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坦斯沃特太太一發出回信,就喜不自禁地向兒子兒媳宣布:她已經找到了房子,一旦做好遷居準備,就不再打擾他們了。他倆聽她這麽一說,不禁吃了一驚。雅罕·坦斯沃特夫人沒有吭聲,她丈夫倒挺客氣,說他希望遷居的地方不要離羅拉莊園太遠。坦斯沃特太太洋洋得意地回答說,她要搬到得沃郡。埃特霍一聽這話,連忙把臉轉向她,帶著驚訝而關切的口氣(這並不出她所料),重複了一聲:“得沃郡,你真的要去那兒?離這兒這麽遠。去得沃郡什麽地方?”坦斯沃特太太說明了地點,就在埃克塞特以北不到四英裏的地方。
“那隻是個農舍,”她接著說道,“不過我希望能在那裏接待我的許多朋友。這幢房子可以很容易地再增加一兩個房間。如果我的朋友們能毫無困難地遠道趕來看我,我一定會毫無困難地給他們安排住處。”
最後,她非常客氣地邀請雅罕·坦斯沃特夫婦去邦德作客,還一片深情地向埃特霍提出邀請。雖然她最近與兒媳的一次談話促使她打定主意:除非萬不得已,否則決不在羅拉莊園多呆一天,但是那次談話中兒媳的諷刺意味卻對她絲毫沒有影響。同以往一樣,她這次搬家的目的決不是為了要把埃特霍和艾莉洛分開,她想通過針鋒相對地邀請埃特霍,向雅罕·坦斯沃特夫人表明:“你盡管反對這門親事好了,我壓根兒不買你的帳!”
雅罕·坦斯沃特先生三番五次地對繼母說:她在距離羅拉莊園這麽遠的地方找了座房子,使他不能為她搬運家具效力,真是不勝遺憾。此時,他良心上的確感到不安,他已經把履行對父親的諾言局限在幫幫忙這一點上,想不到這樣一來,連這點忙也幫不上了。家具全部由水路運走。主要的東西有家用亞麻台布、金銀器皿、瓷器、書籍,以及梅琳艾的漂亮鋼琴。雅罕·坦斯沃特夫人眼看著東西一包包地運走了,不覺歎了口氣。坦斯沃特太太的收入與他們的相比,是微乎其微的,可她竟然能有這麽漂亮的家具,怎麽能叫她不覺得難受呢?
這座房子,坦斯沃特太太租用一年,裏麵陳設齊全,她馬上就可以住進去。雙方在協議中沒有遇到任何困難。坦斯沃特太太隻等著處理掉她羅拉莊園的財物,確定好將來家裏用幾個仆人,然後再啟程西遷。因為她對自己關心的事處理起來極其迅速,所以很快就辦妥了。她丈夫留下的馬匹,在他死後不久就賣掉了。現在又出現一個處理馬車的機會,經大女兒懇切相勸,她也同意賣掉。若是依照她自己的願望,為了使孩子們過得舒適,她還是要留下這輛馬車,怎奈艾莉洛考慮周到,隻好依了她。也是依照艾莉洛的明智想法,她們還把仆人的數量限製到三個——兩個女仆,一個男仆,都是從她們在羅拉莊園已有的仆人中很快挑選出來的。
那位男仆和一位女仆當即被差往得沃郡,收拾房子迎接女主人。因為坦斯沃特太太與邁得爾登夫人素昧平生,她寧肯立即住進農舍,而不願到邦德莊園作客。雅罕爵士將房子描述過了,對此她深信不疑,無心再去親自查看,等搬進去再說吧。她要離開羅拉莊園的心情越來越迫切。明擺著,那位兒媳眼見她要搬家了,不禁得意揚揚,那股得意勁兒,即使在冷冰冰地請她推遲幾天再走的時候,絲毫不加掩飾。現在該是雅罕·坦斯沃特妥善履行對父親的諾言的時候啦。既然他初來羅拉莊園時沒有盡到責任,現在她們行將離開他的家,也許是他履行諾言的最好時機。但是,坦斯沃特太太很快就死了這個心,她從他的話音裏聽得出來,他所謂的幫助隻不過是讓她們在羅拉莊園寄住了六個月。他成天喋喋不休,什麽家庭開支越來越大呀,什麽要花錢的地方沒完沒了呀,什麽不管多麽顯要的人物也麵臨著無可估量的花銷問題呀,聽起來,他自己似乎需要更多的錢財收入,而決不想往外送錢。
雅罕·邁得爾登爵士寫給羅拉莊園的頭一封信收到後不過幾個星期,坦斯沃特母女的新居便料理停當了,於是她們可以啟程了。
最後向如此可愛的地方告別,母女們可沒少流眼淚。“親愛的羅拉莊園!”離別前的頭天夜裏,梅琳艾在房前獨自徘徊,邊走邊說。“我什麽時候能不留戀你呢?什麽時候能安心於異土他鄉呢?哦,幸福的家園!你知道我現在站在這兒打量你有多麽痛苦,也許我再也不能站在這兒打量你啦!還有你們,多麽熟悉的樹木:你們將依然如故。你們的葉子不會因為我們搬走了而腐爛,你們的枝條不會因為我們不能再觀看了而停止搖動!那是不會的,你們將依然加故,全然不知你們給人們帶來的是喜是哀,全然不知在你們陰影下走動的人們發生了什麽變化!可是,誰將留在這兒享受你們給予的樂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