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

“應天城破,弘複政權覆滅,時至今日,滿清已占天下五成,雖說更南方還有曾經的大夏魯王、唐王、永王登基,但終究不過明日黃花,大夏至此已然回天乏術矣……縱觀大夏一朝的傾頹,這個過程中,有著如孔家、錢謙益一般投降的人物,也有著如長公、董兄,乃至柳隱這般女子,一個個如史詩的悲壯的人物,讓大夏三百年有了一個相對體麵的落幕。”

方臨微微歎息著,知道縱使徐州、揚州兩戰,也沒有讓滿清傷筋動骨,反倒是自家多年積攢去了大半。

如黑火藥機槍,的確是黑科技,但兩場戰鬥下來,因為黑火藥雜質卡殼,已然損壞十之七八;再如黑火藥火箭彈,因為製作不易,需要蒸汽機加工,這兩仗也將多年庫存打去了大半。

還有就是,這些東西從海外運輸而來,補給線極長,費錢呐!

“如徐州、揚州那般奢侈的戰鬥,最多還能支撐一兩場,終是還要出海,這是早已計劃好的事情,可為何偏偏還是不甘心呐!”方臨閉目歎息。

“老爺,滿清使者錢侍郎來了!”

“讓他進來吧!”

來人果然是與當初在西湖有著一麵之緣的錢謙益。

“不想竟是滿清錢侍郎來做說客。”

方臨看著此人道:“當初西湖相遇,錢侍郎與柳東君頂著世人嘲諷成婚,麵不改色,何等風采……如今,柳東君位卑未敢忘憂國,橫刀自刎,錢侍郎也留下‘水太涼’、‘頭皮癢’的典故,流芳後世,世事多變,真是不知讓人從何說起啊!”

錢謙益身為文人,還是要臉的,聽這些這話羞臊掩麵,囁嚅了兩下,隻是道:“老夫與應天百官開城投降,實是無奈,隻為不使應天重演揚州之禍……”

“哈哈!”方臨聞言笑了,指著此人道:“錢侍郎啊,這份功勞你也真敢往自己身上攬?當時揚州,多鐸連番收容軍隊,成分複雜,急需一場劫掠來緩解內部矛盾,才有屠城之舉,應天情況則大不相同……你貪生怕死、苟且偷生也就罷了,大可不必尋如此借口。”

錢謙益沒想到方臨眼光如此犀利,還有說話如此不留情麵,感覺最後一塊遮羞布都被揭破,實在無地自容,隻能避開這茬兒,換了個話題道:“方大人,如今天下局勢已然明朗,天命歸清,我大清攝政王實不願多造殺孽,生靈塗炭……方大人何不止戈,攝政王願予方大人實封王侯,世鎮淮北,如此豈不美哉?”

“我斬了滿清二王,多爾袞還能如此隱忍?讓我猜猜,這背後條件,恐怕是要我將新式武器技術交出,等將來消化了這些,時機成熟,再對我進行清算?”

方臨嗤笑道:“不過出手還算大方,也是,滿清以少統多,最能出賣天下百姓利益,深得你們這些儒家讀書人、封建地主喜歡……”

“方大人此言有失偏頗,對我大清有所成見,也太過在意華夷之辯……”

錢謙益見方臨神色漠然,搖頭道:“我知道方大人胸中有著大仁義,大抱負,認為自身所行,乃是在拯救天下萬民、芸芸百姓,可方大人卻忘了,這天下萬民、芸芸百姓是否需要你救?又是否願意被你救?老夫此來,帶了一人名為黃三,不妨聽聽他是如何說的。”

旁邊,黃三拱手道:“俺是黃三,隴地出身,崇祥二年,大旱,地裏種紅薯都收不了多少,狗皇帝還要收遼餉,交不上去錢的,就逼你賣身為奴、賣兒賣女,或者拉走做苦役,去的就沒回來的……我家二畝田賤賣了,才湊夠了交遼餉的錢,可賣了地,一大家子吃什麽?爹娘隻能帶著我和弟弟逃荒……路上那個慘啊,活不下去,人吃人……後來闖王起事了,我加入進去,分了田地,娶了妻……跟著殺入京師,大夏亡了,我在京師也搶了些錢,再後來,我們跟大清打,又敗了,我逃回去,家裏媳婦、弟弟被義軍亂兵殺了,地也沒了……再後來,投降大清,這才又分了地種,賦稅不輕,但比崇祥狗皇帝那時候好多了,能活下去,喘過來一口氣。”

他說過了自己這些經曆,看向方臨:“方大人,都說韃子不好,可好不好,我們這些小民能不知道麽?崇祥那個狗皇帝倒是漢人,可要逼死我們啊;闖王也是漢人,可就是這義軍,殺了我的妻子、弟弟,也從沒讓我過過一天安生日子;現在滿清來了,你們非說他是韃子,可就是在你們說的韃子手底下,雖說苦些、累些,但好歹能過活了。”

“大人,我們老百姓不容易啊,實在是不想打了,就想安安穩穩過個太平日子……”

方臨聽著這些,微微沉默。

黃三繼續道:“大人,我們老百姓不懂什麽大道理,也不知道什麽韃子不韃子,就想活下去,誰能讓我們活下去、過安穩日子,我們就跟誰。”

“方大人,我聽說你也是窮苦百姓出身,若是你也像是我家,被狗皇帝逼得活不下去,老娘、兄弟又被義軍殺了,反倒是在韃子手底下能過活了,你還會說出這種話麽?”

他頓了下,又是道:“方大人啊,天下像我這樣的人還不知道有多少,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要真為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好,就別折騰了,讓我們小民過兩天安生日子,行麽?”

麵對這般請求,方臨忽然笑了,大笑不止,感覺荒唐、可笑之餘,心中又滿是悲涼。

的確不管如何,老百姓頭上都有壓榨的,區別隻是換一個主子,他們的期待也極低,隻求活下去……隻能說,崇祥帝做得太差了,大夏肉食者階層做得太過了,逼得太狠了,實在不能怨這些百姓。

不過,如黃三這些百姓短視、眼界限於一隅,也是真的。

如今,連番動亂,死的人夠多,空缺出來大量資源,因而,滿清為了盡快入主神州,穩定局勢,暫時不吝於放鬆壓榨,但等將來,隨著人口增長,滿人要騎在漢人頭上,作威作福,拿著自己的一份,滿清以少統多,將權利讓渡給封建地主,他們也要拿著一份,這麽多的‘肉食者’,勢必要將底層漢民如豬狗一般剝削,敲骨吸髓……

可以說,如黃三這些人安於眼下安穩,安於滿清政權,是要犧牲將來的。

——最直接的例子,還是前世滿清的所謂‘康乾盛世’,康乾盛世,到底是誰的盛世?大片漢人餓到人吃人的盛世?‘不過如我所想,如黃三的話,也證明了一點,如今百姓思定,不會支持我對抗滿清;這片土地上的規模龐大的封建地主,因為滿清舍得讓渡權利,願意與他們共治天下,他們同樣是不會支持我的。’

這就是大勢,也就是說,如今方臨對滿清作戰,在大夏全無根基。

‘上一個違逆大勢、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乃是諸葛孔明,我比之孔明先生如何?可縱使孔明先生,也是失敗了的啊!’

‘憑借著我的海外兵工廠積蓄,我的確可以再打一場、兩場,但長久就難以為繼,就算能開掛接連取得勝利,建立一個政權,麵對這些遍地被扭曲儒家思想荼毒的讀書人、遍地的封建地主、遍地如此沒有覺醒的百姓……’

方臨看了這錢謙益、黃三一眼:‘就算開掛驅除韃虜,建立政權,不出幾代也會被他們同化,那般不過是二三百年後,我的後代再效如今崇祥舊事罷了。’

他想到這些,微微搖頭。

錢謙益看出了方臨的動搖:“方大人……”

“不必多說,看在當初一麵之緣,今日我不殺你,卻也不會學你,去給滿清當狗……替我給多爾袞帶句話:好生善待我大夏百姓,他滿清殺漢民一人,我將來就殺他十人,若再敢屠城,等我、或者將來我的後人打回來,必要滅盡韃虜,將他女真犁庭搗毀掃穴,哪怕所殺百萬,亦是在所不惜。”

方臨不等錢謙益再說什麽,就是揮揮手,讓人驅走了他。

……

拒絕滿清招降,錢謙益回去,匯報過後,多爾袞也沒有即刻發兵,反而謹慎得繼續調兵遣將。

隻能說徐州、揚州之戰,的確給方臨爭取了不少時間,同時又讓多爾袞對方臨極為重視,不斷抽調兵力過來……這個時間,方臨將海外基地的商船盡數調撥過來,還有這些年製造型號淘汰的船隻重新啟用,以及南洋能夠雇傭到的船隻,開足運力,日夜撤離百姓,將淮安、還有退守而來的部分徐州、揚州百姓,已然撤離八八九九。

方臨、田萱、方父、方母跟隨軍隊在最後一批,離開之前,回了一趟西巷胡同。

此時,胡同人家基本都已撤走,這裏空空****,沒有一個人影。

他們從老屋出來,門口那棵橘子樹,如今已然亭亭如蓋。

“這顆橘子樹,我記得是爹撿回來的。”

“可不是?你爹撿回來,小萱種下,本來想著種下吃橘子,可沒吃兩年,咱家就搬走了……乖乖、花花也是葬在這裏……”

三年前,乖乖已經老得很了,那天忽然不見,沒想到是自個兒跑回了這裏……後來就在樹旁埋下了大貓乖乖,再後來,花花也葬在這裏。

一家人說著話,向前走去,方臨在歐夫子家門口腳步微頓。

五年前,歐夫子就去了,睡夢中去的,無痛無病,享年一百零二歲。這處屋子後來被歐夫子女兒賣了,如今門口那棵桂花樹已然不見影蹤,大概是被後來的主人砍了。

方母絮絮叨叨:“我記得以前這裏有棵桂花樹,那時候啊,歐夫子就經常坐在樹下的藤椅上搖著蒲扇……真不知道是誰那麽狠心,連一棵桂花樹都不放過……”

“唉,走吧!”

方臨說著,與方父、方母、田萱往前,一家子忽而變得沉默,他們都是知道,今後大概是不會再回來了。

一家人向著胡同口走去,身後青石板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點點白光,一如曾經多少個夏天走過的那般,隻是如今,到處空****一片,隻有那棵橘子樹依舊挺拔高昂,生機勃勃,樹梢直衝藍天。

……

順平二年八月初九,方臨與淮安最後一批百姓最後撤離,翌日,多爾袞遣大軍追來,上遊蓄水大壩在設計安排下炸開,水淹淮安,清軍折損過十萬。

……

海州。

方臨一行撤離出海,已行使至此。

船艙中,田萱正在給孩子們表演影子戲:“這野菜可是好東西,羨慕你們竟然摘了這麽多……”

這是她以當初逃難的經曆,編出的影子戲。

與方父、方母等人一樣,方臨在旁邊神色柔和地看著,那些久遠塵封的記憶被打開,一個個鮮活的人物仿佛又浮現眼前:桂花嫂、宋廣成、宋凱……劉掌櫃、滿娭毑……

他輕歎一口氣,出船艙來到甲板,此時太陽就要落山了,兩岸不知從哪兒傳來一陣鷓鴣叫,讓人情不自禁吟出:“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爹爹,快看那裏,是不是你說的海市蜃樓?”小女兒方星也從船艙出來,指著天空道。

方臨循著看去,果然是海市蜃樓,不知映照何處,連綿宮闕,雕欄玉砌,燃燒崩塌,最終,一切空空。

他神色怔怔,仿佛看到,在曆史的大潮中,大夏文明進步的曙光被撲滅,繁華錦繡崩塌,這片土地重回封建的老路。

夕陽下,身後這片土地上的光芒逐漸黯淡,被遮天蔽日的陰影籠罩,他們乘坐的船隻逆著駛去,那裏將是明天太陽升起的地方。

……

【正文完】

番外1,大夏共和國!中滿海戰!

南洋,淡馬錫城。

又是一年元宵,今年的元宵似乎格外不同,城中搭建的鱉山燈,上麵發光的不是以往的明火,而是一種奇異幽冷的彩光。

圍攏巨大的鱉山燈,附近有著許多觀看的百姓,嘖嘖稱奇。

“怎麽這麽亮?卻不是火光,難道真是話本中的法術不成?”

“爺爺,要相信科學,您忘了,前些日子報紙上說的交流發電機了?這就是以電力為能源的電燈,聽老師說等將來電力普及,家家戶戶都能用上電燈呐!”

這是衛清(曾經那個衛姓小吏)和他孫子衛聰的對話。

他們來到南洋已有十年,當初耿聰才三四歲,乃是來到南洋之後,進入新式學堂接受的新式教育,如今已經是南洋第一中學的中學生了。

旁邊一個同樣被自家小孩兒詢問的婦人,趁機教育孩子道:“聽到這個哥哥說的沒有?這叫電燈,你好好讀書,將來爭取進入南洋大學科學院,當一個科學家……”

如今新式學堂,教授語文、術數、格物、曆史、地理,中學畢業時有一個大考,成績優異可升入南洋大學,大學生的出路,第一等進入科學院,其次才是官方、軍隊。

在有意的製度設計下,整個南洋社會中科學家的社會地位極高,據說近來建國之後,會效仿泰西建立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科學家做出一定成果就能獲得爵位,和軍隊軍功封爵、政府官員憑政績封爵一樣。

衛清聽著孫子的科普,拍拍腦袋哈哈一笑:“爺爺想起來了,前些日子報紙上是說過‘電’這個東西,不過報紙上也說實驗中出了事故,險些死人是不是?讓爺爺說啊,還是油燈、蠟燭好,使得習慣,也安全……”

“爺爺,這種事情要辯證來看,電燈未必也不安全,以往咱們使用的油燈、蠟燭也未必安全,比如說油燈、蠟燭一個不小心就會走水,這更危險……爺爺,您要學會接受新事物,守著老一套是不對的。”

衛聰小手背在身後,學著學堂老師,似模似樣說道:“希望你們這些學生,不要將自己出生以前出現的東西,都當做理所應當的;不要將在青少年時期出現的發明、科學進步,都當作是好的、新潮的、改變世界的;更不要等到了中老年時,將出現的新東西當做是反社會的,不能理解的……”

“哈哈,你們老師說的有道理啊!”衛清撫著自己的胡子,哈哈大笑。

旁邊,一群紅毛夷站在鱉山燈附近,也是在驚歎,不過他們似乎不來自同一個國家,嘰裏呱啦說著不同鳥語。

周遭漢人百姓見到這一幕,都是挺直了腰杆,臉色有著自豪之色。

“瞧這些泰西人沒見過世麵的樣子,不過,他們咋自己的話都聽不懂?”

“爺爺,咱們通常說的泰西是地理課本上的歐洲,但那地方其實不是一個國家,而是有許多個國家,如英吉利、佛郎機、尼德蘭、義大利、羅刹……近幾年,來咱們南洋教書的泰西科學家越來越多了,聽說他們那裏的科學家受到教會迫害,教會非說太陽是繞著大地轉的……”

衛聰說道:“對了,爺爺,我跟你說,方校長的二公子,不是娶了尼德蘭的公主麽?聽說那位公主前麵的繼承人都沒了,獲得了尼德蘭國王的繼承權,要向咱們借兵,回去清除亂黨呐!”

所謂方校長,就是方臨,乃是南洋大學、南洋軍校的校長。

爺孫倆說著,離開鱉山燈向前,可見路邊到處是擺攤賣小吃的,小吃有素有肉,且都極為便宜。衛清花了一個銅元,買了兩根烤腸,爺孫倆一人一根,邊走邊吃。

得益於把控東西方貿易,還有對扶桑經濟掠奪,南洋這邊貨幣充足,早在五年前就開始進行貨幣改革,鑄官方銅角、銅元、銀元、金元。

而物價如此便宜,則是因為:這邊實控的土地麵積極為廣大,而漢人百姓卻還是太少了,完全稱的上一句地廣人稀。比如衛清家如今二十口人,兩千多畝地,人手不夠,隻能粗種,收的糧食也根本吃不完,賣出去價格太低,為免浪費,就養殖雞鴨種種……如他們這般的人家一多,肉類價格就被打了下來。

——這也是從前南洋這邊能夠往淮安運送糧食、幹肉的原因。

路上人來人往,時而可見泰西人、南洋人,還有穿著南洋人服飾的漢人女子,風氣極為開放。

衛清盯著路過露出白花花大腿的女子,看了好一陣兒才收回目光,感歎道:“要是在以前大夏,這樣穿的女子隻能在青……咳咳,大庭廣眾之下穿出來是要被浸豬籠的……這海外就是和大夏不一樣,大不一樣喲!”

在這裏沒有皇帝,百姓心中無形的枷鎖去掉;沒有吃人的封建禮教,沒有把控主流輿論、喋喋不休的儒家教條讀書人,百姓的思想自春秋百家爭鳴、自西漢‘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來,前所未有的自由;又因為這片地域位於東西往來的扼口,受到番邦外國人的頻繁衝擊,也不同於大夏的大陸文明,如今有著海洋文明的特性,百姓心中都有一種危機感、緊迫感,昂揚、奮發,積極向上。

並且,隨著土地持續向外擴張,有著足夠的生存空間,這個整體還在不斷上升發展,階層矛盾被壓製到了最低,可以說,這裏兩百多萬的漢民,正處於前所未有、往前倒數四千年最好的時代。

如果說,此時的大清如一個陳舊腐朽、古板呆化的老人,長滿了老年斑,渾身散發著教條頑固的屍臭,那麽,此時的南洋,就如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如初生的太陽,欣欣向榮,昂揚奮發,正處於最有活力的時刻。

回去路上,衛清爺倆碰到了宣傳員,為正月十八開始的大選舉宣傳,告知百姓去投票。

……

中元4380年2月2日,大夏共和國在南洋成立,首都淡馬錫城,領土從斯裏蘭卡到孟加拉少部,從馬六甲再到印尼、呂宋,橫跨將近兩百萬平方公裏,主體人口兩百八十萬,方臨在全體公民選舉下,以99%的得票率成為第一任總統。

——中元以黃帝誕生年作為起點,此時大概等同於公元十七世紀中葉。

是日,方臨宣誓就職大夏共和國總統,並舉行大閱兵。

大夏共和國第一次閱兵,首先出場的十個千人武裝兵團,步伐整齊劃一。

隨後,是各種新式科技。

陸地方麵,後膛火炮、火箭彈、機槍;天空方麵,熱氣球;

海洋方麵,蒸汽輪船,大口徑火炮。

然後,方臨乘坐蒸汽車檢閱部隊——這輛蒸汽車乃是實驗室作品,當前南洋工業集大成的試驗品,也是為了測試當下科技水平。蒸汽車上,他頻頻揮手:“同胞們好!同胞們辛苦了!”

然後,南洋第一小學、第一中學、南洋大學、南洋軍校方陣大合唱,誦唱國歌《少年中國說》:“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少年獨立則國獨立……紅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瀉汪洋……”

最後,方臨登臨高台,宣誓就任,並發表講話:“神州動**,山河破碎,我帶領各位避往海外,本隻求安身,如今回頭,卻發現身上已背負了太多期望、莫大責任……今日,我誠惶誠恐站在這個位置,今後必將兢兢業業,竭盡所能帶領大夏共和國走入一個光明的未來……我們今天在此立國,但決不是偏安一方,我們不會忘了神州故土,總有一日我們會打回去,哪怕我們這一代做不到,下一代,下下一代也會替我們完成……”

他說著,看向下麵朝氣蓬勃的青年:“現在是我們肩負起這些責任,但未來,終究是你們的,你們身上肩負曆史賦予的重任……”

南洋第一小學、第一中學、南洋大學、南洋軍校方陣聽著這些,對著高台齊齊敬禮。

方臨看到這一幕,微微點頭。

南洋局勢錯綜複雜,縱使如今立國,今後也是也坎坷重重,這就要求所有漢人團結起來,攜手並肩,向著一個目標前進!前進!前進進!

‘這條路,前世沒人走過,既然沒人走,那我來,這天下本沒有路,第一位先行者披荊斬棘,自此便有了路。’

方臨想著這些,凝神提起,對下方人群開口:“我宣布——大夏共和國,今天成立了!”

這一刻,下方公民掌聲雷動,熱淚盈眶,歡呼不止,每個人心頭都湧動著莫名的情緒,意識到什麽似乎不同了。

事實上正如他們所想,站在曆史大維度來看,這是一個前所未有大時代的開始。

……

中元4380年5月,滿清對大灣(台灣)用兵,大灣鄭氏竭力抵抗,不敵,幾欲覆滅,值此危難之際,大夏共和國派遣第一南洋艦隊參戰,與滿清在澎湖海域展開了規模空前的大海戰。

這是大夏共和國的立國之戰,也是滿清水師的覆滅之戰!

此戰大夏共和國第一南洋艦隊大獲全勝,滿清福建水師提督戰死,覆滅戰船二百四十餘艘,戰死被俘三萬餘人。

自此滿清水師一蹶不振,徹底失去了海上戰略主動權,也為其後的閉關鎖國埋下了引子。

……

一月後。

衛清小兒子、在第一南洋艦隊服役的衛煌休假,和家人們說起這一場海戰:“總統說得好啊,口徑即正義,射程即真理!我們的蒸汽輪船,航速更快;我們船上搭載的大炮,技術更先進,威力更大,射程更遠;我們的炮手受教育程度更高,射擊更精準;我們的海軍經驗更豐富,有過多次剿滅海賊的作戰經驗,如此種種,豈是滿清水師能比?我們焉有不勝之理?”

“此一戰後,滿清水師幾近覆滅,再無力封鎖海岸線,鄭家勢力也遭到重創,大灣已被咱們共和國接管……將來若要反攻神州,這就是最好的橋頭堡!”

“小叔,小叔!”衛聰提問:“我聽說滿清那位皇帝下令閉關鎖國,本來我還擔心,滿清學習咱們先進技術,依仗地大物博、拚國力反攻,可誰曾想對方如此愚蠢……”

“這可不是那個滿清皇帝愚蠢,而是滿清以少統多,根本不敢擁抱文明進步,怕咱們漢人掌握了這些,推翻它們……但越是如此,滿清越是注定破滅……如今,封鎖滿清海岸線、移民漢民隻是第一步,按照總統的話說,”

衛煌顯然將方臨視作人生導師,學著方臨的語氣,驕傲道:“我堅信,總有一日,我們會打回去,在我們神州故土樹起紅旗;總有一日,我們大夏共和國的領土會遍布亞洲、歐洲、非洲、美洲、澳洲,在我們漢兒涉足的地方,太陽永不墜落;總有一日,我們大夏將引領世界之林的芸芸萬國,征服大海,飛向天空,奔赴銀河星辰!”

“好,好啊!”衛清聽得老淚縱橫:“你們一定要向著你們校長說的目標奮鬥……我或許看不到一天,但你們一定要替我去那個新時代看看……到那個時候,家祭之時,千萬不要忘了告訴我啊!”

番外2,茶館

滿清,京師。

在這京師的東南,有座茶館叫作‘福客來’,原來是一間酒樓,後來改成了茶館,據說前朝一位皇帝,還有那位曾經寫出《三國》、《西遊》等話本的大才子,就曾在這裏吃過飯,以前,茶館掌櫃還曾拿這事為茶館打名聲招攬客人,可自從那人連斬了滿清兩個王爺、水淹了朝廷十萬大軍、又跑去海外做了什麽統、被朝廷打成反賊後,就再也不敢了。

茶館並不大,桌椅卻是幹淨,牆上掛著白底黑字的‘莫談國事’四字。

“佘掌櫃,上月的賬平了,再來一碗老黃酒、一碟豆幹,一份爛肉麵。”一個模樣二十來歲、穿著褐色短衣、肩膀耷拉汗巾的男人進來。

佘掌櫃坐在醬色木櫃後,起身迎客:“胡三你這是發工錢了?省著些花,免得到了月底……”

胡三是一個的運河挑工,每月發了工錢花起來沒個算計,一般上旬、中旬能有酒喝,還有茴香豆、豆幹下酒,時而還能去一兩次半掩門,可到了月底就要‘省吃儉用’,說不得還要掛賬。

“嗨,像我這種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算計個什麽?”胡三將一隻腳踩在長板凳上,拿起桌上的茶壺自顧自倒了涼茶咕咚咕咚喝著,喝了一大碗長長吐出口氣,拿著肩膀上汗巾扇著風,又道:“這有錢了,不花不吃,指望像是德子那樣摳搜著,自個兒累死了,媳婦帶著孩子改嫁了,你說這……”

就在說話間,一個鄉下老漢打扮的人縮著頭進來,拉著一個怯生生的十二三歲、頭發蠟黃、穿著破襖的少女,原來是進城賣女兒的。

“掌櫃的,你要不留下,白天當個夥計,晚上做個小媳婦?”胡三嘴上沒把門道。

“胡三,我去你個的,說什麽渾話?”佘掌櫃笑罵一句,對那老漢道:“我這營生也隻能顧口,實在不缺人。”

他看著老漢佝僂著腰、連連作揖、請允許在門口等買家,又看了看低著頭、肚子咕咕叫的少女,微微歎息,也沒趕人,反而請他們進來,在門口坐下等,還給了兩碗不要錢的湯。

這時,又是一個穿長衫的書生進來,茶館的客人見了紛紛笑著招呼:“王秀才來了,你嘛時候考中舉人啊?”

“哈哈哈哈哈!”

茶館中,頓時一陣歡快的笑聲響起,一時間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原來,這個書生姓王,就叫做王秀才,或許是被這個名字耽誤了,考到了快四十也還隻是一個秀才,經常被人以此打趣。

王秀才沒理他們,婉拒了賣女兒的老漢,來到櫃前要了一碗餛飩、一碗老黃酒,和胡三搭了一桌——兩人也算認識,屬於在茶館遇到,能坐下聊兩句那種朋友。

這時茶館中又有客人說話了:“王秀才,聽說前些日子有人給你介紹了個佟老爺的狀子,讓你去衙門聯絡當中人,你耍脾氣跑了……可有這回事?”

“你知道什麽?那狀子是佟老爺看上了人家的屋、田,設套放了個貸,收了田屋,還要人全家都簽了賣身契,世代做奴……這種狀子摻和進去昧良心呐!”王秀才說著搖搖頭,岔開話題:“不說這個,說說前些日子咱們大清水師在大灣的海戰,聽說大敗了。”

“我也聽說了這事,說是咱們大清水師全軍覆沒,連福建水師提督都死了。”

“是啊,邪乎得緊,這大清才多少年,就開始有這種事情……”

“嗨,你們道和咱們大清打的是誰?”這客人神神秘秘道:“那是南洋的大夏共和國,聽說這大夏共和國,就是江淮那些出海的人,擱一起建的,那大夏共和國沒有皇帝,隻有總統,我尋思著和咱們皇帝老兒差不多……那個現在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可是咱們大清的克星,當初出海前,打了徐州、揚州兩仗,斬了咱們大清兩個王爺,臨走還水淹了淮安,咱們攝政王追去,好家夥,又被淹了十萬大軍,自身都染疫病重……再後來,才有了咱們現在這位陛下……”

……

茶館的一群人正圍繞這事,說得熱火朝天,人聲鼎沸,這時,隨著一個提著鳥籠的人進來,忽而一下子變得安靜。

“索二爺來了?”佘掌櫃出了櫃台,迎上去彎著腰招呼。

這‘索’,可是正宗旗人的姓氏,索二爺正是一個旗人,要說在如今的四九城,旗人那是主子,漢人麽,你就是朝堂上頂尖的大人物,隻要是漢人,那也是一個‘奴才’。

“嗯!”索二爺點點頭,將鳥籠放在旁邊桌上,逗弄兩下,籠子中的畫眉鳥就嘰嘰喳喳歡快叫了起來:“佘掌櫃,來一壺劍南春、一碟牛肉、一份七巧果子。”

“得嘞,您稍等,馬上就來。”

佘掌櫃下去吩咐準備去了,這邊,那賣女兒的老漢看索二爺像是個闊氣主子,拉著女兒過來,嘴笨不會說話,隻是跪下連連磕頭,請對方買了。

索二爺自顧自逗弄著畫眉鳥,好一會兒,那老漢額頭都磕紅了,才瞥過去一眼:“抬頭看看。”

少女顫抖著身子,抬起頭。

“底子還行,就是蠟黃枯瘦了些,倒是也能做個粗使丫鬟,五兩銀子能行了就留下,不行了你走,自去別處。”

那老漢本來想的是能賣十兩,可不敢講價,隻能答應,收了錢,不舍地一步三回頭走了,留下女兒惶恐幾乎要哭出來,站在一邊。

“您要的來嘞!”佘掌櫃上了索二爺要的東西,退下,這時看到門口一個胸口寫著‘差’字的衙門中人,連忙笑著迎上去:“黃差爺!”

兩人嘀嘀咕咕著什麽,佘掌櫃似乎給出了什麽東西,那黃差爺才滿意點點頭走了。

黃差爺前腳剛走,又有街頭的王麻子來了,隱約聽到這般對話。

“這月初一不才交過麽?”

“初一交,十五就不用交了?你昨天吃飯,今天就不用吃了?”

“這……我這小本生意,實在……”

“吵吵鬧鬧,讓人怎麽吃飯!”忽然一道聲音響起。

“誰……”

王麻子扭頭正準備罵,看到話的是索二爺,連忙彎腰,賠出笑臉:“原來是索二爺,我有眼不識金鑲玉,衝撞了您……”

啪!啪!他連抽著自己嘴巴子,打得都流血了,索二爺才吐出一個‘滾’字,連忙灰溜溜走了。

等索二爺吃完,到櫃台結賬,佘掌櫃推拒著,不僅沒收錢,還搭上了一份點心。

索二爺背著手,出門走了,原本安靜的茶館這才又一下子活躍起來。

“像是那衙門的黃差爺,還有如王麻子這般地痞流氓,還有索二爺連吃帶拿……佘掌櫃的生意,也是難做。”這邊,王秀才歎息道。

“可不是?難怪佘掌櫃說這茶館也就是顧口。”胡三附和。

“不過話說回來,這世道誰好過了,我聽說豫地、魯地在鬧饑荒,餓死不知道多少人,人吃人……”王秀才搖頭。

“不是都在說眼下是盛世,怎麽會這樣?”

聽到胡三的問題,王秀才嗤笑一聲,指了指牆上的掛著的‘莫談國事’:“什麽盛世,就和這莫談國事一樣……”

胡三恍然大悟。

“它就是個屁!”王秀才、胡三異口同聲,說完,兩人都是哈哈大笑。

茶館中不少人跟著笑起來,氣氛一下子又是快活了起來。

……

十年後。

茶館中桌椅陳舊了許多,不過依舊擦拭得幹淨,不時可聽到門外過路人的說話聲,說著‘聽說咱大清又敗了’、‘那什麽共和國要打過來了’。

佘掌櫃坐在櫃台後,撥動著算盤,看向索二爺問道:“二爺,咱大清這……”

“能有什麽事?那大夏共和國不過是在海上厲害,這上岸打贏的兩仗,也隻是憑著艦炮,若是敢來咱們內陸,定叫他有來無回!”

索二爺最後一句下意識用上了唱戲的腔,說過哂笑一聲道:“要說這大夏共和國,不過是一群水匪,如那大夏末年的闖王一般,遲早是要被咱們大清剿滅的……佘掌櫃你若是支持朝廷,不妨在官府募捐會上多多出些力。”

“是!是!”

不多時後,索二爺吃完,抹了抹嘴,說了聲記賬就走了,佘掌櫃送出門去。

“呸!”

胡三在門口吐了口痰,進門:“佘掌櫃,給我來一碗老黃酒,一碗粗麵糊糊。”

“老黃酒沒了,隻剩下些燒刀子,也是最後一點了,賣完就沒了,如今在打仗,朝廷不讓釀酒了……你看要不要?”

“那就來一碗燒刀子,唉,這年頭日子不好過喲!”胡三說著,在懷中掏出一個布包的石頭,就著燒刀子咂了起來。

沒一會兒,王秀才來了,和胡三搭桌。

佘掌櫃給送上來東西,問道:“王秀才,都說那大夏共和國要打過來了,你怎麽看?”

王秀才搖搖頭:“不好說,這要等對方真來了,察其言,觀其行。”

“胡三,你怎麽看?”佘掌櫃又問。

“能咋看?”

胡三吐出就酒的石頭,眯著眼道:“就算那什麽大夏共和國來了,也犯不著跟我這樣的人為難,我一挑工,大夏共和國來了,就不靠著運河運糧食了?要我說,咱們小民不用怕,頭頂是誰都一樣,還能再壞了?該怕的是那群旗人大爺、官老爺、差老爺,若是大夏共和國真打過來,他們才要遭殃……”

“誰遭殃啊?這時,一道聲音在身後響起。

胡三僵硬扭頭,原來是黃差爺。

“就他,給我抓了。”黃差爺揮手,身後兩個衙役將胡三按住,往外押去。

王書生過來勸,被一巴掌扇倒,指著鼻子罵:“要不是看你是個秀才,又這麽大了,手無縛雞之力,今個就將你一同抓了充軍!”

佘掌櫃忙上前,不動聲色給過去些錢:“黃差爺,這胡三就是嘴臭,您甭和他一個渾人見識。”

黃差爺將錢收了,笑眯眯道:“這放了胡三,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你頂上就行。”

佘掌櫃神色一暗,頓時不敢說什麽了。

胡三叫著,被押出茶館,抓走了。

這邊,黃差爺剛走,王麻子來了:“佘掌櫃,近來生意可好?”

不多時後,王麻子心滿意足離開,佘掌櫃苦澀轉身:“這世道,這個要吃,那個要拿,就是沒人管咱們這小老百姓怎麽活!”

王秀才抹了抹臉上的傷口,爬起來,看向茶館外陰沉的天空:“打來吧,打過來吧,這舊山河,打碎了也好,再建個新乾坤!”

……

一年後。

茶館,佘掌櫃坐在櫃台後,門外,不時有穿著淺藍色軍裝的軍隊過路,步伐整齊劃一。

這時,一個人進來:“佘掌櫃,來一碗老黃酒、一碟茴香豆、一碗爛肉麵。”

“胡三,真是你?”佘掌櫃聽到熟悉的聲音,猛然抬起頭,看向來人,似乎還不敢置信,揉了揉眼:“胡三,當初你被黃差爺抓走充軍……”

“這說來可就話長了。”

胡三坐下,像是以前那樣,一條腿踩在長板凳上道:“當初,我被抓去充軍,到了前線……佘掌櫃,你是不知道,共和國的軍隊有多厲害,就聽轟隆隆一陣炮響,我們就敗了……我被抓了俘虜,人家聽說我是被抓來的,就給放了,還給了回來路費……我回來四九城,共和國已然打進來了,查明了身份登記,給我分了房子,還給分配了一個滿人媳婦……你說分房子還好,可給我分媳婦,這不是胡鬧麽?我找誰說理去?”

“胡三啊,你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王秀才進來,明顯和往日不同,穿了一聲玄黑色製服,佘掌櫃知道,這是共和國官員的製服。

“王秀才你做官了?恭喜恭喜!”

“也是運氣,以前滿清的讀書人放不下麵子,學習新知識,我加緊複習了下,誰知道就考上了,這不,很快就會被調去外地做官了。”王秀才說著,看向胡三:“官方會分配工作,胡三你現在做什麽?”

“送煤球,這可比以前在做挑工清省多了,一月五個銀元,還被人……那個詞叫啥來著,對,尊重!你們不知道,現在誰見了我不客客氣氣喊一聲師傅?敢給我臉色的,我胡三還真就不給他送進門,讓他自己搬去!”胡三說著,神氣的不行。

“哈哈!”茶館中客人聽了,都是笑起來。

“新時代,新氣象,共和國可是和滿清大不一樣,佘掌櫃,你不妨把那‘莫談國事’取下來。”

“不急,不急,說不得哪天風頭又變了。”

佘掌櫃話雖如此說著,卻是自己談起來:“這一片以前那個黃差爺被抓起來,審判槍斃了;王麻子也抓去勞改了;要說這四九城遭殃最多的,還是旗人……一朝天子一朝臣,以前旗人多風光,現在,聽說遼東祖墳都被搗了……索二爺來來去去被查了好幾遭,查出沒什麽大奸大惡,手上沒人命,這才放出來,不過田屋什麽還是被收走了。”

說曹操曹操到,這時索二爺進來了,看著倒是體麵,嘴唇油光光的。

有客人笑道:“索二爺,莫不是又拿豬皮抹嘴了?”

“你……要是早兩年,我非得……”

“要是早兩年,我可是不敢說這話,但現在時代不是不一樣了嘛!”那人站起來,對著索二爺道:“索二爺啊,你的大清……亡啦!”

“哈哈哈哈哈!”

茶館中一時間充滿了快活了氣氛,索二爺如遭雷擊,退後兩步,臉色晦暗,默默去了角落。

不一會兒,一個老漢過來,正是當初賣女兒的那個,帶了土特產感謝佘掌櫃的當初的兩碗湯,說起自己家,女兒回來了,嫁出去了,家裏也分了田地……

這時,王秀才吃過,來櫃台結賬,佘掌櫃不收錢,想賣個人情,他卻堅持給了:“官方有製度,不能拿百姓一針一線……佘掌櫃,新時代,新風氣,不興那一套啦!”

……

三十年後。

還是這個茶館,佘掌櫃如今已然很老了,步履蹣跚。

“佘掌櫃,我來啦,還是老三樣!”胡三進來,兩鬢也是生出了白發。

佘掌櫃慢慢將老黃酒、豬頭肉、爛肉麵端上來:“胡三,這個月你來的不少,私房錢撐得住麽?”

“那佘掌櫃給我打個折,咱們這麽多年的老顧客了。”

“你倒是想得美。”佘掌櫃話是如此說著,還是贈了一碟茴香豆。

“別說我,佘掌櫃,你兒女們都有本事啊,出去海外,聽說還想接你去南洋,你怎麽不去享享福?”

“守著茶館這麽多年,有感情啦,隻要還能動,就開著它,也是個念想。”

說話間,王麻子進來坐下,有客人作怪吹了聲口哨,王麻子立刻起立站直,頓時響起一片哄笑聲。

——當初王麻子判了勞改,幾年前才出來,在裏麵許多養成的習慣已經改不了了。

沒一會兒,索二爺來了,穿著一身破棉襖,一隻腿瘸了,拄著拐杖:“佘掌櫃,來一碗燒刀子。”

“是索二爺啊,你賬上還掛著一百多個銅元沒還呐!”

“這……下次吧,這次是現錢,酒要好。”索二爺慢慢從懷裏取出幾個銅角,在櫃台上排出來。

佘掌櫃看了,沒再說什麽,沽了一碗酒,分量比別人多不少,滿得都快要溢出來。

索二爺知道自己身上氣味,也沒在店中坐,去了門口,喝了酒,拄著拐杖慢慢走了。

這時,茶館中響起議論:“聽說街道給索二爺安排了工作,可他以前是養尊處優的,哪能吃得了苦,沒兩天就不去了,換一個工作還是如此,慢慢的街道也不管了……現在,他就靠撿破爛,有一頓沒一頓,這腿也是去年冬天凍瘸的……”

茶館中,有客人來,有客人走,王秀才來了,過來和胡三拚桌,請客要了一壺劍南春、一盤牛肉。

“王秀才,這好多年沒見了,你回來了?”

“是啊,我如今退休了,回來養老……到處走走,沒想到茶館還開著,進來還看到了你們……老朋友,這些年怎麽樣啊?”

“我好著呐,有兒有女,有吃有喝……想我年輕時候,總想著有錢就花出去,誰知道明個兒是什麽樣……後來多虧官方給分了媳婦,不然,我恐怕死了都沒人收屍……感謝共和國啊!”

“是啊,感謝共和國,想以前滿清時……”佘掌櫃也是道。

“來來了,佘掌櫃也過來喝一碗,咱們這碗酒敬共和國!”

砰!經曆風風雨雨的三人坐在一起,坐在那幅曆經時光泛黃的‘莫談國事’前,舉杯碰碗。

此時,在茶館外麵,楊柳吐出新芽,燕子銜著新泥從皇宮景點上空掠過,飛入千家萬戶。

番外3,跨越三百年的時光盲盒

中元4700年(大約公元二十世紀初),南洋大學。

4號公寓,404房。

“人臉驗證通過,林陽同學,歡迎回來,人工智能小艾祝您在宿舍有一個良好的休息!”

林陽背著書包進來,看到一個二十來歲、穿著白色短袖、高高瘦瘦的青年坐在電腦桌前,這是他的舍友衛平,此時聽到聲音,扭頭招呼:“林陽,回來了?”

“嗯,早上去子敦1號教學樓上了兩節早課,然後去子敦大圖書館做了高數作業,剛剛去子敦2號餐廳吃過午飯……”

林陽說著,吐槽道:“不愧是方聖,到了大學,還是逃脫不了他的魔爪。”

所謂‘方聖’,就是方臨,乃是民間對方臨的敬稱,不過說來,方臨可是大夏共和國中小學生的噩夢,從小學開始,就開始要求背誦方臨的詩詞,幾乎是期中、期末必考點,還有那一長串的稱號:思想家、哲學家、政治家、文學家、軍事家、發明家……更是讓無數小學生耗死了不知道多少腦細胞;進入中學,語文科目的四大名著之三:三國、西遊、紅樓;數學科目的一些定理;曆史科目,那就更不用說,方臨乃是近現代曆史繞不開的人物;科學學科,也有所涉及……每個大夏共和國學生的感受,大概就是,從小到大都被方臨包圍了。

林陽也正是想更進一步了解方臨,才從神州來到了南洋大學,發現這裏果然沒有讓他失望,到處充斥著方臨的氣息——作為南洋大學的奠基人,到處都是以方臨的字命名的教學樓、餐廳、圖書館、大禮堂……

“哈哈,習慣就好,我是南洋第一小學、南洋第一中學出來的,你懂的。”衛平一臉‘我都習慣了’的表情,搖了搖頭,回頭看向電腦屏幕,神情專注,似乎遊戲到了關鍵時刻。

林陽也沒打擾,去飲水機接了杯水,打開書包取出個信封,拆開邊看邊喝,可很快就忍不住噴了出來。

“怎麽了?”衛平本在打遊戲,都被吸引了注意。

“我有個弟弟林白,學習成績……嗯,非常一般,在咱們大夏共和國國內隻能讀專科,無奈之下,我爸媽讓他出國留學,去了歐洲知名的英倫大學,在那裏咱們大夏留學生竟然是單人公寓,每月有五千夏元的補助,並且還有女大學生陪讀,據我弟弟說,他的兩個陪讀女大學生,其中一個還是英倫大學的係花……”林陽一臉‘這就離譜’的表情。

其中槽點實在太多,單人公寓啊,他在南洋大學就讀,也隻是雙人公寓而已;每月五千夏元補助,夏元、英鎊兌換比例是一比六,五千夏元也就是三萬英鎊,可要知道,目前英倫共和國目前人均工資還不到五千英鎊,每月三萬英鎊都快比得上英倫大公司高管的月薪了;最離譜的是美女大學生陪讀,英倫共和國這事做的,真是……令人羨慕啊!

說實話,若非林陽成績優異,老爸老媽堅持讓他來南洋大學進修,再加上出於一些特殊原因,想更多了解那位方聖,他都有些想去國外留學了。

“嗨,正常,這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

衛平倒是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就是咱們大夏的渣子,到了國外,那也能享受到超國民待遇,更不用說留學生了,國外大學對咱們大夏共和國的留學生,也向來是跪舔的態度。

就拿你說的英倫大學來說,別看咱們大夏留學生去了,能住單人公寓,但其實據我所知,英倫大學的床位十分緊張,他們本國學生都不夠住,近兩年還在鼓勵本土學生在校外租房,每人每月補貼五百英鎊;

針對咱們大夏共和國留學生的補助更不用提,國外本土百姓早就怨聲載道,可也擋不住外國官方、大學一意孤行,堅決跪舔,近來不是有新聞麽,英倫大學的常務校長提議,要更進一步提高對大夏共和國留學生的補助;

至於女大學生陪讀,這個在外國非議聲更大,可那些外國女大學生就是看不上他們本土男人,願意跪舔咱們大夏共和國男人,他們那些國男能如何?咱們大夏共和國的留學生去了,很容易享受三妻四妾,網上不是說麽,咱們好多大夏留學生搞大了人家肚子,拍拍屁股就走……除此之外,其他的一些超國民待遇,像是:丟了東西警方重視,極速找回;發生矛盾,無論對錯,官方第一時間逼他們國人認錯……這些都隻是小兒科。”

這一切背後原因,還是如今大夏共和國作為全世界唯一超級強國,下麵的一流強國……呃,沒有,大夏共和國和其他國家拉開了斷層的差距,國家強盛,國民在國外自然就有地位。

同時,大夏許多方麵的技術壟斷,對外貿易有著非常高的附加值,對全球國家收割掠奪,讓大夏國民享受到了超高福利,外國人對大夏共和國的國籍極為追捧。

為此,有許多荒誕的現象出現,比如:外國政客、富豪、明星,紛紛不惜投資重金,獲得大夏國籍;外國貪官,將畢生所貪存入大夏中央銀行,隻為給子女留一條後路;外國許多妙齡少女和大夏老頭子結婚,為了一張國籍……

這也怪不得他們如此瘋狂,因為當下外國外主流輿論就是:大夏的月亮更圓。

“也是,前些日子我還看到過一個新聞,美洲第一富豪在他們國家讀的本科,來咱們南洋大學讀的研究生,後來發達了,向咱們南洋大學陸續捐獻了二十幾個億的資金,卻對他們國內大學卻是一毛不拔,引來許多他們國人聲討。”林陽唏噓說著。

對這種事情,衛平早已習慣,因為自他出生以來就是如此,大夏國民天然高人一等,說話間神色帶著自豪:“咱們大夏人去了國外,那就是人上人,可國外人來到了大夏,哪怕是他們本國的富豪、明星,都要夾著尾巴做人……就拿咱們南洋大學的留學生來說,國外留學生要想來讀書,要繳納極為高昂的擇校費,住的還都是四人間、八人間……”

不僅是南洋大學,其他大夏大學也都是這麽高傲,一副‘你愛來不來’的模樣,但外國人偏偏還非常吃這一套,許多外國家庭砸鍋賣鐵也要供他們孩子來大夏留學,哪怕在大學讀一個專科,回去也是高人一等。

“這可真是……倒反天罡。”林陽喃喃道。

“什麽?”

“沒,我在想一個人。”林陽看向窗外那道頂天立地的方臨雕像,目光微凝:“咱們大夏能有如今,多半是方聖的功勞。”

“是啊,方聖!”衛平聽到這個稱呼,臉上也是露出崇敬之色。

在如今的大夏,尤其是早早脫離扭曲儒家思想影響的南洋、呂宋等地,百姓中間,可謂‘不知孔孟,隻聞方聖’。前些日子,大夏知名媒體對上下五千年曆史人物調查,做出排名,無可爭議排在第一位的正是方臨,與其他候選人的選票拉開了斷層的差距,被譽為五千年一出的大聖人。

“說來,我祖上還和方聖有些關係……當初,方聖帶著家人逃難,我祖上……”

衛平滔滔不絕,興奮說著,吹噓了好一通,扭過頭才發現遊戲輸了,不禁狠狠拍了下大腿:“我去!”

“不就是遊戲麽,等會兒重開一盤就是,衛平,不急,再和我說說你祖上和方聖的事……”

“咳咳,我知道的都說完了。”衛平知道林陽對方臨極為感興趣,換了個話題:“林陽,你不是想了解方聖麽?我玩這個遊戲,其中就有方聖,還是一個重要角色……”

“哦?”林陽果然來了興趣,湊了過來。

“這個遊戲名叫《帝國紀元》,乃是以大夏末年為背景,選擇一方勢力,建立帝國……你看方聖的屬性,智力99、武力98,唯一一個雙值接近滿值的神仙存在……”衛平興致勃勃說道。

“等等,這是不是有些不合理,你說方聖智力99我能接受,可武力98?”

“嗨,你這就不知道了,有一段古早紀錄片的視頻,你怕是沒看過,當年方聖一百歲大壽時,共和國1套電視台記者采訪,詢問方壽長壽秘訣,結果你猜怎麽著?”

衛平沒賣關子,表情誇張說道:“方聖一邊說‘哪有什麽長壽秘訣,要相信科學’,一邊呼地單手舉起150kg的杠鈴,就跟玩一樣……論壇上許多人猜測,方聖武力也是極強,隻是因為超高智商,從未讓人逼迫出手過,將方聖放在三國,恐怕也是趙關張一樣的人物,或許呂布、霸王都未必打得過。”

‘一百歲,單手150kg的杠鈴,這還是人麽?’林陽沉默。

衛平繼續講解遊戲:“在《帝國紀元》中,選擇大夏皇帝一方,招募方聖相對最簡單,招募成功之後,將國事盡數托付,就可以掛機了,等著被帶飛就行……我就是這樣,等我微服私訪,從民間收集完秦淮八豔,方聖主持國政,已經把遼東女真都給滅了,也不用擔心這個時候方聖把持朝政,方聖乃是如諸葛一般人物,這時候會主動功成身退,請求出海……你可以阻攔,但每次阻攔,會掉10點忠誠度,之前我最高隻能把方聖忠誠度刷到89,再高就上不去了,阻攔三次之後,方聖忠誠度跌破60,就會偷偷溜走……這個時候,也可以選擇對方聖動手,但失敗率極高,失敗後,方聖忠誠度跌為負數,同時國祚、民心大幅度下降,二十年後被方聖打回來……

你也可以選擇農民軍勢力,這個陣營招攬方聖難度極高,不過成功後,奪取天下也會輕鬆許多……隻是,最後方聖還是會出海……

也可以選擇遼東女真陣營,這個招攬方聖就是地獄難度了,幾乎不可能成功,可以選擇刺殺方聖,但成功率極低,一次失敗,就會刺激方聖提前出海,在海外爆兵,死得更快……這個陣營,我最好一次,也就是延緩了些方聖打過來的時間……”

“怎麽都是出海,就沒有方聖不出海的選項?”林陽問道。

“有,我在論壇看到大神打出來過,隻是我還沒做到。”

衛平說道:“有一個隱藏陣營,方聖他爹,自開一朝,這樣方聖就不會出海了,會出兵南洋,殖民美洲,迎來前所未有的大治……不過最終提示,【您的重孫被儒家封建勢力蠱惑,閉關鎖國……兩百年後,被列強打入】,這也是一個壞結局。”

林陽眯起眼睛:“也就是說,在大夏末年,方聖選擇出海,乃是當時境況下,對我大夏的最優解?”

衛平愣了一下,點點頭:“似乎是這樣。”

兩人說著,這時電腦屏幕下方彈出一個彈窗,折疊的標題是【方聖遺物……】

“訊飛彈窗前些年才被官方整頓過,如今非一級要聞不得以彈窗形式出現,肯定是有大事。”衛平下意識點進去。

頓時,屏幕跳到一個視頻:‘三百年前,方臨大總統在大夏共和國中央銀行1號保險櫃存放了一個時光盲盒,叮囑讓後人三百年後打開’,伴隨著這個畫外音,視頻中保險櫃打開,裏麵出現厚厚一疊書稿。

“針對這份書稿,我們今天請來了大夏文學研究院院長董博士……”主持人說過後,畫麵再次跳轉。

董博士道:“我們知道,方臨大總統書寫了四大名著之三,三國、西遊、紅樓,這份書稿在我眼中可堪稱第五大名著,這本書稿的具體分類,按咱們現在的說法,乃是架空曆史,描寫了一個平行時空……在那個平行時空,元末之後,沒有大夏,乃是一個名為‘明’的朝代……明末之後,滿清入侵,那個時空也沒有方聖從海外打回來……清朝將封建集權發展到了巔峰,閉關鎖國……兩百年後,列強堅船利炮轟開滿清國門,開始了一段喪權辱國的曆史……方聖的文筆自不必說,其中每一個人物都是刻畫得栩栩如生,宛若一段真實曆史,好似真正的平行時空……”

衛平聽著新聞,幸災樂禍:“第五大名著啊,以後學弟學妹有福氣了,不過方聖小說是我最愛,到時公眾印刷,我一定要去買一本。”

他全然沒有注意到,旁邊林陽看著這個新聞,嘴巴一點點張大,如遭雷擊。

……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