種子。

但正所謂福禍相依,火部功法精進是好事不假,同樣也刺激且增幅了龍類人格,這是路明非在傳他武道前便已點明的事實,若他修克製火部的冰部或水部功法,還能在鎮壓龍類人格的同時精進武道,但如此一來武道修為自是無法與金烏樁相提並論,這些楚子航全都了然於胸,如今種種早有預料,也無甚可說。

他從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前進,前進,前進。

要麽走到那個雨天,走到那個八足天馬上神明的麵前,拔刀。

要麽死在路上。

再無第三種可能。

“這是!”

頻道中響起蘭思諾特的驚呼。

還有其他獅心會的成員不解的議論。

“是計分器出bug了麽!”

“你那邊也是?”

“嗯,紅方的家夥一個接一個的下限,發生了什麽!”

所謂計分器,是這次自由一日活動的特殊裝備,帶有體征監測的功能,一旦佩戴者陷入麻醉,意識昏迷,該人的狀態便會切換為“下線”,所在陣營的剩餘人數也會相對應的-1,從而直觀的顯示在計分器上。

而就在剛才,獅心會的成員們吃驚的發現,紅方,也即學生會所在的陣營,一個接一個的成員陸續下線,甚至隻在短短一分鍾內,便少了十餘人。

這可不是十多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

或者中東飽經戰火洗禮的雇傭兵也遠遠不及。

這是混血種!

該怎麽說呢,要知道,在卡塞爾這所學院中,就連世界第一大國海軍陸戰隊的退役士兵,也隻能淪為打雜的校工,一般都是負責更換馬桶圈這種活計,哪怕出任務也隻是給學生們打打下手。

由此可知,卡塞爾的學生們究竟是一群怎樣的家夥。

而正是這樣的一群暴力分子,竟在短短時間內連續失手,一而再再而三的下限。

盯著計分器的蘭斯洛特忽然想。

假如今天不是自由一日,而是真正的戰場,他們彈匣裏的也從弗裏嘉換為真正的子彈。

那麽此刻這陸續有學生下線的一幕。

根本就是屠殺。

毫無反手餘地的屠殺。

是誰!

蘭斯洛特背後驚出一身冷汗。

首先跳入腦海的就是凱撒和楚子航。

但立刻被他自己給否決。

先不說這兩人一個還在靜室裏冥想,一個不可能對自己的部下動手。

哪怕這些因素統統排除,甚至放楚子航和凱撒聯手。

他們真的能做到這種程度麽?

蘭斯洛特對此抱有深深的懷疑。

也正是因了懷疑,這個鐵血的戰士心中竟也開始藤蔓般滋生開了恐懼。

他不知道究竟是誰做到的這一切。

卡塞爾中真的有這樣的怪物麽?

或者……是卡塞爾之外的……

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占領了他的腦海。

那個幾乎已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種族。

龍。

“他來了。”

楚子航說。

蘭斯洛特一愣。

他?

聽起來似乎會長知道這家夥是誰。

對了!

蘭斯洛特想起了昨日的作戰會議。

楚子航在結束時說的那奇怪的話。

自由一日的主角,既非凱撒,也不是他。

所以,會長早就料到了如今這一幕。

“他……是誰?”

蘭斯洛特好奇的問。

照理說此時自由一日尚未結束,他們仍在戰場,還沒到幾人用公共頻道聊天的悠閑時光。

但看看計分器吧。

紅方目前存活人數:3

誰都知道這三人是誰。

由凱撒率領的攻堅小隊。

想一想也真是有趣。

當凱撒率領他的部下狂突猛進時,留守的學生會精英已全軍覆沒,凱撒成了孤軍,他的本部已然陷落。

蘭斯洛特忽然對此時的凱撒產生了好奇。

那個驕傲又自負的家夥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呢?

真令人期待。

暢享也隻是一瞬,因為他聽到了楚子航的回答。

關於是誰的回答。

就聽他們的是心會會長如是說來。

隱約還有淡淡的笑意。

“是S級。”

……

“凱撒!”

“我知道。”

深紅製服的三人站在小樓內的走廊拐角。

作為學生會主席親自率領的攻堅小隊,他們用最短的時間突破了獅心會的防禦,進入了敵方本部。

接下來隻需拿到道具便是學生會的勝利。

但就在剛才,他們駭然發現留守己方本部教堂的成員,竟在數分鍾內陸續下線。

根據下線成員的先後時間和駐守位置,他們在腦中繪出對應的路線圖。

一個未知的怪物大搖大擺的從教堂正門進入。

砍瓜切菜般一路殺到狙擊手所在的製高點。

凡是擋在麵前的人統統暈厥。

甚至於,他們驚訝的發現,當前方的戰士大量倒下時,後方的人竟仍未察覺。

是冥照麽?

效果類似於隱身的言靈。

但怎麽可能!

誰能在守夜人的領域中使用言靈!

那個老人的戒律常年籠罩卡塞爾,也曾有學生想方設法去突破戒律的囚籠,但所有的嚐試無一不是以失敗告終。

於是有人猜測,副校長的領域不僅僅隻是戒律言靈那樣簡單,肯定還有別的什麽手段。

比如煉金。

作為當代西方煉金學頂尖的大師,以守夜人的技術擴張其戒律的領域範圍並進行一定程度的增幅且將之恒定,雖然聽來匪夷所思了些,但並非毫無可能。

除此之外,學生們無法想象守夜人究竟是怎樣做到年複一年的開啟他的言靈。

正是有守夜人的存在,兩名學生會精英立刻否決了有人使用冥照的可能。

可如此一來,襲擊者又是怎樣完成在悄無聲息間覆滅了學生會本部的這一壯舉。

還有,襲擊者是誰?

楚子航。

本來,應該是他的。

但不對。

紅方留在本部的防衛力量全軍覆沒無一幸存。

可自由一日的活動並未結束。

眾所周知,本次活動的結束條件便是有一方衝入敵方本部並得到象征勝利的道具。

這是團隊素養和個人勇武的綜合比拚。

但襲擊者在覆滅了紅方本部後,並沒有去拿象征勝利的道具。

這一點就耐人尋味了。

“不是楚子航。”

凱撒回望教堂。

“他還未與我交手,在此之前我們都會等著彼此。”

這話聽起來很沒道理,但凱撒深信不疑。

除了得手道具外,決勝負還有另外一條簡單明了的途徑。

那就是戰至一兵一卒。

誰是那個站到最後的人。

誰就是勝利者。

凱撒篤定楚子航在等他。

這是宿敵間的默契。

王對王,將對將。

自由一日真正的勝負點,不是道具,而是他們兩人的輸贏。

但現在,有什麽家夥插手了。

凱撒往回走。

“閑者出局!”

“看來,在和楚子航的決鬥前,還有一場熱身活動在等著我。”

“有意思。”

兩名學生會精英交換了個無奈的眼神。

雖然還有很多的謎團。

襲擊者是誰?

他們有幾個人?

與楚子航有什麽關係?

但是沒辦法,老大已經決定了。

在他決定前,參謀們可以各抒己見,闡明利弊。

在他決定後,隻需要服從。

這就是凱撒。

他們發自內心跟隨的領袖。

三人往回走。

仿佛踏著無聲的鼓點。

慷慨激昂,熱血沸騰。

好似有火在胸中燃燒。

廣播響了。

“說起來等下開始了你要不要講兩句。”

一個少年人悄悄的問。

“哈哈這種在全校麵前出風頭的機會當然要讓給老大你啦!”

一個賤兮兮的男人相當狗腿。

“這樣不太好吧。”

少年人有些遲疑。

“我有點緊張。”

“老大你肯定可以的!”

賤兮兮的男人十分熱情。

“你可是單槍匹馬挑翻了學生會的男人啊!”

凱撒站定。

他默默看向了教堂。

身後的兩位精英則深深皺眉。

“單槍匹馬?這個成語我記得好像是一個人的意思。”

“沒錯,但怎麽可能,一個人,不是楚子航,那家夥是誰?”

“等等,有個聲音你有沒有覺得很耳熟,我好像在新聞部裏聽到過。”

“這麽一說確實……”

廣播裏的對話還在繼續。

“別這麽說嘛。”

那個少年人有些不好意思。

果然,意識到自己和凱撒的差距了麽?

兩個精英想。

“整個學生會什麽的不夠嚴謹,還差個凱撒呢,等我把他一起敲暈了就差不多啦。”

兩位精英動作同步的瞪眼吸氣,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教堂上的喇叭,又齊齊轉頭,將目光投向凱撒。

金發的大男孩……在笑!

凱撒在笑!

他饒有興趣的看著教堂。

那目光像極了一個剛拿到飛機模型的男孩。

好奇,興奮,躍躍欲試。

完蛋了!

兩個精英確認過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相同情緒。

老大認真了!

無論這個少年是誰,現在都不重要。

他們隻知道這家夥的下場一定很慘。

目前為止唯一能在認真的凱撒手下堅持住的人。

隻有楚子航。

“哇老大天下第一!”

那個讓人耳熟的賤兮兮男人在廣播裏咆哮。

“什麽凱撒!什麽楚子航!在我們英明神武的老大麵前不過土雞瓦狗,根本不值一提!”

兩個精英默默看了眼彼此。

“聽出來了麽?”

“嗯,是他,不會有錯。”

“那家夥啊。”

兩人不約而同的患上一張哈利波特裏羅恩吃到鼻涕味怪味豆的表情。

果然,就聽到那個少年說了。

“我記得你這家夥好像是學生會的吧。”

“那都是過去的事啦!”

賤兮兮的男人大義凜然。

可等等為什麽一個人能同時表現出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

或許,這就是天賦吧。

“現在的我是九州的人!”

賤兮兮的男人聲情並茂。

光聽這聲音就能想象出他一臉情深意切的模樣。

凱撒想了想。

“這話我怎麽有些耳熟?”

“是芬格爾,那個新聞部部長。”

一精英提醒。

“您每月一次的宴會上他都會一邊吃一邊哭著感謝,還有讚頌您的偉大和不可戰勝。”

凱撒點點頭。

“想起來了。”

他唇線鋒銳一如淬火的刀,微微上翹。

“芬格爾麽,有趣的家夥。”

“我記得他是在探查S級的情報。”

“所以,另一人就是S級。”

恰在此時,廣播裏響起那個凱撒猜是S級的少年聲音。

“我想了想,有件事還是得跟你坦白。”

“但說無妨。”

“嗯,就是吧,這個廣播,其實零她早就弄好了。”

沒有人知道那一瞬芬格爾的心裏都想了什麽。

社會性死亡的人也會有跑馬燈嗎?

他是否會回憶起多年前的夏天。

還有一天前的芝加哥車站。

假如給芬格爾重新再來一次的機會。

他肯定死也不跟那個少年搭話!

那個男孩不,那根本就是個披著男孩皮囊的惡魔!

少年悲天憫人的拍了拍芬格爾的肩膀。

梆梆的動靜像極了敲打木魚。

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了青燈古佛看破紅塵啊我的芬格爾!

“老大!”

芬格爾抱著話筒就是一聲悲呼。

“叫我麽?”

路明非好奇的問。

“不是不是。”

芬格爾瞬間切換笑臉並對路明非友好點頭。

而後恢複痛苦模樣繼續嚎啕。

“凱撒老大!”

“我不是故意的啊!”

“剛才那其實根本不是我!”

“是一個叫格爾芬的狂徒啊!”

“這是西遊記。”

路明非捧。

走廊下,學生會僅存的三人沉默無言。

“這個是……”

“我好像學中文時看到過。”

“嗯,我也有印象,似乎是他們的傳統藝術。”

兩個精英看了眼彼此。

“相聲!”

凱撒哈哈一笑。

他豪邁的鼓掌。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廣播終於安靜了下來。

在路明非的友好交流下明智的芬格爾選擇讓出話筒。

“一二三,一二三。”

少年說。

“聽得到麽?”

“太陽當空照,鳥兒對我笑……”

“中央廣播電台,中央廣播電台。”

“那個老大……”

芬格爾提醒。

“您這是在美國。”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給忘了。”

路明非道歉。

……

“S級在做什麽?”

凱撒不解的問。

“聽上去像是在試麥克風。”

一精英猜。

“或許是繼續他們的相聲表演。”

二精英說。

……

“介紹一下,我是路明非,新來的S級,九州駐卡塞爾分部部長。”

看得出,哦不對是聽得出,少年很有禮貌。

“當然,我知道很多同學都沒聽說過九州。”

“沒關係。”

“現在不就聽說了麽?”

“雖然九州的牌子還沒立起來,但這不重要,相信我,遲早的事。”

“在此之前,怎麽樣。”

少年笑意盈盈。

“跟我習武吧。”

……

小樓,靜室。

楚子航抬頭望來。

“還真是學弟你的風格。”

蘭斯洛特一臉見鬼的表情。

“誰能告訴我廣播裏那S級到底是誰!”

走廊下,凱撒並學生會最後的精英。

“習武?什麽玩意?”

“我聽說過,好像是叫降龍十八掌什麽的……”

“S級腦子壞掉了麽?”

“也不是沒可能,別忘了,上一個S級怎麽死的,精神問題吞槍自殺。”

“嘖嘖。”

但與他們兩人不同。

凱撒卻是雙眼明亮。

“習武……”

他緩緩的咀嚼,眉宇間有隱隱的興奮。

凱撒想起了他第一次在私人影院看到成龍和李小龍電影時的心情。

果然,他就知道。

中國的動作電影……都是真的!

……

“哦對了。”

S級好似突然想起什麽,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用商場廣播尋找走失兒童的語氣一板一眼的開口。

“請全校師生注意,請全校師生注意。”

“現在插播一條尋人啟事。”

“請學生會主席金色頭發並且能用胸肌夾死蒼蠅的凱撒·加圖索先生前往教堂。”

“請……”

在少年重複那一長段尷尬到死的形容詞前芬格爾終於抱住了他的大腿。

“老大住嘴吧我怕明天就被滅口了啊!”

“怎麽了?”

“有什麽問題麽?”

S級不解的說。

“金頭發學生會主席還有胸肌夾死蒼蠅這些不都是你告訴我的麽?”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而後就聽一個低沉的男低音緩緩響起。

“以下是我芬格爾的遺書……”

“哈哈哈凱撒人那麽好不會跟你計較的啦。”

路明非把他推到一旁。

“繼續啊,繼續。”

他清了清嗓子。

“總之,請聽到廣播的凱撒先生立刻前往教堂。”

“我們倆。”

他笑吟吟的。

“打一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