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也就是同治三年的六月一日,一個炎熱難耐的日子,太平天國天王洪秀全,自知死亡將至的洪天王,最終選擇了自盡,時年50歲。

洪秀全是服藥而死的。曾經不可一世的太平天國天王洪秀全,自知一切不可逆轉,於是選擇了服毒自盡。洪秀全閉上了眼睛,仿佛聽到聲勢浩大的湘軍攻克了天京,在戰鼓轟鳴聲中,他感覺自己迷迷糊糊睡過去了,仿佛在睡夢裏依舊做著天子的美夢。

他還會從睡夢裏再次醒來。在某一個細雨酥潤的清晨醒來,他依然是溫柔鄉裏風流倜儻的天子形象,住在天京城裏,喜歡封王就封王,喜歡納妾就納妾,田園風光無限美好,酒池肉林愜意舒暢,好不快活......

這個曾經來自粵地的落第秀才,考場失意者,通過布教,獲得了大量的追捧和支持者。廣西金田起義後,特別是在定都天京後,洪秀全卻再不思圖大誌,一心享受,**逸奢靡,最終死在了六朝古都--這慵懶華麗的溫柔鄉裏。

洪秀全死後,忠王李秀成輔佐其子洪天貴福即位,成為太平天國第二任天王。可是洪天貴福從小荒**,根本不理朝政,他的存在隻是一個擺設,為了安撫民心。

這樣一來,太平天國完全成了一具老虎軀殼,沒有了主要的靈魂,一扯就會粉碎殆盡,曾國藩早就對天京虎視眈眈,國都破滅也就意味著一個國家的滅亡,他早就派了湘軍的大部分兵力囤聚在天京周圍,準備抓住時機一舉將其拿下。

可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盡管太平軍被困在其中兵力大減,可是依舊保留著反撲之力,就像一隻渾身長滿刺的刺蝟,幾經糾纏,湘軍始終無法突破防守,曾國藩心急,朝廷更加心急,皇帝多次催促進攻,但是依舊沒有成效。

後來朝廷屢次催促李鴻章率領淮軍與湘軍會合,快速拿下天京,但是李鴻章考慮到曾國藩和曾國荃兩兄弟與自己的關係,曾國荃花費兩年時間企圖攻下天京,如果此刻他進攻天京必會被曾氏誤會染指金陵搶奪軍功,兩方關係就會非常尷尬,李鴻章隻有按兵不動,留守蘇州、常州。

曾國荃是曾國藩的九弟,人稱曾九,乃湘軍的主要將領之一。1856年,他在湖南老家招募鄉勇3000人赴江西吉安,援助哥哥曾國藩鎮壓太平軍。該鄉勇組織稱"吉字營",成為曾氏湘軍的嫡係。

在以後幾年的征戰中,曾國荃戰功赫赫:在1857年底,曾國荃在江西吉安擊退前來增援的太平軍勁旅石達開部;1858年,攻陷吉安,升任知府;1859年,占領景德鎮,火燒全城,升為道員;1860年,圍攻安慶,屢屢擊敗太平軍。

對於這樣一個人,特別是他又是恩師曾國藩的弟弟,所以,李鴻章不願意與他起衝突。但是清朝政府不斷催促,李鴻章又不能抗旨,隻好把兵力向附近的浙江挺進,浙江是閩浙總督左宗棠的地盤,當時曾國藩節製四省,是李鴻章和左宗棠的上司,論關係遠近,李、左的關係遠不如曾、李的關係密切。

考慮再三,李鴻章決定寧可得罪左宗棠也要維持和曾氏兄弟的關係,他一聲令下,揮兵攻向浙江,最終攻克了平湖、乍浦、澉浦、海鹽、嘉善、嘉興等地,他這樣做既可以讓朝廷閉嘴,也保住了和曾國藩之間的關係,後來天京攻破後,曾國藩對於李鴻章此等舉動和良苦用心非常感動,他握住李鴻章的手感謝道:"愚兄弟薄麵,賴子保全。"

其實,李鴻章本來可以一鼓作氣,全力攻下太平天國的國都天京,要不是考慮到曾國藩對自己的恩情和此後的關係,他或許早就不顧一切地趕往天京增援了。

試問誰不願意得到更多軍功,被朝廷犒賞。再說了,曾國荃在此之前還為難李鴻章,造成過很多不愉快,李鴻章組建了淮軍後在上海逐漸壯大,這讓曾國荃更加擔心,因為他害怕李鴻章搶奪功勞。

李鴻章剛進入湘軍幕府時,看在曾國藩的麵子上,為了表示對其弟弟曾國荃的尊敬,特意拿來一把空白的扇麵請他題字,曾國荃拿起筆得意揚揚地揮了幾筆,題道:"門多將相文中子,身係安危郭令公。"

李鴻章看了不由得皺緊了眉頭,心裏一陣鄙視,寫的字歪歪扭扭,還敢大言不慚地自比郭子儀,臉皮不是一般的厚。再說李鴻章處理完上海的太平軍威脅後,還沒徹底穩定下來,曾國荃就反複向他催促糧餉,這讓李鴻章非常頭疼,心情煩躁,對曾國荃越發不滿了。

兩人的關係磕磕絆絆,曾國荃也很清楚現狀,他總是擔心李鴻章搶奪功勞,到時候他根本沒有理由阻止,但是自己辛苦了兩年多,絕不甘心把軍功拱手讓人,好在李鴻章識大體,"假裝"不理解聖旨的意思,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浙江,巧妙地回避了曾、李兩家的尷尬。

可是他卻惹怒了左宗棠,兩人從此結下梁子,幾乎到了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其實在這件事上,站在雙方不同的立場上都有可以解釋的理由,李鴻章不願和曾氏兄弟把關係鬧僵,一是為了避嫌,二是遵守聖旨發兵。可是,他忽略了大局,忽略了戰鬥的情況,仗著兵多糧廣就在浙江肆意攻打,這是讓左宗棠最為不滿的原因。

既然說到了兩人的恩怨,那就不得不提兩人曾經在湘軍幕府中共事時發生的事情了,從那個時候開始兩人就有些不對眼了。早在湘軍幕府時,幕僚大多數是湖南籍貫,李鴻章身為安徽人不免有些孤立,感到排擠。

李鴻章當時還很年輕,麵對資格較老的左宗棠,他總是心裏犯怵,因為左宗棠的為人狂傲在湘軍是出了名的,就連曾國藩都不放在眼裏,直呼名諱,李鴻章常常被左宗棠挑三揀四,但他是新人,沒有資格反對,隻能逆來順受,心中的不滿卻暗中發芽。

攻打天京時,李鴻章已經今非昔比,他組建了在各方麵都絲毫不弱於湘軍的淮軍,地位也水漲船高,開辟了自己的幕府,招納了許多賢將良才。而左宗棠的處境卻是悲慘了許多,在朝廷催促李鴻章援助曾國荃攻打天京之前,左宗棠就被授命為浙江巡撫,被派往浙江抵禦太平軍。

於是,他帶著幹巴巴的幾千人攻入浙江,浙江同蘇州一樣,也是太平軍的戰略要塞,由數十萬太平軍鎮守,雙方兵力懸殊太大,這場仗幾乎不用進行就能判斷輸贏。這種情況下,必須進行擴軍,可是礙於軍餉不足,糧草也受到節製,在這兩者的約束下,軍隊人數就要受到限製,擴張的計劃難以為繼。

而且,浙江曾發生過多場戰役,到處都是戰鬥留下的荒敗景象,朝廷把這個爛攤子交給左宗棠,後者也是滿臉愁容,因為所過之處,錢財糧食都不充足,百姓過著沿街乞討、流離失所的悲慘生活,不僅籌不到軍餉,反而還要從軍餉和自己的俸祿中拿出錢財糧食救濟百姓。

所以,之後的兩年內,很多士卒都中途退出,攻克杭州後,原本擁有八十多萬居民的杭州隻剩下可憐的幾萬人,城內百姓的屍體堆積成山,差不多有幾十萬具,屍體的腐臭味提醒著這裏的戰爭,提醒著人們的辛酸苦痛,單單是大塚就掩埋了五十多個,占地上百畝,左宗棠向朝廷提出申請,要求浙江地方官府每年都要對戰爭中亡故的百姓進行禱告公祭,以慰其在天之靈。

左宗棠的軍隊也隻剩下兩萬多人,這兩萬多人大多是左宗棠的舊部,對他忠心耿耿,即使拖欠了很多軍餉報酬,他們依舊誓死追隨,左宗棠非常感動,承諾打完仗一定論功行賞。

李鴻章相對左宗棠的軍旅條件要好了成百上千倍,因為當時的上海基本上成為了淮軍壯大發展的基地,而且上海是最大的通商口岸,名副其實的聚寶盆,從來沒有被戰爭破壞過,淮軍在這樣富裕的條件下,軍餉、糧草充足,裝備先進,軍隊的整體實力已經和強大的湘軍不相上下了,比起左宗棠來更是強大無比。

從全局來看,江蘇的溧陽、句容和安徽的廣德都還在太平軍手中,將來肯定會有很多太平軍從這些地方逃跑,為剿匪造成困擾。

為此左宗棠曾經三次稟告曾國藩這種情況,要他注意這些問題,尤其是廣德地區,可是這些忠言根本沒有被曾國藩放在心上,李鴻章更不會聽信左宗棠的一麵之詞,他攻入浙江後橫衝直撞,大肆搜刮,本來富裕的淮軍更加富裕,原本貧窮的左部越來越窮。

兩軍差距天壤雲泥之別,左宗棠領導的軍隊不但被太平軍欺負,還被李鴻章所看輕,在後者看來,左宗棠的兩萬多軍隊還不如他屬下的一支分隊,在浙江地區,仿佛隻有他掌握實權,一家獨大,俗話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鴻章幾乎可以決定地方官員的罷免與否,影響力甚大,可是李鴻章忽略了行軍過程的潛在失誤,因為沒聽從左宗棠建議,後來導致大批太平軍殘餘部隊從廣德逃出,大大延遲了消滅太平軍的時間。

在李鴻章的壓榨下,左宗棠幾乎籌集不到軍餉,這讓他怒火中燒,性格倔強耿直的他直接一封奏折呈上金鑾殿,狀告李鴻章"越境掠功",對此李鴻章回應道:"此間軍事粗稱順手,欲保蘇、滬不得不分攻常、嘉,而左公忌嫉之深,不以保土相諒,揆古例今,殊非常情。"

李鴻章惹怒左宗棠是個失誤,在浙江做的那些事更是有些不堪,但同時他也立下了不少戰功,拿下來不少城池,最終左宗棠的抗議也無聲無息間被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