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詩曰:

解放龍貫山,成仁激戰士。或籍隸四川,或來自外籍。

各嶺山崗,鬆風肅靜,百山朝拜,天地正氣,詞賦人傑。

忠骨長存,英烈忠魂,至大至剛。名流千古,永誌永銘。

1949年10月中旬的一天。

山城,重慶。

重慶,是出了名的霧都,深秋來臨,整個山城呈現 出一派沉沉陰霾。霧靄緊鎖山川與大地,寬闊的長江江麵籠罩在一片煙雨朦朧中,隻有偶爾一兩聲沉悶的汽笛 劃破江麵的死寂。另一邊與長江相鄰的嘉陵江從崇山峻嶺中奔瀉而下,與長江在朝天門碼頭處匯合。此時的朝 天門碼頭上到處亂作一團:有前線潰敗下來的蔣軍士 兵,有逃難的民眾,你推我操,擁擠混亂,水泄不通,你吵我鬧,互不相讓。

與朝天門碼頭的混亂相比,嘉陵江畔的歌樂山卻清風雅靜,死氣沉沉。山上杳無人蹤,不時有一兩隻烏鴉擦著樹林上空飛過,扔下一串低沉的悲鳴,撕裂著山中的沉寂和人心中的憂慮與不安。

坐落在歌樂山的中美合作所,更是一派死氣沉沉。這所人間的地獄,也在風雨之中搖晃,仿佛就要坍塌。這時,一臉蒼白毫無血色的軍統頭子毛人鳳,板著一副冷若冰霜的麵孔,怒氣衝衝地走進地下指揮所。矮胖、結實的毛人鳳還是有幾刷子的,不然,戴笠岱山飛機失事之後,蔣介石不會選中他來接替這一要職。毛人鳳陰險,狡詐,不苟言笑,特別是那小眼中射出的兩道閃電 一樣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幾個匪首見他進來,猶如老鼠見了貓,趕緊中止龍門陣,“啪”的一聲規規矩矩站立起來,立正,向他敬禮。

毛人鳳用餘光瞟了一下,擺手示意眾匪首依次坐下。毛人鳳用那慣有凶狠的目光逐個掃視了一下眾匪首,眾匪首包括沈醉、貓頭鷹、黃顯良在內的都噤若寒蟬。然後他起身走到到牆壁前的軍用地圖前,勤務兵李世貴急忙將地圖布簾子拉開,毛人鳳用一根木棍指著地圖,向眾匪首布置任務。

毛人鳳大聲說:“地處西南部邊陲的龍貫山,是瀘州、自貢、內江市邊區結合部,地勢險要,匪患叢生,曆來為兵家必爭之地。我們必須精誠團結,肝膽相照, 以龍貫山一帶為根基,作為黨國的複興之地。為黨國複興流盡最後一滴血。”

毛人鳳聲嘶力竭,揮舞拳頭,再三強調當前正是國 難當頭,危難之際,更需要軍統全體人員,發揮作用, 赤膽忠心為建成大西南抗共根據地浴血奮戰。當時敵我雙方的形勢是國民黨建有“白馬山防線” “湘黔防線”“黔東防線”“萬裏防線”等各大防線, 妄圖阻止解放軍入川。隨後毛人鳳話鋒一轉說他已經計 劃在四川建立3個遊擊區,一旦西南抵抗失守後以川南 為重點,控製長江上遊和川滇黔邊區;當即宣布羅國熙 (原國民黨國大代表)為瀘縣專員兼保安司令、軍統站 站長,負責指揮川南所有軍統人員和地方武裝的活動。 委派田動雲率交警十二總隊,開赴西昌會同西昌稽查組 長譚雲章,共建川康遊擊區,鉗製川康將領劉文輝、鄧錫侯、潘文華。

台灣國民黨國防部對龍貫山號稱潘軍長、李副軍長的行動極其重視,企圖以此為突破口,在川南山區建立反共遊擊根據地,與雲南邊境胡宗南的93師遙相呼應, 想拖住我人民解放軍兵力,阻撓我軍進軍大西南進行土 地改革與政權建設、經濟建設工作。西南地區地域遼 闊。這裏單談富順縣龍貫山。龍貫山隸屬四川省富順縣,地處四川盆地南部、沱江下遊,東臨內江市隆昌縣,西與自貢沿灘、大安區相連,南接瀘州市、西南與宜賓市接壤,距成都250千米。其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敵特匪正是看到這一點,近日不斷發動武裝暴亂,並有向龍貫山匪首們靠攏的趨勢。

次日自稱副軍長的李棟梁,又接到來自軍統的緊急電令,星夜匆匆趕到重慶。在重慶磁器口中美合作所的 寬敞會議室裏,全川軍統骨幹和在渝的軍統幹部聚精會神地聆聽毛人鳳的訓話,李棟梁坐在會議室最後一排的座椅上,毛人鳳目光始終在掃視會議室裏的參會人員。

訓話結束後,毛人鳳的副官告訴李棟梁說:“局座晚上特意在‘夜來香’夜總會單獨召見你。”當夜幕降臨的山城,華燈初上的時候,李棟梁懷著滿腹狐疑來到夜來香夜總會門前。毛人鳳的副官早已等候在門口,見 到李棟梁到來,忙把他帶進夜總會。一踏入夜總會的大門,李棟梁猶如一下掉進了撩人心弦的靡靡之音和燈紅酒綠的漩渦之中、隻見數對紅男綠女在流光溢彩的舞池中舞動。

俗話說得好,前方吃緊,後方緊吃。此刻大有南宋 時之風,“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之勢。

那腳穿高跟鞋、身穿大開衩旗袍的舞女們在縱情旋轉的時候,時而露出旗袍開衩處修長白嫩的大腿、誘人的翹臀。迷離的燈光,旋轉的舞女,瞬間把李棟梁的魂都勾去了,忘卻了一連串的煩惱。他不知不覺中跟在副官身後雲裏霧裏地走進了舞廳側邊的一個包房。

坐在包房藤椅上的毛人鳳見到李棟梁跨進包房,像 故友重逢般的起身上前十分熱情地摟著李棟梁的肩膀,稱兄道弟地把李棟梁安排在藤椅上坐下後,大加稱讚李棟梁曾經為黨國效忠的所作所為,然後話鋒一轉叫李棟梁在黨國用人之際要不失時機地展示出自己的才能,為黨國建立功勳,授意他回到富順迅速組建川南遊擊縱隊,並及時聯絡川南各縣的地方武裝,建立反共遊擊軍,配合國軍保衛大西南。毛人鳳還口若懸河地吹噓黨國已根據蔣介石委座的授意,部署了 “川湘鄂邊防線”, 怎麽樣鞏固“大西南防線”,遊擊隊怎麽樣發展、怎麽樣成立……唾沫四飛,吹得天花亂墜。

毛人鳳布置完任務,給了他一箱金條,幾捆金圓券,還有一遝蓋了軍統紅印的委任狀。見了金條,本來中氣不足的李棟梁猶如打了雞血一般,鼓起一對金魚眼,那一晚,李棟梁醉在了夜來香歌舞廳。

李棟梁接受任務之後,就在重慶大肆遊說,鼓吹那 些心有餘悸的匪首們,怎麽成立遊擊隊,怎樣打遊擊。 吹噓什麽三次世界大戰即將爆發。那時,將又是一番樂觀形勢。

還有板有眼地說:“台灣情報部門從共軍內部獲悉:西南的共軍部隊,將要在3月30日以前,對所有起義部隊排長以上軍官采取大逮捕行動。國防部對此情報十分重視,命令保密局立即派出得力人員,空投大陸西南地區,協同被迫投降的國軍各部隊立即反正……空投的特戰人員很快與你們聯絡,然後特派人員將親自到陣地指揮軍事行動,專門在龍貫山主峰上安裝一台功能齊全的遠程發射電台,隨時可與台灣對話;各種武器齊全,裝備精良。指揮部的電台設在龍貫山頂,可直接與軍統毛人鳳,台灣等聯係……”

李棟梁從重慶返回龍貫山之後,肆無忌憚吹噓毛人鳳的指示、什麽三次世界大戰爆發時間,什麽美國從朝 鮮過來打中國,什麽什麽的。吹得有鼻子有眼睛的。

一時間匪特勾結,甚囂塵上,各地土匪叛亂,殘殺 分散在各地的解放軍指戰員和工作人員,黨員幹部及無 辜老百姓。

在富順境內龍貫山一帶,一股勢力較大的土匪,匪 首叫潘厚坤(自己封自己為軍長)。李棟梁的到來,有錢,有後台,自然坐了第二把交椅,封為副軍長,參謀長肖元。所轄三個團。一團長熊激武熊麻子司令,二團 長李學魚工夫司令,三團長張秋圃手毒司令,匪眾多時近3000人。

國民黨在前線一連串慘敗後,妄圖招集殘兵敗匪, 搜集嘍囉,占山為王。依據龍貫山地形的險要,崇山峻 嶺,溝壑縱橫,林深樹密,洞穴眾多的特點,妄圖在此 作一番垂死掙紮。

一天,天剛蒙蒙發亮。

軍長潘厚坤,就高聲叫他貼身武功高強的團長(李 學魚)宴請中統特務特區指導員張幼嘉、縣國民黨部書 記劉家明、遊方廟、龍貫山大坳場一帶的土匪頭熊激武 “熊麻子”、牛山一帶土匪頭沙大哥,代寺鄉偽鄉長李繼懷、中石鄉偽鄉長張思穀、鐵血鄉偽鄉長聶伯齊、古佛 鄉偽鄉長王誌忠等眾土匪在龍貫山仙女洞開緊急救國會(會議上各講一詞,意思都爭奪山頭,拉人數)。當時潘厚坤,李棟梁持有毛人鳳的尚方寶劍,又有金條,就把 幾個山頭的眾匪首,招為自己手下,委任狀滿天飛,共聚合匪眾3000多人。

1949年2月13日匪軍長潘厚坤、副軍長李棟梁利用 軍統勢力,把各個山頭的匪首召集到龍貫山王家大院逸 莊來開了一天一夜的大會。最終各個心懷鬼胎,各自盤 算自己的山頭、地形優勢、都不甘心放棄。各匪首開一 天會,鬧騰一天,就這樣不歡而散……又各自回自己所 占據山頭上去保存實力,和盤算著自己山頭上的將來。

3月3日,川南軍區剿匪部隊在縣南側,在兜山場鄉 公所遭到了土匪的圍攻,雙方爆發了激烈戰鬥。數百土 匪包圍了鄉政府,喊殺震天,解放軍先遣隊長李宗原憑 借著有利的地形和猛烈的火力,一次次地將匪眾擊退, 匪徒屍橫遍野,寸步難進。此時見我軍各路援軍相繼逼 近,圍攻的匪眾紛紛退逃,溜之大吉。我解放軍大部隊 援軍趕到時,李棟梁部分匪首隻剩下先逃跑了的幾十個 人,其餘的土匪全部繳槍投降了。此役全殲國民黨反共 救國軍第十三師殘部2000餘人,活捉副師長(國民黨偽國大代表)羅國熙、甘元方,戴北元等匪首,取得了首場剿匪勝利。

激戰中,解放軍144團,機槍連指導員王發友為戰 友爭取攻擊時間,英勇追擊頑固的土匪,在這次戰鬥中壯烈犧牲。

烈士的鮮血染紅了龍貫山脈。

中國人民解放軍前鋒部隊由瀘州逆江而上進駐趙化鎮,次日就是1949年12月4日上午9時,在富順東街過沱江,進入富順縣城,富順解放了。富順縣人民政府於1949年12月18日成立。

先前的富順,戎蕃為富順縣第一任縣長。李宗原為童寺區第一任區長,徐廣林為為代寺區第一任區長。任秋石任富順縣民政科第一任科長。

彼時富順地區的土匪十分猖獗,全縣大小有163股 土匪,匪眾萬餘人。其中勢力最大的土匪盤踞於龍貫 山、青山嶺一帶。番號為川南遊擊總司令兼國民黨新一 師,師長潘厚坤(對外自任潘軍長),副師長李棟梁 (自任副軍長)。指揮部就設在龍貫山下的(曾王天官舊 宅)王大屋基,名為鳳凰窩。當時已殲滅了大部分人員,流竄到此的李棟梁、李學魚、熊激武、陳興發、張幼嘉、曾思誠等匪徒也便紛紛進入各個山區,山洞、寺 廟、農村藏身。

他們白天裝成老百姓,混雜在群眾中很難辨認,當 時我軍指戰員更是分不清土匪和群眾的差別。遇上騷 亂,指戰員們不敢貿然還擊,十分無奈。土匪的危害,山區老百姓苦不堪言。

富順新任縣長戎蕃、科長任秋石、原地下黨吳漢、 原龍貫山偵察排長李殿增、征糧隊長趙大寬開會研究決定,安排童寺區長兼任富順縣剿匪大隊長,李宗原率領兩個連的解放軍合擊這股土匪。

其中一股土匪,曾經號稱“遊擊英雄”(先是潘厚 坤軍長的貼身警衛潘正在用人之際,潘見他武術高強,對方點起),撥水(請對方友好人士喝酒),燒香(對事情有好的發展的重要級人物送禮)等。”

找錢江湖話:“熏風(生意好、找了錢、有煙燒), 甩缽缽(沒賣到錢,沒飯吃了)等。要接觸山區毎個老百姓,這些江湖話李宗原必須要說得出來,如說不出來,認為你是外地人,那你就是“紅蘿卜敲鐵鼎鍋,不但不響,還要斷半節在裏頭”。

有時,李宗原身穿灰布長袍大褂,頭戴瓜皮帽,到 當地老百姓家偵察,並學習四川龍貫山一帶的方言口 語,有時還與老百姓唱起了當地民歌。

山裏孩子心愛山,

果樹野花長山尖。

祖祖輩輩山中住,

山裏泉水香又甜。

很快,李宗原與當地老百姓打成了一片。經過縝密 偵查,發現匪首李棟梁逃往了瓦子鎮天峰岩。接到通知 後,我軍一營組成穿插分隊,摸進天峰岩,以猛虎掏心之勢直搗敵人所在地,團團將敵包圍。李棟梁見大勢已去,明知衝不出去,假心叫匪兄弟們先殺出血路衝出去,匪徒們全部被打死在瓦子鎮天峰下的坳口上。李棟梁趁著匪徒兄弟們殺血路衝出的混亂之際,脫下自己的 衣裳,拿給身邊一匪徒甩在天峰岩下,解放軍把寨子內外找了幾遍,就連打死的土匪屍體裏也翻了一遍又一 遍,寨子前後,內外也翻天覆地搜查三四遍,灶膛都找 過,沒搜查到。解放軍忙了一天一夜,收隊後把繳獲槍 支和土匪俘虜押回富順監獄。寨子內外四處靜悄悄的,陰森森的。李棟梁躲藏在寨子裏一個喂養十幾頭豬的豬 槽裏,用石豬槽翻蓋在自己的**上。解放軍走後,李棟梁就這樣躲躲藏藏逃過了一劫。

俗話說得好: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土匪能夠生存,靠的是一個“土”字,就是在當地有一定社會基礎。隻要我們把當地人民群眾發動起來,就等於搬掉了土匪生存的基礎。

狡猾的匪徒李棟梁又躲過了一次,又跑到龍貫山偏 僻山區的農村六合洞農戶家潛藏。

六合洞是竹林深處的農家院子,家裏的農婦立刻引 起了警覺,在穩住了匪徒李棟梁之後,說出門去地裏摘點龍爪豆菜招待他們,然後抄小路,風一樣立刻去代寺 向解放軍部隊上報此事。

解放軍得到消息後,李宗原命令解放軍連長葛吉明 立即趕來,他們悄悄地把房屋四周緊緊圍住。李棟梁發 現房外麵有人。知道是解放軍,連打了幾槍,兩個士兵負了重傷。李棟梁把自己穿戴的衣服脫下來甩到窗子外邊茂盛的草叢中,解放軍認為土匪李棟梁跑出去了,亂槍瞄準剛甩出去的衣服狠狠地打,打得衣服像篩子一樣。

狡猾的李棟梁匪徒趁機又一把火把房子點燃,當時 煙霧騰騰,大家把房子的火滅了一找,又沒找到土匪李 棟梁。戰士們將房內房外,山上山下,翻了個遍也沒找 到李棟梁的屍體。從上午十點過找至中午快十二點鍾了才撤離。

一個農會會員口渴了,四處找木瓢舀水喝,找遍了室內外,大家都來幫忙找木瓢,最後農會會員邱光英在一個石水缸裏看見瓢在石水缸裏浮遊著,剛剛用手去拿,連長葛吉明出手一擋,右手把槍推上膛,左手才去拿木瓢,剛一接觸木瓢,李棟梁從水缸裏一躍,翻過石水缸滾到地上,連長的槍對著土匪李棟梁頭時,他還想掙紮,身邊三四個戰士一擁而上,五花大綁,押送回富順看守所監獄。

當時的土匪偽裝雜亂,連夜審問,狡猾的匪徒,審 問了幾天,難以從匪徒口中得到的信息。也就是說匪徒 交代的東西價值不很大。

川南的5月初,春意已盡,初夏來臨,富順監獄院 子裏的綠草叢中,綻放了幾朵藍色的小花。這些小小的花兒被圍牆擋著,似乎在微笑,卻又笑得淒楚,笑得無可奈何。正是,無可奈何花落去,春風夏雨兩由之。

李棟梁被關在富順監獄裏一個人悶悶地回憶自己的 童年往事,一件件湧上心頭。自從懂事的時候開始,幾十年來,他一直忙於應對身邊的事變,沒有安靜下來想一想自己。幾十年走南闖北,浪跡江湖,血熱過,心冷過;在國民黨裏當過英雄,也做過通緝犯,而今,建過的功,立過的業又在哪裏?愛過的人,恨過的人又如 何?世事茫茫難自料,明天呢?將來呢?……呸!再不 願想下去。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管他媽什麽明天,什 麽將來?看上去,共軍對待我這樣的人還算相當寬厚,沒有動刑,沒有逼供,沒有打罵,不像要殺頭的樣子。 曆來都有人說共產黨的軍隊越來越壯大,也可能是政策好的關係。

李棟梁搖搖頭,想必老子一身武藝,跟錯了主子, 真他媽的越弄越糊塗!罷……罷……罷,李棟梁轉身一下倒在疊了兩層的草墊上,頭靠著被蓋卷,蹺起二郎腿,閉上眼睛,想舒舒服服地養一養神。

這時候,監舍的上頭傳來一個共軍嗬斥聲:“喂! 往這邊走!"李棟梁依然閉著眼睛。他不願有什麽人和事來打攪他這片刻的寧靜。

腳步聲傳來,在他這個監舍前停止了。“哢嚓” 一 響,門上的牛尾鎖打開,一個威嚴的聲音嗬道:“進去!”

李棟梁微微睜開眼睛,仍然盯視屋頂,眼角的餘光 卻瞄向了剛進來的人。這個人身材頎長,穿了一件灰白布長衫,頭上戴了一頂半新不舊的草帽。他取下草帽,小心地放在牆角,開始尋找他坐臥的地方。地麵上空****的,原來放了一床草墊的地方,泥地上隻見一個依稀的印痕。他轉頭看到,那一床草墊,被李棟梁占用了。

四處忙碌串通匪特有功,先封他個旅長當,後又封他為 副軍長)。李棟梁因有毛人鳳撐腰,反動氣焰囂張,頑 固不化。在龍貫山,遊方廟一帶,說起李棟梁匪徒,都 認為他武功高強。據說他的上九代師爺老祖“苗道人”, 是懷德、趙化、童寺一帶有名“收妖捉怪”的道家苗道 人的傳人。

關於苗道人在富順一帶有許多傳說。

曾說趙化有人從羅海堆乘過河船到河心,水裏就冒 出一朵蓮花,船夫漸入佳境,人昏沉沉進入夢鄉,人剛清醒,船已經翻入河中。猴年馬月寅時,苗道人路過趙 化在羅海堆此處過河,剛到河心一朵五彩繽紛的蓮花從水底往上冒,小船像山洪暴發般的翻天覆地,一時天昏地黑,一位像山頭一樣大的黑大漢從河水中冒上來。船夫見狀大叫喚一聲:“不好,船要翻。”苗道人不慌不忙,取出隨身帶的一個葫蘆丟入河水,瞬間那個大如山 的黑人影子像風一樣吸收到葫蘆嘴裏。

河裏又風平浪靜。小船上岸後,在河岩石壁處,苗 道人將葫蘆底朝天,倒出一個蓮精,嘴唇念念有詞,然後在石岩上畫了像銅鍾一樣的一道符,從此羅海堆這段 河道就從未出現過翻船淹死人之事了……

曾與苗道人學武術的九代徒弟孫傳僧學武術三年, 傳聞孫和尚武功高強,有一次孫傳僧和尚去龍貫山下喝 醉酒半夜回廟宇,走在沙洞處,碰上四個與和尚有血海深仇的彪形大漢,趁月夜中孫傳僧未注意,一把馬刀砍在孫傳僧和尚的肚皮裏,和尚將刀把折斷,一掌一個, 把彪形大漢打翻在地。彪漢忍痛爬起,像餓虎撲食一樣 追上去,連追帶打攆了一槽溝幹田子,最後在第七塊田被追到,肚皮裏的腸子都掉出了的孫傳僧和尚才倒在幹田裏。後人稱沙洞為“七塊田”就是這樣的來曆。

李棟梁慣匪,武功不是一般人能比,奇就奇在他雙 腳常穿一雙六十斤的鐵鞋走路,李雙手會打槍,而且很準。比較擅長偽裝隱蔽,同我解放軍打“地道戰”,土匪之間還讚揚他為“遊擊英雄”。土匪穿山民們的衣服, 魚目混珠,逃竄,偽裝,隱藏在大山後很難找到他們的 蹤跡。

我解放軍深入敵穴,清除潛入深山、密林,藏入地溝,逃往鄰省、鄰縣隱伏、隱藏的匪特分子。

話說我解放軍偵察先遣突擊隊長李宗原化妝成山村 采藥人,戴一頂爛草帽,穿一雙麻窩子草鞋,裝扮成賣 打打藥的人,拉圈子,像耍猴一樣引誘人來觀看。攤子江湖話有:點(就是在街的場頭場尾擺設攤位),線(就是在行人多的十字路口擺地攤賣藥),麵(在集市人 多壩坪拉大篷賣打打藥),專格子(挑起夢筐,下農村老百姓家,一個房子,一個房子轉)等。貨品江湖話: “粉子貨(研製成粉末的藥粉),坎根子(賣的片片藥), 元寶子(整體不整的),鮮漢(新鮮的),全漢(整個都 沒有了)等。”活動江湖話:“拜碼頭(了解一個地方的老大隨大、隨小),粉起(現代說恭維的摸煙出來給這人沉默一會兒,終於走到躺著的李棟梁跟前,說道: “對不起,兄弟,請把草墊抽一床給我。”李棟梁不搭 理。那人又重說了一遍,隻是聲音更大了些。李棟梁仍 然不搭理,隻是把蹺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哎,兄 弟,”這個人說,“同舟共濟嘛!既然你老兄懶得動手,那我就隻好自己來拿……哈。”

這個人的話還沒說完,李棟梁一個彈腿已經掃了過 來,其勢異常迅猛。這個人一閃身避過,抬起右手,來 個“仙人指路”順勢把李棟梁踢過來的右腳腕截住,他 那拇指和食指,緊緊扣住李棟梁腳腕上的昆侖穴。這一 扣,痛得李棟梁屈身縮脖地嚎叫起來。然後,一個鷂子翻身,立起。

這人對李棟梁說:“兄弟,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文明人相見,該是握手嘛,你怎麽把腳先伸了過來?”

躲在監舍外麵觀察的吳漢,此時也暗暗笑得掩住了嘴,原來,看守兵押進來的這個人,正是李宗原化裝潛伏進來。李棟梁從小練習的是輕功,飛簷走壁的那一套,剛才李宗原巧用四兩勝千斤手法,扣住了腳腕上的昆侖穴,痛得李棟梁鑽心透骨,下半截身子都麻了,才 知道來者不善,連忙叫喊:“好,好。你放手,你放鬆手。”

監舍棚欄外的看守兵聞聲趕到,嗬斥道:“不準打 架!再打,把你們都銬起!”李宗原轉過身,忙對看守兵說:“報告,我們在練習握手。”邊說邊走到李棟梁麵前,伸手把他扶了起來。

李棟梁不解地看了看李宗原,順從地讓他扶起自 己,在草墊上坐了下來,看守兵看了看沒事,也就轉身 走開了。李棟梁揉搓著自己被扣痛的腳腕,問李宗原:“你、你是?” “是什麽?是綠林英雄?”李宗原微微笑了笑。

李棟梁趕忙說道:“不不……不。我是想請教,你哥子是哪個堂口?”“啥子哪個堂口啊?”李宗原有些輕蔑地答複,“我是穿兩尺五的!”

李棟梁一聽,有些緊張,呐呐地問道:“那……那你是?” “你看我像不像共軍?”“不不不,”李棟梁忙不迭地擺著雙手,“你哥子千萬別生氣,兄弟我也是穿二尺五的。不知你哥子在哪部分高就?” “交警一旅。” 李宗原答道,“我是彭自強旅長的上尉聯絡副官李大漢李永忠。”“噓——小聲點。”李棟梁趕忙製止李宗原。

“原來是本家兄弟,五百年前是一家。一切好說, 好說。”李棟梁拱手連連言道。

“怕什麽?”李宗原故意大聲回答,“老子行不改名 坐不改姓!共軍審訊的時候,老子就講了。”李棟梁向 李宗原豎直大拇指讚歎說:“有種!”隨即又有些擔心 地說:“不過,你,也得提防點兒。”李宗原截住李棟 梁的話,說道:“怎麽,你當我是個有勇無謀的傻子? 堂堂正正黨國軍人的身份不能辱沒,可是,我的任務 嘛,就連你老兄我也不能講。殺頭也不能講!”李棟梁連連點頭:“對!你老弟是條硬邦邦的漢子。”

反過來李宗原問:“你是怎麽栽的?”

“唉一”李棟梁望著屋頂,長歎了一口氣,回答:“老子運氣不好喔!龍貫山打散後,帶兄弟們到了瓦子天峰岩避避難,在周邊撿點食物,偏偏撞見共軍。這些 還不算,不知潘大哥手下哪一股王八蛋,我前腳一走, 他們後腳就去富順的芝溪,把共產黨鄉政府的人全殺 了,還殺了無辜老百姓。把富順的共軍解放軍引過來 了,這筆賬,解放軍也算在我身上了。”李宗原問: “你說的潘大哥,哪個潘大哥,是不是潘厚坤,潘軍 長?”李棟梁問:“你咋個知道?” “我正是來找他的。” “你找他?”李棟梁搖搖頭,“你怎麽去找?你已經在解 放軍麵前暴露了身份,他們不把你在牢獄裏關到死才怪 呢!”

李宗原哈哈一笑,坐到李棟梁身邊,小聲說道:“老 兄,實話告訴你,你在這裏遇見了我這個特警班畢業的高材生,你到交警旅去問一問,誰不知道我李大漢……” 李宗原把嘴湊在李棟梁耳朵旁邊,眉飛色舞地向他講述了自己的策劃,直說得李棟梁一邊聽一邊連連點頭。

老地下共產黨員吳漢聽到監舍內說話,覺得李宗原已經取得了李棟梁的初步信任,便回辦公室與成蕃、任秋石、馬啟貴、喻忠信共同開會商量,商量中顯得心事重重,李宗原這次冒名頂替一個人去深入龍貫山的匪 巢,危險確實太大了。

第一,進匪穴後,短期內敵人不可能對他絕對信任,還會暗中被敵人監視,要想把情報送達我們約定的交接點,也還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敵人狡猾得很。

第二,萬一他暴露了,毫無外部接應,陷在土匪重 重包圍之中,那後果明顯就是……”吳漢端起瓷盅喝了兩口水,沒有再說下去。

“是呀,”任秋石接著說道,“有些事也是出於迫不 得已。戰爭中,情況瞬息萬變,我們不可能等待一切有 利條件都具備了才開始行動。根據最近各個方麵的情報 和無線電偵測,土匪的活動重點轉向龍貫山、芝溪、瓦 子鎮、懷德一帶。時間緊迫,我們不能跟在形勢的後 麵,對於隱藏的敵人,一是我們想法插入匪穴去;二是 我們使勁把他們逼出來。隻要他們和我們麵對麵,就好 收拾多了。至於聯絡方麵,的確還是一個薄弱環節。” “這個一”吳漢沉吟了一下,說道,“你和我都再仔 細考慮一下,明天,我們’提審’李宗原,再和他好好 研究。”

第二天上午,李宗原被提審後押回監舍,李棟梁湊 近身邊急切地問:“怎麽樣?”李宗原沒有回答,又返身走回棚門前,向外望了望,這才又走向李棟梁身邊,拉他到自己鋪位上坐下,小聲地說道:“老兄,情況不妙嗬!”“什麽?”李棟梁有些緊張。“這次提審我的, 是一個胖墩墩的山東人,我聽見有人喊他團長。”李宗原說道,“這家夥挺凶,一不對勁就拍桌子,瞪眼睛。 他一再追問我還有多少弟兄,我說沒有了,他總不信, 還咬牙切齒地叫我交代還有多少隊伍。他說:‘對你們這些頑固分子,我早就想狠狠整治了。最近黨中央、毛主席發布了加強清匪反霸、嚴厲鎮壓反革命分子的命令,這下該我放手幹了!我限你在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 徹底坦白交代,不然,明天我就召開你和那個李棟梁的 公審會,由人民法庭公審之後,堅決鎮壓!’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咬牙切齒的,我看這家夥是真會幹得出來的。”

李棟梁有些著急了, “那我們怎麽辦?”李宗原說: “怎麽辦,難道坐此等死嗎?” “那你的意思是……”“越獄!”李宗原湊近李棟梁的耳朵,斬釘截鐵說,“事在人為,總不能坐著等別人來收拾。”李宗原說:“我已經計劃好了,我們今天晚上就逃出去。”李棟梁說,“好!怎麽樣幹法?”

李宗原起身,走到棚門前往外麵張望了一陣,然後回轉身來坐在李棟梁身邊,繼續小聲說道:“據我觀察,因為這個看守所是設在公安局大院內,所以警戒並不嚴密,晚上隻有一個看守值班。看守所這道院牆外 麵,是通往西湖的一條巷子。那一帶住戶人家很少,從那裏出城,避開公路,可以甩掉共軍的追捕,然後,我們再去投潘軍長。李棟梁又說:“這麽粗的鋼條棚門, 怎麽出得去?值班的看守兵又如何對付?”

李宗原說:“哦,這些我都想好了,到時我有一陣沒一陣的呻吟,裝肚子痛。估摸到了下半夜三四點鍾人最困倦的時候,大院裏的人全都睡熟了,你就報告看守兵說我發高燒,向他要水喝,他們優待俘虜,我估計, 他們會送水來。你和我藏在棚門後麵的暗處,等他送水的手一伸進來,你馬上抓住他的手往裏麵拉,我就一掌劈斷他的頸椎骨,然後解下他腰間的鑰匙……”

李棟梁想了想,抬頭對李宗原說:“你不是會點穴道的功夫嗎?"

李宗原回答:“是呀。”李棟梁很高興,“那就好了!那你就點他的穴道,把他弄昏迷就行了……”

事情就這樣安排好了。

五月二日淩晨三點過三十三分,夜黑風高,天際隻有幾顆疏星,一閃一閃的,正是行動的大好機會。

從看守所傳來報警的一聲槍響一查哨的班長發現,值班看守兵昏迷,關押的兩名犯人逃跑了。一時間,哨聲大作,口令迭傳。公安連、縣大隊全體出動, 滿城追捕逃犯。

淩晨三點過四十三分,李宗原和李棟梁翻出看守所 院牆,經西湖,越瑪瑙山,天快亮的時候,已經過了龍碉、過到萬坳了。他們找到一個荒無人煙的山林裏躲藏了起來,一直在山林裏的石頭上睡到傍晚,才趁著茫茫夜色趕路。走童寺、保慶、大坳、大石盤山路,當天黎明,他們才來到龍貫山下一個叫做金壺寺廟子。由李棟梁帶路,通過進山的重重哨卡。李宗原沿途留心觀察, 並暗暗熟記於心。

隻見這座龍貫山周邊的地勢陡峭,峰高岩險,一般 坡度都在六七十度左右,而接近插旗山、老鷹岩這一段,東邊竟是陡峭達八九十度的懸崖。沿路的明碉暗堡,竟有十八處之多,如若強攻必將造成重大損失。

兩人來到龍貫山下的金壺寺廟門前,門崗擋住了李宗原,叫他在門外等候,隻放了李棟梁一個人進去。

李宗原看了這座金壺寺廟,的確修建得莊嚴雄偉。 廟前一座石牌坊,據說:明朝時期王家祖墳出了個天官後,家人也出了惡霸,隻要路過這裏的新娘,結婚前要抬到他府上與他睡一夜才能抬走。世人憤憤不平。有一年韓進士娶媳婦,新娘路過那裏,被強製抬到他家,韓 進士大怒,但是他是“天官”,不敢惹他,隻好悄悄找個風水先生指點迷津。就這樣,此地一夜之間修起寺廟,一夜之間修起牌坊,來“圧垮”王天官的祖墳風水。後來王天官就出現人亡家散的慘景。

那厚厚的青磚院牆,竟高達四米左右,青磚牆上還 挖出了一排排黑洞洞的槍眼,用穀草遮住,不細看很難 發現其中玄機。高牆拐角的地方,都用沙袋壘砌成了堅 固的工事。要攻下這麽個地方,倒還真不容易!受這座 老鷹岩山,地形地物的限製,大部隊難以展開,先遣小分隊又難以成功,看來,弄不好,將來這裏會有一場惡戰。李宗原邊看邊想,邊想邊琢磨,他一個人在寺院山 門外獨自徘徊。大約過了十幾分鍾,山門裏走出一個挎 盒子槍的傳令兵,站在牌坊下麵,正對廟門的中間把手向山門裏一伸,大聲說道:“李大副官嗎?軍長有請!”

李宗原隨著這個傳令兵,緩步走進山門。一進門來,就聽見身後傳來“劄劄”的聲響。回頭一看,那兩扇厚重的赤紅色油漆山門,已經關得緊密。再一調頭,他看到天王殿左右砌石台基之上,石頭雕刻的“四大金 剛”塑像後麵各轉出一名衝鋒槍手,槍口直接對準李宗 原,李宗原麵不改色,自顧昂首闊步穿過天王殿,走上大雄寶殿前麵的法會廣場。

啊喲!真夠威風。從天王殿直到大雄寶殿的高高石 階下,兩旁赤膊匪兵,手舉大刀,排成了一個殺氣騰騰 的甬道。那些大刀柄上,飄著長長的紅綢,在山風凜冽的吹拂下,寒氣逼人,一片寒光閃爍。

李宗原含笑大步通過刀叢。行進中,他看到大雄寶 殿的大門迎著他緩緩打開。大殿裏,香案前擺了一張方桌,潘厚坤軍長穿了一身舊軍裝,歪戴一頂軍帽,坐在方桌後麵。方桌左邊,坐著李棟梁,他神情漠然,兩眼盯著桌麵。

李宗原走到階前,停下腳步,兩眼直瞪著潘厚坤軍長。潘厚坤站起身,把手略為一抬,說道:“哦,李大漢李副官嗎?有失遠迎,請,請!”

李宗原快步登上台階、跨進大門,雙手抱肘,站在方桌前麵,哈哈一笑:“怎麽?擺了一個鴻門宴?”

“哪裏,哪裏。”潘厚坤假惺惺對幾個嘍囉連連擺 手,“形勢嚴峻,這都是為了老弟的安全嘛。”

李宗原冷冷一笑道:“潘軍長,山下麵那麽多共軍 的關卡,兄弟我都平安闖過來了,難道到了潘軍長的地 盤上反倒有被共軍抓去的危險嗎?”

“那、也是……那也是。”潘厚坤麵色有些尷尬,忙請李宗原坐下。

李宗原坐到方桌右邊。李棟梁一直低著頭,一言未 發。潘厚坤說:“李大副官的身份,剛才李棟梁老弟已 經給我講過了,不知這次遠道而來,要親自見我,有何指教?”

李宗原取出交警旅的證件,遞給潘厚坤,答道: “兄弟在彭自強旅長手下,混了個聯絡副官。我們這個 交警旅,在成都附近龍泉山被共軍衝散以後,大約還剩 下300多名弟兄,拖到了都江堰一帶山區,由我的拜把兄弟諜報科長劉念文率領。我們在成都撤退的時候,把武器彈藥裝滿了六部卡車,還隨部隊帶了兩部電台,打算在都江堰山區等待時機東山再起。二月五日龍泉山暴動之後,弟兄們都躍躍欲試,羅專員召見了我,和我們 商量的結果,決定要我先到川南一帶來摸一摸情況,好 共商大計。”

潘厚坤把國民黨交警證件還給了李宗原,說道: “那,李大副官怎麽又找到我這草莽村夫這裏來了?”“世間一切,冥冥之中,皆屬天意。”李宗原回答道,“那天我從趙化鎮到鄧井關,不料途中被田西北部的人截住,見到了他們的營長張廣發。回到趙化,卻又被共軍抓了,押到富順縣,關進公安局看守所裏,這才 遇上了這位李棟梁兄弟。”“哦、哦。”潘厚坤說,“那,李副官來見我,有什麽具體打算呢?"

李宗原說:“根據毛人鳳局長大陸總體遊擊戰的方 針,我們一是要保存,二是要擴大,三是要進擊。當前 就是要把散處各地的反共武裝力量,聯合起來,統一指揮,防止被共軍各個擊破,並伺機采取有力的進擊行動。不知潘司令對當前局勢,有何高見?”

潘厚坤歪著腦袋問道:“要聽我講真話?”“當然!”潘厚坤站起身來,大聲說道:“古人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蔣總裁,八百萬正規軍隊,幾年時間,就被共產黨的軍隊消滅了,而今退去台灣一隅,靠我們這些大陸上的零碎武裝,又怎能成大事?縱然一時在此山區苟延殘喘,共產黨大軍進攻,腹背受敵,下場可想而知。倒不如像傅作義那樣,接受共產黨招安,不但保全了身家性命,說不定也能夠像傅作義一樣,弄一個一官半職當當……”

“怎麽?你!”李宗原一下站起身來,瞪著潘厚坤。 指著他大聲罵道:“潘軍長,潘大司令,想不到你竟然是一個狼心狗肺的勢利小人!當今黨國正處於危難之 際,你卻要金盆洗手……”說話間,李宗原冷不防將指著潘厚坤的手瞬間向下一插,一下把潘厚坤插在腰帶左邊那支槍掠奪到手中, 就勢往身上一擦,推彈上膛,直指潘厚坤額頭。幾乎與 此同時,潘厚坤的另一支槍,也抵著李宗原的下頜。

坐在桌邊的李棟梁,此時也突然躍起,雙手同時將 兩人手裏的槍往上一托,“砰、砰!”兩聲槍響,兩顆子彈擊穿大雄寶殿房上的瓦片,碎屑紛紛掉落下來。李宗原趁勢把他們兩人拿槍的手使勁往下一甩,罵了聲“瞎胡鬧”,調頭往殿外走了。

一陣大笑聲從殿後方響亮地傳出來。隨即,換上了僧袍的軍統張幼嘉,領著眾匪首從佛龕後麵走了出來。 張幼嘉向著李宗原雙手抱拳,連聲說:“嗬,對不起,誤會!誤會!"然後喚廚工馬上在金壺寺大雄寶殿中央擺起了一桌酒席,殺雞宰鵝,又去堰塘打了幾條大鯉魚。酒桌上,張幼嘉、潘厚坤和眾首領端起酒杯頻頻向 李宗原敬酒。張幼嘉一手端起酒杯,對李宗原說道: “李大副官,難得您對黨國如此之忠貞,我張某人欽佩 之至、欽佩之至!”

潘厚坤軍長接過話頭:“嗨,我說李大副官,李老 弟呀,這真叫作梁山好漢不打不相識嗬。如今,你我都 是一家人了,愚兄也就有話直說。現在的局勢變得來對我們十分有利。前兩天,保密局特派員冷冰花小姐專門派人上山來,和我們商量發動川南大暴動的事,我潘厚坤和李棟梁李副軍長幾個兄弟商量了一下,大家也同意招各個山頭的首領來龍貫山王家大院逸莊指揮部開個會。看來成功有很大的希望。同時還申報了台灣國防 部,我被委任為川南反共挺進軍前線總司令。前兩天, 他們又派杜小姐帶了一部電台上山來。電台架設在我這 裏,他們也同意了,發射台現已經在龍貫山上安好,因 為那裏山高,發射台安在那裏更有利,電台統一由特派員派來的人和李棟梁副軍長他們安排,有電台就能夠指 揮全局。有什麽事就可直接與電台聯係,電台可直接與台灣和保密局毛人鳳毛局長聯係。現在我們的隊伍壯大 了,腰杆硬了,全靠龍貫山的發射電台。可今天,李大漢也來了,我看,此乃天意。”

“我看,老弟,你把你拜把兄弟劉念文那支隊伍幹 脆拉過來一起幹,怎麽樣?”潘厚坤又說:“把他拉過來,委任他個官當不就行了嗎?”

李宗原沉思沒有回答,軍統張幼嘉對潘原坤說道: “哎,軍長,我看,如果李老弟不嫌棄,就請他擔任我們挺進軍第一支隊上校支隊長好了。”

李宗原忙說:“兄弟乍到,還沒建功立業,這個…… 以後再說吧。潘軍長這樣看重我,我焉能辜負了這番心 意?好在反共複國是我們一致的目標,擔任什麽職位,我倒是不會計較的。”

潘厚坤說:“那好,老弟就不要再推辭了。從現在 起,你就是我們挺進軍第一支隊的上校支隊長,不!不 叫支隊長,叫支隊司令!軍統孤來的張幼嘉向李宗原說:“對!” “現在我 該稱呼你為李司令了。”他湊近李宗原,繼續說道: “你看,你把拜把兄弟劉念文那支隊伍幾時能拉過來?”

李宗原沉吟了一陣,回答道:“哦,這個嘛……” 怕是要推遲一點,共軍的戒備加強了,我這次來,是避開成都,從灌縣,眉山一線、沿岷江而下,經樂山輾轉 到了這裏。我的拜把兄弟劉念文又多疑,心眼小,滑稽 之人,這裏的情況他不清楚,怕他也不會輕易把隊伍帶 領過來。如果他們同意來,部隊也隻能化整為零,陸續到達。”

潘厚坤說:“兄弟,還得煩你再走一趟,回去給劉 念文說一下情況,你親自把隊伍帶過來,我給你一個排 的人,保護你。”李宗原擺擺頭,說:“人多顯眼,不 方便,隻要兩個人就行了。”潘厚坤說:“好。”第二天大早,便叫了朱有良、李洪發這兩個身手好且又是他最 信任的人同李宗原一路回成都拉隊伍。

這一路上經過李宗原做工作,宣傳黨的政策,兩個 土匪立場發生了變化,願意站到解放軍這邊來。後來這 兩人在征糧剿匪工作中起到了很大作用,還立功受獎!李宗原回富順解放軍大隊部後向上級匯報了龍貫山地 形、防務情況。也把電台的位置、摧毀這個地堡電台的難度和敵人的動向方麵、解放軍剿匪工作的難度及整個 龍貫山土匪的詳細情況都做了匯報,我人民解放軍得到 詳細情報後,副師長趙德樹,團長喻忠信,迅速召開排

以上幹部的緊(密)急會議。會上請李宗原講解了龍貫 山地形地貌,眾匪分布。趙師長要求:偵察清楚敵人布 防的真實情況,適時摧毀龍貫山敵人的地下暗碉堡、電台(基地)、指揮所。

趙師長指出要想盡一切辦法,搗毀敵人情報設備, 炸毀土匪指揮部發射電台。會上組織了三個搗毀敵人情 報設備先遣突擊隊。

第一組由李宗原精挑細選了四個人:趙富江、李 洽、萬化民、李清,李宗原為突擊隊長。因他情況明, 路線熟。

第二組由張玉榮為突擊隊長,精選五個人。

第三組由鄧家友為突擊隊長,精選五個人。

突擊隊在預定地點一古佛鄉長王誌忠的住宅逸莊 土匪排哨前兩公裏處的草叢中隱藏,時間一到,由熟悉 地形的(原來)征糧隊員陳二興(本地人)帶路,走向 夜色中的田野。天空中有幾顆疏朗的星星,黯淡的天 光,襯映出梯田和樹木模糊的剪影。李清背著一部702D型步談機,緊跟在李隊長之後。

在濃濃夜色的掩護下,經過銅興廠、黃瓜溝、茶林溝、風吹坳、杉樹坳這一段路。隊伍穿過很多水田,一塊塊水田的水麵,發出微弱的鐵青色的反光,看起來深不可測。突擊隊員們盡量快速而又小心地往前走,腳步 放得很輕,怕一不小心失足掉進冬水田裏。前後左右看不到一星燈光,不時隻看到一團團黑影,分不清那是樹林、農舍,還是墳場。

四周一片寂靜,寂靜裏蘊藏著危險和殺機,說不定,從某一團黑影之中,突然躍動出幾個持刀的敵人來,或是射擊出一連串閃著紅光的槍彈,李宗原的心“咚、咚、咚”地跳起來。他甚至擔心,在這一片寂靜裏,自己的心跳聲會不會被敵人潛伏的土匪哨兵聽到,從而暴露了突擊隊的位置。天氣有點冷,就盡力深呼 吸,使自己鎮靜下來。按照要求,他們每30分鍾用步談 機與首長喻忠信聯係一次,報告突擊隊現時所在位置與周圍的情況。

他們剛轉上一個小山坡,突然發現茶林溝山口,有兩束火光,後麵還有幾束較暗淡點的。走前麵的火把正 向這邊移動過來,同時,隱隱傳來說話聲,李宗原立即 發出“臥倒”的信號。這地方,距離我們大約有30公尺左右,前麵兩個火把,後麵兩個火把,照顧著中間那個人,好像在巡邏,他們邊走邊看,快走到突擊隊身邊了,李清急促地小聲說道:“隊長,看這架勢一定是個 敵人當官的。”“嗯。”李宗原點點頭。“我去把這個龜 孫子逮來!”趙富江提起衝鋒槍,半支著身子準備隨時躍上去。“趴下!”李宗原伸手按住趙富江,“別他媽逮了螞蝦丟了王八。我們最重要的任務是炸毀土匪的發 射台。”李清隻好長長地歎一口氣,回到隊列中他原來 所在的位置等待機會。山上雪亮的光柱,晃過沿路那些 哨兵,晃得他們眼睛發花,迷迷糊糊的,李宗原此時已經帶領爆破組運動到山腳下一個岩壁後麵。他看到小山東側燈射出來的光柱,知道情況有變,立即命令爆破組準備出擊。李洽和萬化民拔出匕首,蹲伏在前。趙富江抱著炸藥包,跟在手拿爆破筒的李宗原後麵,他們遠遠看到,在敵人發射台所在地的一座大碉堡前,有兩個哨兵。碉堡一道小門“嘎”的一聲開了,走出一個五短身 材、胖墩墩的家夥,哨兵向他敬了個禮,他像烏龜一般 又回碉堡去了。突擊隊員彎腰縮腳向發射台前行。龍貫 山是瀘、富、隆三縣的最高山峰,雨後天清晰時,能看 清楚百裏之外。這是晚上,山上一個哨兵看見黑暗影 子,大聲叫:“遠處有……有黑影似動非動,是……是黑影鬼。” 土匪們放了幾槍,驚醒多數土匪,山上的土 匪發現有情況,紛紛從各處往這個山頭奔來,有的敵人已經開始向突擊隊員們射擊。突擊隊員一陣點射,趙富江隻受了點輕傷,趁混亂之間,拖著已經被雙方子彈打成篩子的哨兵屍體,繞著碉堡牆壁亂轉。

這時候,東西兩翼帳篷裏的敵人、士兵,正在壓上 山來。西坡上也響起激烈的槍聲。張玉榮的二突擊隊和 敵人幹上了。張玉榮和鄧家友商定,堅決阻擊敵人,控製住龍貫山頂發射台,掩護爆破組。敵人的火力非常猛烈,幾挺輕重機槍的交叉掃射,直打得樹枝紛紛斷落,木屑橫飛。龍貫山岩石壁上,也濺落一簇簇刺鼻的火星。張玉榮和鄧家友一邊抗擊當麵的敵人,一邊慢慢向 發射台方向收縮。他們沒有注意到的身後,有兩個敵人士兵挺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正悄悄地從陰影裏向他們逼 近。就在他們分別要對張玉榮和鄧家友發起攻擊的時 候,兩條黑暗人影躥上山來。李宗原一見左側敵人要從 背後對張玉榮下手忙發一聲吼,敵人聞聲一驚,調過頭看見李宗原已經逼近他身邊,忙蹬腿挺臂左轉身,將手中步槍來了個“突刺”。李宗原身體右擰,左手一掌將刺刀擋開,就在敵人刺刀掠過身體那一瞬間,他迅速用 右手揪住敵人握住步槍護木上的左手,同時左腳向敵人右側跨一大步,左手抓住敵槍下部往下一壓,順勢抓牢 敵人握住槍頸的右手腕,然後猛地左手回拉右手前推, 身體重心落在左腳,提起右小腳猛擊敵人右腳肚,敵人經不住這一拉推一撞,向後側身倒了下去。李宗原趁勢奪過步槍,往下狠狠戳去。

右方那個敵人聽見響動,迅速轉身,發現幾步之外 鄧家友的身影,便挺著刺刀衝了過來。這一招“衝殺” 來勢凶猛,鄧家友一抬左手,—掌將敵人槍刺撥向右邊,左腳向左前方快速移步,身體扭向右側,順勢將雙手接住敵人槍管往下推壓。敵人停不住腳,一刺刀戳進 了土裏身體前傾。鄧家友抬起右手,將匕首的銅柄狠狠向敵人後腦砸去。

這時,聽見李宗原一聲大吼:“閃開!"隻見他手提爆破筒,斜肩側體後退兩步,飛身一躍撞開了發射台 碉樓大門。門內機房裏,發射機儀板上的紅綠燈,還在 不停地閃爍。李宗原衝進屋,揮舞爆破筒,把主機值班敵人掃倒在地,與此同時,張玉榮、鄧家友、李清也衝進屋裏。他們快速把炸藥包和爆破筒在各處安放適當, 李宗原喊叫一聲:“拉火!”幾個人把那個倒在地上的 值班員拖出了門。門外,四周攻上來的敵人已經逼近, 一串機關槍的曳光彈在眼前亂飛。突擊爆破組的一人甩 出了幾顆手榴彈,火光閃閃,煙霧衝天,李宗原大喊一 聲:“撤!”

趁著手榴彈爆炸的煙霧,突擊隊員們紛紛倒地滾向南麵山坡下。他們滾到龍貫山半坡的一座和尚大墳墓後麵才停下,躲藏在大和尚墳後麵基本危險更小,回頭一看山頂上炫目的白光閃爍,一團明亮的火焰升空,隨即連續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強烈的火焰衝擊波,把龍貫山頂的樹林野草翠竹都燒毀了大半。早已守候在這裏 的喻忠信,對著步談機的送話器,大喊一聲:“把土匪 的聯係發射台,炸上天啊!完成任務了!"

李宗原看到李洽手裏還有一根爆破筒,很是不滿,剛要發火,趙富江連忙說道:“用不了多久,這根節約下來的爆破筒還有大用場……”

此時,龍貫山西南金螺寺廟子的土匪趕趟殺上來 了,一時槍聲大作。土匪開始向突擊隊人員延伸射擊, 炮彈在突擊隊人員不遠處爆炸,升騰起一陣陣火光和煙 霧,李宗原瞳仁裏都是火光閃閃。根據當前形勢估計: “敵人的主要兵力都壓上來了,他們馬上兵分兩路突圍 出去,一路向南朝大坳方向衝,一路向北朝天洋方向衝,追趕我爆破發射台的突擊隊。北麵外線的敵人,也協同山頂的土匪堵截我們。我們要出其不意,中心倒是最平靜的地方。”李宗原下令:“土匪沒統一服裝,我 們換成敵人的衣服,為擾亂敵人,使得敵人打敵人,突擊隊員們迅速戴上白色袖標。李清、鄧家友前麵開路, 李洽、萬化民等人火力掩護,張玉榮突擊小隊擔任後衛,全體注意:向南穿過樹林,勇往直前,勇猛衝擊,如遇阻攔,先敵開火!如遇兩股敵人,晚間他們看不清情況,就引誘他們自相對打,等他們狗咬狗的打到天 亮。”李宗原接著又問:“準備好了嗎?”大家齊聲說: “好了!”李宗原向南一揮手:“衝!”

敵人參謀曾思誠跳進帳篷一臉血汙,一把推開值班 人員,抓過電話機手柄猛搖。“喂,喂,喂,給我接潘 厚坤軍長辦公室。”還是沒有回應。隔了一兩分鍾,眼 仰望房上頂天花板,又抓起電話機手柄猛搖幾下:“喂,喂,給我接潘厚坤、李棟梁軍長辦公室。”還是沒有人接,沒有回應。他又一陣猛搖手柄,拍叉簧。“喂,喂喂,給我接永興寺廟堂!”

曾思誠摔下話筒拉過值班人員,說道:“你給我跑 步去永興寺廟堂通知他們派出兩個連的兵力來,火速向 龍貫南麵,就是大坳、懷德方向一帶追剿共軍突擊小分隊,他們炸毀了我們的地暗碉堡、發射電台,現在無法 與台灣和毛人鳳局長聯係了,聯係不到,空投食物哪裏來供給我們。一定不要放過他們!”

這時候,金螺寺來追突擊隊員的敵人又響起了槍 聲,夜深人靜,金螺寺廟前廟後深林中剛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的野獸、雀、鳥,驚得來在林子裏來回亂躥。

突擊隊員衝到交叉的十字口,夜晚林深難分西東,突然與從左側出來的敵人一支小部隊撞了個滿懷。昏暗之中,雙方開始了肉搏。一個敵兵挨了鄧家友一拳,趁 勢倒地一滾,滾到林區的一個防火深溝肉肉裏麵,拉過一支步槍,就向正與敵人搏鬥的李清開火。李清右腿中 彈,倒在地上。敵人一下散開,大喊:“老八!老八!共軍!共軍!”

李宗原剛要回身去收拾肉肉裏麵的那個敵人,忽然感到左臂一震,中了一槍。此時,敵人的火力壓上來了,四周的子彈亂飛,像雨點那樣密集!

李宗原回頭一望,離開撤出的安全山口“風吹坳”還有100多公尺的距離。敵人的幾挺機槍開始連續掃射,把突擊隊員全壓在了地上。敵人越來越近了,李宗原取下手榴彈剛要拉弦,李世華他那一瘸一拐的身影,正舉著炸發射台沒用完,剩下的那一根爆破筒,邊跳、邊跑、邊大聲喊:“你們快撤!我掩護!”然後向敵人方 向衝跑過去。火光一閃,“轟隆”一聲巨響,林區裏的樹葉竹葉紛紛掉落,一股熱浪隨風撲麵而來。

這次爆破敵人“發射電台”,突擊隊給龍貫山的匪首們造成了極大損失和創傷,同時也給解放大西南消除了極大的障礙,也為解放大西南加快了進程。突擊隊員回到富順時,東街大橋至東門口、文廟至縣人民政府大門,老百姓早就排隊成火巷道,到處都掛滿了 “打倒土匪、人民才能過好日子”的橫幅標語。街上鑼鼓喧天, 男女老幼舞動小五星紅旗,歡呼解放軍突擊隊滅匪勝利歸來。好是熱鬧

李宗原微笑著,向百姓揮手致意,他雄赳赳走在隊伍的前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