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六年,就是1356年,元朝行省重新複議以都事之職起用劉基,讓他招撫安山起義軍吳成七等。劉基自己招兵買馬,組成部隊,用軟硬兼施的方法:投降政府的,予以寬大處理,甚至委以官職,抗命不服者當即擒捕誅殺,從而瓦解了這支義軍。
至正十七年,就是1357年,浙東山區暴發農民起義,行省又招來劉基剿捕,與江浙行樞密院判官石抹宜孫守處州。經路使李國民上疏稱讚劉基的才幹,請求予以重用。執政權貴卻因怕得罪方國珍,隻讓他做總管府判,不讓他指揮軍隊。
劉基施展不開才能,隻得再次棄官回鄉。青田富戶深怕方國珍擾害,紛紛投靠劉基,組織起地主武裝,修築堡寨,保衛自家產業。方國珍的軍隊,不敢進犯。。
劉基的才能在元朝並沒有能夠很好的發揮,在隱居青田的日子裏,劉基遵奉孔子"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的古訓,日日以讀書為事,靜待明主。即天文兵法,四書五經,詩詞文章,無不涉獵。並愛作詩撰文,抒發自己懷才不遇,報國無門的胸懷。他在《感懷》詩中寫道:
昊天厭秦德,瑞氣生芒碭。
入關封府庫,約法唯三章。
英雄不世出,智勇安可當。
叔孫一豎儒,綿蕞興朝綱。
逐令漢禮樂,遠愧周與商。
逝者如飄風,盛時安得常。
寤寐增永歎,感慨心內傷。
詩中以"秦"喻"元",既有對時及的正確分析,又表達了自己的情懷。
在和張德平的詩中寫道:
漠漠長煙野色昏,霏霏細雨濕衡門。
乾坤象緯尋常轉,江海波濤日夜翻。
賈誼奏書哀自哭,屈原心事苦誰論?
近逢使者徵遺逸,說道岩廊納讜言。
在《感興三首》中寫道:
二月江南雪片飛,吳山寒色動征衣。
莫尋花徑防泥滑,且掩衡門待日晞。
弱柳先舒應自損,蟄蟲已出更安歸。
乾坤處處旌旗滿,肉食何人問采薇。
劉基哀歎各地農民起義風起雲湧,雖已攪亂地主階級的安寧生活,但是那些麻木不仁、貪生怕死的高級官僚,卻是仍然醉生夢死,無所作為。而像賈誼、屈原一類憂國憂民的誌士,朝廷卻不理解他們的心情。埋怨朝廷不問采薇,不能任用像他這樣滿腹經綸,身懷絕技隱居民間的"草茅"之人。
劉基不滿官僚們汙蔑農民,把他們定位賊寇,更不滿政府軍紀律敗壞,無所作為。在《憂懷》詩中寫道:
群盜縱橫半九洲,幹戈滿目幾時休?
官曹各有營生計,將帥何曾為國謀?
猛虎封糧安薦食,農夫田父困誅求。
抑強扶弱須天討,可怪無人借著籌!
在《次韻和石抹公春晴》詩中寫道:
幽禽嘖嘖語朝陽,細綠駸駸入女桑。
天上深宮調玉燭,人間和氣應勾芒。
赤屆青犢終何在,白馬黃巾莫漫狂。
將帥如林須發蹤,太平功業望蕭張。
在《次韻和孟伯真感興》中,他對跟隨朱元璋起義的紅巾軍,直斥為盜賊,詩雲:
五載江淮百戰場,乾坤舉目總堪傷。
已聞盜賊多於蟻,無奈官軍暴似狼。
綠水青山人寂寂,長煙蔓草日荒荒。
弟兄零落音書絕,腸斷春風一雁行。
在《聞高郵納款漫成口號》中寫道:
聞道高郵已徹圍,卻愁淮甸未全歸。
聖朝雅重懷柔策,諸將當知虜掠非。
堯帝封疆元****,世皇功業甚巍巍。
忠臣義士同休戚,縱欲偷安總禍機。
詩內所說江淮、淮甸,都是指朱元璋的,聖朝則是指元朝。劉基埋怨那些鎮壓農民起義的"官軍暴似狼",那些領兵的將軍隻管"虜掠",不問"虜掠"引起的惡果。
從這些詩中,我們能夠清楚地看到在劉基依附朱元璋之前,他的立場、思想和感情都是站在元朝一邊的。然而從中亦可看出劉基對元政府的腐敗和官員的無能已有所認識。他在《賣柑者言》中,就寓意深刻地指責元朝官吏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盜起而不知禦,民困而不知救,更奸而不知禁,法斁而不知理,坐糜廩粟而不知恥。"
大規模反元農民起義的廣泛影響,二十多年仕途的屢遭貶抑,使胸懷正義並深諸軍事的壯年劉基,對元朝的異族統治漸漸有所覺悟,開始發生動搖。他欽羨古代的傑出軍事家諸葛亮、祖逖、嶽飛等的為人,在苦齋記中撰寫了《吊諸葛武侯賦》《吊祖豫州賦》《吊嶽將軍賦》,字裏行間表達了他對這些民族英雄的景仰,以及對蒙古貴族統治的反感,這為他之後投靠朱元璋作了思想上的準備。
《鬱離子》一書,是用寓言的形式表現了劉基淵博的學識和富有創造性的思想,寓意深刻。《鬱離子》既是書名,又是作者自稱,內容涉及麵很廣,從個人、家庭到社會、國家;從政治、經濟到軍事、外交;從思想、倫理到神仙鬼怪,幾乎包羅萬象,既是前一段從政經驗的總結,又為日後立國治亂打下了深厚的理論基礎。
《百戰奇略》這部軍事著作,也是這一時期的重要著作。可借此書後來被朱元璋密封朝中,未能麵世,現在所看到的,隻是民間流傳的抄本。
宋神宗元豐年間,曾經將古代重要兵書集成《武經》,以《孫子》《吳子》《六韜》《司馬法》《三略》《尉繚子》《李衛公問對》七部兵書,作為用兵不可不讀之書。
《百戰奇略》便是劉基讀《武經》的筆記,同時還收集了從先秦到五代1600多年間散見於史籍中的重要軍事資料。尤為難得的是,在書中劉基根據自己的軍事實踐和體會,提出了一些很有價值的見解。
《百戰奇略》一書繼承了我國古代軍事辯證法思想的精華並有新發展。一方麵,反對窮兵黷武,從治國的角度談治軍,以政治家的頭腦談軍事,認為好戰必亡。另一方麵,他又非常強調戰略戰術,主張安不忘危,治不忘亂,居安思危,"內修文德,外嚴武備"。
劉基在戰略上還主張"善戰者省敵",認為"省敵者昌,益敵者亡",反對到處樹敵,主張分化瓦解敵軍,以敵製敵。
書中還有眾多此類辯證軍事思想,即使從標題上就可看出來:信戰與教戰,攻戰與守戰,進戰與退戰,緩戰與速戰,分戰與合戰,饑戰與飽戰......處處從相反或對立的方麵來闡明用兵原則,提出了有信有教、恩威並施、嚴明賞罰的治兵之道及一係列辯明形勢、靈活機動的作戰方略。
史學家筆下的劉伯溫,還是一位奇人、神人。他深通《易》學,能以天象預測人事,還能料事如神,呼風喚雨,當時就有青田諸葛孔明之稱。
元至正十九年,就是1359年,朱元璋統帥的一支紅巾軍,先後占領了諸暨、衢州和處州,隨後又次第拔除了東南一帶元軍的一些孤立據點,元朝在浙東的軍事力量已被清掃,浙東地區大部分地區獲得平定。
雄心勃勃的朱元璋,極力搜求各地知識分子,知名人士,希望他們出來輔助自己的事業,幫自己擴充地盤,穩定社會秩序。劉基在浙東很有名望,自然被列人邀請之列。但是因為劉基思想上反對紅巾起義軍,視起義軍為"盜寇",而自己又勢力衰弱,無力與朱元璋相抗衡,所以當朱元璋幾次派人禮請他出山,他都是好言推托。
當胡大海攻下處州,再次厚金禮聘時,劉基仍是婉言謝絕,不肯依附。後來,處州總製孫炎寫了一封幾千字的長信,反複申明利害,講明對他們不算舊賬,隻要他肯出山,不但可以保全身家性命,還可做官辦事,一齊治理天下。與此同時,劉基的親朋好友也寫信催促,勸他應聘。
在嚴峻的形勢麵前,元至正二十年三月,就是1360你那,劉基終於決定去應天府,就是後來的南京,觀察朱元璋對自己的真實態度。此時,他已經年近50了。
在離開青田時,劉基還不十分相信朱元璋,並且拒絕了璋軍前往護送他的建議。他把部隊交給自己的弟弟劉鑠和得力家人統率,要他們好生保衛家鄉,提防方國珍的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