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太郎帶著於淮水和宋翻譯官兩個人,乘坐著一輛墨綠吉普車,前麵兩輛摩托車開道,後麵緊跟著一輛卡車。卡車的車廂上站著十幾鬼子。其中一個鬼子把機槍架在汽車駕駛室的車頂上,這是為了預防萬一。要是依著山本坐著吉普車來就可以了,沒必要這麽大張旗鼓。可是,八路軍和遊擊隊神出鬼沒,他又怕途中遇襲,便多帶了十幾個鬼子。
一路暢行無阻,山本有點飄飄然,老子殺回來了,什麽八路軍什麽遊擊隊什麽趙大腳,統統給老子讓路了不是?
這小鬼子真是耗子尾巴上生瘡——沒多大的能水。死到臨頭,還是這樣囂張跋扈。他哪裏知道,王侉子和毛子他們的槍口,已經瞄準了他的腦殼子。
汽車過後,土路上揚起了一片黃塵,猶如刮起一陣沙塵暴。
毛子和王侉子兩人在土路中間地帶,分別埋上四顆地雷後,在南北兩邊各帶著三個人,便在已經泛著青的高粱地和草叢中埋伏下來,槍口緊緊對著土路,隻要地雷一響,隻等鬼子來收屍。
日頭已經抬起老高,像一塊八寸的盤子懸掛在頭頂。路邊柳樹的影子倒掛在地上,拉得老長老長。
鬼子山本還沒動靜,莫不是不走這條路,改走由唐山至河頭的火車?還是情報有誤根本就沒出來?按說鬼子頭山本既然說回縣城,不會有啥差錯,可是咋還不見動靜?毛子心裏急,胡亂猜想。
“來了來了,終於露頭了。”正在毛子沒了章程,忽聽見不遠處傳來汽車馬達的聲音。
最終,山本還是慢騰騰來了。
鬼子的汽車在土路上像是一隻喘著氣的蝸牛爬行。原來,這條土路,坑坑窪窪,路麵不平,卡車上的一個線路被顛簸的短路,小鬼子鼓搗老半天兒,才算勉強開著走過來,隻是一路走走停停,速度減慢。
氣得山本一個勁地大罵這幫人混蛋,說不讓你們跟著來,看看你們這幫蠢豬幹什麽吃的?他的吉普車和開道的摩托車還得慢慢地向前移動著。不然,卡車在後麵,“突突”,喘著粗氣,跟不上前麵的吉普車。
鬼子的摩托車在前麵跑著,隻聽“轟”一聲巨響,一顆地雷把摩托車上的三個鬼子炸翻。緊接著那三顆地雷爭先恐後響開,把鬼子炸得血肉橫飛,塵土高揚。
山本暗吃一驚,果然有埋伏。他的吉普車雖沒被炸著,卻也驚得他出了一身冷汗。這山本命真大,又躲過這一劫。
餘下的鬼子從卡車上紛紛跳下來,端著槍朝著毛子他們隱蔽的地方撲了過來。
“機槍,打。”毛子大喊一聲,機槍手像是放鞭炮似的,劈裏啪啦橫掃過去。步槍一條線,機槍一掃一大片。機槍的殺傷力在戰場上十分厲害,誰擁有了機槍,誰就占有了戰場上的主動權。機槍噴著一條火舌吞噬著鬼子的性命。
這邊的鬼子剛剛衝向毛子,王侉子在土路的北麵,機槍也沉不住氣了。“噠噠噠”叫了起來,猛烈的子彈,嗖嗖射向鬼子身體。
鬼子們一下子被打懵,他們不知道有多少埋伏,趕緊圍到山本的麵前形成保護圈。
“快,上車,撤。”山本這家夥一看形勢對己不利,扔下七八具鬼子屍體,立即帶著剩下的鬼子上車逃跑。
“想跑?沒門。”王侉子一看沒打死山本,立刻起身追上去。
“大隊副,別追,快回來。”毛子急眼喊道。
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此時,王侉子紅了眼,哪裏還聽得見,這是殺害劉火泊莊的劊子手。
他提槍往前追,鬼子在卡車上開了槍。
“乓”,一聲槍響,不偏不倚正打在王侉子的大腿上。“撲通”一下,他跌倒在地。
隨後,提著機槍的毛子追上來,對準卡車上的鬼子,“噠噠”一梭子掃過去。山本的吉普車和鬼子的卡車,扔下被炸毀的摩托車,冒著一股黑煙逃掉。
毛子順手把機槍遞給機槍手,然後蹲下身來,查看王侉子腿上的傷勢。之後,說:“大隊副,快撤,快。”
驚魂未定的山本太郎逃回到油葫蘆縣城的據點。在據點小隊長的屋子裏,他來回地度著步子,其他人則筆管條直站在一側。遊擊隊襲擊山本雖未成功,但是,他剛一露頭,就給他來了一個下馬威,不僅丟了臉麵還險些要了他的命。
山本非常惱火。這油葫蘆縣的土八路實在厲害,簡直無處不在無孔不鑽,大日本帝國要想在冀東這塊土地上建立大東亞共榮圈,達到長治久安,必須把這些反日的武裝力量消滅掉,讓這些刁民歸順大日本天皇陛下。山本僥幸逃脫毛子等人的截殺,剛剛轉回魂,又開始做他的春秋大夢。
山本在縣城召集日軍分隊長會議,他準備在冬季到來之前,對五道橋遊擊隊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清剿,以徹底消除占領區的後患之憂。
於淮水湊上前去,一臉媚笑,對山本道:“報告太君,經我偵探得知,這土八路趙大腳是趙窩鋪莊的,那兒可是土八路的老窩子。”
“你說什麽,趙大腳的家是趙窩鋪莊?”
“對對,這個娘們就是趙窩鋪莊的。”
“好好,於桑,你大大能幹,繼續偵探趙大腳的下落。下一步我大日本皇軍對趙窩鋪莊進行圍剿,一舉消滅趙大腳。”山本高興極了。
“是,太君,我會繼續偵查。”於淮水也得意。
“各位,我計劃對土八路趙大腳的部隊進行重點打擊,使她們失去立足之地和依靠,計劃是這樣……就能把土八路一舉殲滅掉。”
“高,高,少佐,您高見。”宋翻譯官伸出大拇指。
“太君,您的計劃一定令土八路無立足之地。”於淮水也附和誇讚。
山本沾沾自喜起來,他也覺得自己的計劃滴水不漏,十分高明。
山本對付遊擊隊的第一招,是集家並村。在承德地區的鬼子用此辦法對付抗日聯軍,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他們把幾十個村子的老百姓集中在一個大村子裏,切斷了抗日武裝和老百姓的聯係。同時,集家並村,最受迫害的是圈在裏麵的婦女和孩子,她們飽受鬼子的**,甚至是強奸和殺戮。
豬有豬圈,馬有馬圈。當地的老百姓管鬼子集家並村的地方,叫“人圈”。一旦住進“人圈”,便失去自由,沒有尊嚴。每天定點出門,定點回來,老百姓在“人圈”裏,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
鬼子的第二招,就是清剿遊擊隊的活動地帶。鬼子把遊擊區的老百姓全都趕進集家並村的“人圈”,堅壁清野,變成“無人區”,讓遊擊大隊躲無處躲藏,失去老百姓的幫助和支持,失去站腳的地方,把遊擊大隊來個徹底剿滅。
川月大佐又給山本從唐山市聯隊部,調過來二百多的鬼子和治安軍。,用於在油葫蘆縣城方圓百裏的範圍內,實施集家並村的計劃。
山本選定在三裏莊為一個並村定居點,又把附近村子的老百姓全部驅趕到一塊,將原來的村子,一把火燒個幹幹淨淨。在並村定居點的四周,圈上高高院牆,鑄起炮樓,架起機槍,嚴格控製老百姓出入。
山本滿以為這樣做,就可以撲滅抗日的火焰。他的智商可是太低,老百姓是啥?老百姓是水,遊擊隊就是魚。魚怎能離開水。山本選在三裏莊作為集家並村的定居點,這是他給自己脖子上套了一個環子。
三裏莊是遊擊大隊的堡壘村,一些年輕人多在遊擊大隊裏打鬼子,小鬼子豈能說控製就控製,還不是自掘墳墓。
在這抗戰時期最艱難困苦的一段歲月,茫茫大地一片蕭條。鬼子隻要走到一個村子,不是燒殺就是搶掠,他們一個個比著賽著殺人放火。一座座村莊成為無人居住的空村。真是“山河蔽日月,天地暗百裏,千村一片黑,萬戶聞鬼泣。”
鬼子的這個計劃實施出來之後,令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一時措手不及,當時還真沒反應過來。
“大家夥也看到了,現在的形勢非常嚴酷,鬼子山本這次來勢凶猛,他把鄉親們像圈牲口一樣圈到一處,使我們措手不及,失去站腳之地。弟兄們說說,我們往後該咋辦?”趙大腳望著眼前的小隊長們問道。
“咋辦?先把鄉親們救出來再說。”王金發總是先打頭一炮。
“小鬼子山本既然下手,必定有了防備,鬧這麽大動靜,肯定是要讓我們往他們準備好的口袋裏鑽。要我說,就去盤山,咱們投八路冀東軍分區的包森十三團去,先避開敵人的鋒芒。”毛子沉吟片刻,道出自己真實的想法。
“你說啥?去盤山?包森是做啥的?小鬼子一硬起來,你們又要跑。”趙大腳瞪著毛子接連問道,她還真未聽說過包森其人。
“包森是八路軍冀東軍分區副司令兼十三團團長,在那一帶可說是家喻戶曉,人人皆知。他很能打鬼子,我們投奔八路,這是保存實力,不能硬碰硬。”毛子臉紅了一下,解釋說。
“哦,包森真有本事嗎?”趙大腳又問道。
“那當然。就連治安軍之間發生矛盾,他們相互詛咒說‘出門打仗碰老包’,你們說厲害不厲害?”毛子最佩服包森。
“咦,我說你對包森咋這麽熟悉?”大腳忿忿不平,又用一種質疑的口吻問道。
“我做過雜貨鋪的夥計,自然對咱們這一片的抗日武裝知道的多一些。”毛子的臉不自然地又一紅,忙解釋。
“這事,他說的不無道理。在咱們合並之前,他也曾提起過包森八路,隻是人家是不是瞧得上咱土包子還不好說。這次,小鬼子把鄉親們圈起來,就是引我們上鉤。你瞅瞅,這凍天凍地到油葫蘆泊裏去,鬼子一把火點著,想躲都躲不起來。我看,依剛才毛子說的,咱撤到盤山去瞅瞅,真要能像他剛才說的那樣,咱就投了八路,也當當正規軍。”王侉子的腿受了傷,如果不是毛子,怕是難以回來。他也不想和鬼子硬拚,惹不起,就跑。
“哼,他說得好聽,誰知道究竟咋回事?我覺得你們還是怕了小鬼子?”大腳仍用不信任的口氣說。
“大隊長,我沒必要扯謊,你是沒到盤山去過,那一帶的老百姓都知道老包,他可是打鬼子的高手。”毛子的目的,就是要把這支隊伍拉倒盤山根據地去,真正保護好這支抗日武裝。
這小毛子何許人也?他咋知道盤山有八路冀東軍分區包森十三團?他可是有些來頭。前文說過黃老爺子救過一個八路軍的偵察員嗎?就是他。他是八路軍冀東軍分區包森十三團大名鼎鼎的老偵察員。
那一年,毛子去油葫蘆縣城的偵查途中遭遇鬼子,受了傷,曾經被黃老爺子救下。誰知,後來小鬼子為追捕他,竟然把整個莊子給滅了。毛子得知後,萬分悲痛,他心裏明白,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躲避鬼子碰巧趕上黃老爺子,也不會使全村的百姓慘遭殺害,他時刻把仇恨牢記在心,時刻想著給全村的鄉親們報仇。
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在油葫蘆縣一帶扒鐵路,殺鬼子,在這一地區小有名氣。八路軍十三團領導十分重視。雖說這是自發的地方武裝,為團結抗日,十三團領導便派毛子打入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積極引導爭取這支隊伍走上革命道路。
沒想到的是,趙大腳在劉火泊莊被鬼子血洗之後,竟也拉起一個抗日複仇大隊。毛子經請示包森副司令同意,便想盡一切辦法將兩個大隊聚攏到一起。
更令毛子沒想到,曾經救過自己的黃老爺子竟是趙大腳的老公爹,這不僅讓他感到意外,更使他深入地了解了大腳。她是一個有血性的女人,也是一個懷有深仇大恨的女人。而王侉子卻一直認為毛子很能幹,是在壯大自己的實力,何樂而不為。趙大腳則認為,隻要是殺鬼子報仇就行,不在乎和誰並在一起。
如今,戰場上出現更加殘酷的局麵。毛子考慮的是如何保護這支抗日武裝力量,自然是願意拉著隊伍去盤山的八路軍冀東軍分區十三團根據地。這時,一聽王侉子也傾向於自己的觀點,便向大腳勸道:“大隊長,小鬼子窮凶極惡,來勢凶猛,不是我們怕他們,而是為把鬼子徹底消滅。盤山地形複雜,即利於我們隱蔽又利於消滅鬼子。你說,哪的鬼子不是鬼子,隻有把鬼子打跑殺光,我們才會安寧,對吧?”
聽了毛子的話,趙大腳沉思片刻,須臾,默默點頭。說道:“是啊,你說得對,這油葫蘆縣的鬼子是鬼子,那盤山的鬼子就不是鬼子了?隻要打鬼子,在哪打鬼子還不是一個道理。”
“你們大夥可能也聽說過,人家包森包司令可厲害了,還曾活捉過日本皇上的表弟赤本。你們想想,他有多厲害。”毛子為達到去盤山根據地的目的,向大夥拋出最關鍵一招,同時,豎起大拇指。
“活捉日本皇上的表弟?這不可能,你糊弄傻子呢吧?”
“瞪眼說瞎話,你以為我們都是三歲的小孩子。”
“是嗎?你咋知道的?”
眾人既好奇,又帶著疑問,活捉日本皇上的表弟,這幫人誰也沒聽說過。
“毛子,你說說,你說說。”大夥十分好奇。
毛子微微一笑,說:“這事咱可不敢瞎說,那還是1939年4月的事。人家包司令在遵化的孟子院村,就是在咱們的北邊,活捉了日本皇天皇的親表弟赤本,這家夥是個大佐還外帶個翻譯官。最後,聽人說日本皇上親自派了一個高級女特務叫啥、啥川島芳子,前來營救都未成功。後來要求談判,許以重金、武器裝備,隻要把人放了啥條件都答應。包司令說那你們必須無條件投降全部撤回侵華日軍,不準再侵犯中國的國土就放人。那鬼子自然不會答應。他就把天皇表弟的腦袋給哢嚓下來了。”
“真過癮,那要是咱把日本天皇老兒的兒子捉住多好,讓他小日本子絕了種,斷了後。”
“哎呀,真可惜,你說,這樣的好事,咱們以前誰也沒聽說過。”
“還不是你整天貓在油葫蘆泊裏孤陋寡聞。”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心裏則一個個羨慕不已。
“中了,衝你這麽一說,咱們就去會會這個包司令,看看他到底是個啥人物。”趙大腳下了決心。
青紗帳一倒,油葫蘆泊的蘆葦幹枯,失去天然屏障,而鬼子正在實施的“人圈”計劃,就是針對八路軍和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麵對如此殘暴成性的敵人,大隊長趙大腳便帶領著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開始向盤山地區根據地轉移。
在離著油葫蘆縣城一百公裏的盤山八路軍十三團駐地,毛子向包森副司令匯報鬼子清鄉掃**,堅壁清野,給遊擊區老百姓帶來的災難。
“抗戰形勢越來越嚴峻,鬼子非常殘暴凶狠。自‘七七事變’爆發,北平、天津等地相繼淪陷,12月13日又製造了南京大屠殺慘案,令世界震驚。日軍為滿足兵源和戰略物資的補給,他們想在冀東這塊資源豐富的土地上狠狠榨上一把,以彌補他們在戰場上的物資缺陷,我們不能讓鬼子得逞。”包森操著濃重的陝西蒲城口音,意味深長說。
毛子說:“副司令,眼下進入冬季,鬼子越來越猖狂,對我們追得很緊,原來依靠群眾我們還能堅持下去,現在鬼子實行慘無人道的‘人圈’計劃,把老百姓圈到一起,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我們也失去站腳之地,小鬼子實在是可惡可恨。”
包森副司令說道:“困難都是暫時的。毛子,既然,趙大腳同意參加我們的隊伍,我看這樣,你也沒必要再隱瞞下去,向她們亮明你的身份。你的任務非常艱巨,記住一定要把這支隊伍帶好。先讓部隊休整一下,小鬼子是該殺,等你們休整完畢,還要殺回去,繼續牽製鬼子,到敵後開展遊擊戰打擊鬼子。”
望了望毛子激動地神情,他接著說,“你們回去之後,要開展遊擊戰,既要單獨活動,還要相互配合,不要正麵接觸大股鬼子,對小股鬼子和治安軍要狠狠揍打他一下子,能吃掉的吃掉。同時,你剛才說在集家並村定居點裏,三裏莊的保長王木林要認真做好他的工作,爭取他的積極配合,在裏麵發動群眾,也可以搞一搞敵人的情報。千萬要保存自己的實力,不要做不必要的犧牲。”
“是,副司令。”毛子聞聽讓他們返回到油葫蘆縣城一帶,開展敵後遊擊戰,咧嘴樂了。
“毛子,這次你們回去,主要依靠當地人民群眾。一是破壞鬼子集家並村的計劃,把群眾聯合起來和鬼子做鬥爭,二是把一部分沒有被鬼子集中起來的群眾發動起來,作為你們回去落腳的地方。”包森副司令又一再對毛子叮囑道。
“明白。”
他看看毛子,又非常嚴肅認真地說:“毛子同誌,為加強你們大隊的思想工作,強化部隊的戰鬥紀律。決定任命你為大隊的政委。怎麽樣?有啥困難沒?”
毛子連連擺手說道:“不中,不中。副司令,我跑跑腿,搞點情報還湊合,這政委的差事,我可幹不來。”
“樹仁同誌,實際上你目前已經幹的就是政委的工作。況且,也隻有你熟悉這支隊伍,並且趙大腳和王侉子她們對你也非常信任,別人去,也沒有這個威信。再說,讓別人去我也不放心。這是組織決定,就這麽定了。”副司令非常莊重地命令道。
“是。”毛子難為情地舉起右手,敬禮。
“接下來,馬上召集你們大隊幹部開個會,我向大家宣布這個決定。”他簡短說。
鬼子山本實行集家並村計劃,身體力行的青壯年能跑的都跑了,剩下的大多是上了歲數的老人和婦女孩子。
趙大腳堅持帶著三醜和淑花一起轉移,這是劉火泊莊全村僅有的一對根苗,不能讓他們落入鬼子的魔爪。接下來,她組織全體大隊人馬轉移。
從趙窩鋪莊到盤山八路軍十三團的根據地,有一百公裏。隊伍多在半夜行動,白天蟄伏,一路走走停停,走了三個晝夜,終於來到盤山根據地。
王侉子的小腿肚被卡車上鬼子的子彈打穿一個眼,是毛子和滿倉兩個人換著,把他背回趙窩鋪莊。自那次毛子重傷恢複之後,還剩下半瓶老馬郎中留下的消炎藥,救護員便給王侉子清洗了傷口,敷上了藥。經過幾天治療,行走基本沒啥大礙。他拄著根木棍一瘸一拐,隨著隊伍轉移。
根據地的天,是晴朗的天,到處洋溢著歡快的笑臉。
八路軍的戰士們出出進進,十三團領導們的一次次探望,漸漸平複了大腳那顆受傷的心。尤其是當地的大娘小媳婦,聽說劉火泊莊的幸存者趙大腳拉起五十幾人的隊伍打鬼子,個個好奇,跑到她的住處,看看這個殺鬼子的女英雄,到底長得是個啥模樣的女人。
在盤山根據地的這些天,趙大腳她們沒閑著,按照包副司令的布置,對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進行整訓。
整訓,不僅講解八路軍的紀律還組織軍事訓練。這些原本都是土生土長的莊稼人,隻是被鬼子逼得活不下去,才扔下鋤頭拿起槍杆子。
過去打鬼子,全憑著手頭上那點運氣,打得著打不著,根本就沒人用心去琢磨過。現在,聽軍事教員的講解,個個茅塞頓開,收獲甚大,更令趙大腳她們耳目一新。
毛子在包森副司令布置完任務,回到大隊駐地,與趙大腳交換了一下意見,說馬上召集各個小隊長們,包副司令要來給大家開會。
在會上,包森副司令首先讚揚趙大腳率領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積極投身革命,參加八路軍;稱讚她們在抗日鬥爭中的熱情和不怕死的精神;稱讚趙大腳是當代的穆桂英,女中的豪傑。
誇得趙大腳不好意思,連連擺手。
包森一笑,話鋒一轉,接著說:“再告訴你們一個秘密。毛子是我十三團的偵查員,被組織派往你們的隊伍,共同抗日。現在,我宣布,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正式更名為八路軍冀東軍分區十三團五道橋抗日獨立大隊。”
大腳用一種非常詫異目光,覷了毛子一眼,心說:小毛子這個家夥真不地道,這麽長時間竟深藏不露,從來沒給我透露過半句。
王侉子則是不敢相信似的狠狠盯著毛子,問道:“真的?”
“不好意思,大隊副,這事豈敢作假。”毛子微微一笑。
包森又宣布了幹部任命決定。
“同誌們,可能你們想不到。不過,你們來到根據地,說明毛子同誌的工作沒白做,心血沒白費。我不再多講,具體的任務,由你們大隊長和政委安排,我先走一步。”包森副司令說完,向大家點頭示意,轉身要走。
“等一等,包司令,跟您打聽個事。您真的活捉過日本天皇的表弟?”大腳攔住要走的包森,求證似的問。
“哈哈,那都是過去的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包森哈哈笑著,一揮手,走了。
“哎呀,真厲害,人家包司令果然有大本事。”王侉子倆眼流露出羨慕的眼神。
“大隊長、大隊副,從今日起,我們正式入編八路軍的正規部隊,一切行動,均服從十三團的領導。”毛子是大隊政委,說話自然有了分量。
“那是,那是。還真沒想到,這麽順利就能參加八路軍。我說毛政委,你隱藏的可夠深的。你小子深藏不露。”王侉子一想,原來總叫人家毛子毛子,竟是八路。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此時,嘴上仍然沒有改變原來的老稱呼。
“同誌們,大家坐好,等下我講完,由大隊長做補充。”毛子話說的十分得體。他看看大家,然後衝著大腳笑笑。
他說:“同誌們,根據十三團得到的情報,這次,日軍第二十七師團長原田熊吉來到唐山,親自指揮小鬼子川月調來鬼子加上治安軍的一個團,有一千多人,大舉對我們八路軍進行大掃**,從人員裝備上說我們不如鬼子。因此,為徹底粉碎鬼子的掃**,根據包副司令指示,我們四個小隊,分別行動,返回油葫蘆縣一帶牽製鬼子打遊擊。”
“我們既要各自為戰,又要相互配合,每個小隊設一名交通員,傳遞情報。進入鬼子控製區後,主要是破壞鬼子的鐵路、公路,還有照明、電話線,全力破壞鬼子的一切戰略物資。但是,盡量不要與鬼子發生正麵戰鬥,遇到小股鬼子我們就一口吃了他,遇到鬼子多的時候我們扭頭便跑。充分發揮我們遊擊戰、麻雀戰的優勢,把鬼子拖得精疲力盡,打得他顧腦袋顧不了腚。”他滔滔不絕將行動計劃和盤托出。
可以說,這次的任務,既危險又非常的艱巨,原來在遊擊區內有堡壘戶有群眾作掩護,如魚得水,遊刃有餘。現在鬼子集家並村後把一些老百姓集中起來,不許早出晚歸,確給五道橋抗日獨立大隊的行動帶來了極大的困難。
毛子雖是政委,仍然重點負責四小隊工作。主要是考慮到四小隊的人員成分比較複雜,有治安軍反正過來的戰士,有的是在良家墳村新參加的年輕人,眾多的複雜身份給思想工作也帶來一定的難度,需要一定時間內逐步轉化。同時,還有三醜和淑花兩個孩子還小,也要隨著隊伍一起走。
毛子把所屬四個小隊的任務布置完,說:“請大隊長講話。”
趙大腳站起來,快人快語:“弟兄們,哦,應該說同誌,我還不太習慣。我在大夥跟前也沒啥說的,誰知不道我趙大腳。對於行軍打仗,我要向王大隊副多學習。對於排兵布陣,我要向毛政委請教。我邊學邊幹,剛才政委布置的任務夠小鬼子喝一壺的,而且不拖泥帶水,我完全同意。好,我說完了。”
“哈哈,大隊長,你這人可是從來沒跟我這麽客氣過。那好,各小隊下去以後,準備行動。”毛子發出最後的行動命令。
山本小鬼子的集家並村計劃,一時間,還確實收到效果,再加上鬼子們三天一清鄉,五天一掃**,還真把遊擊大隊給趕跑了。他得意洋洋地美滋滋好幾天:趙大腳再厲害,還是被我集家並村的計劃和清鄉大掃**給打跑了,雖說沒有徹底消滅土八路,仍是心頭大患,但畢竟可以安安穩穩地度過一個暖暖的冬天。
小鬼子山本他想的倒挺美,八路軍五道橋獨立大隊豈會讓你稱心如意暖暖度過一個冬天。
冬天的日頭,經曆了夏日的灼熱,在冬日裏,顯得暴躁瘋狂起來。每天的狂風亂舞,吹得原野上的枯草敗葉到處亂飛。
鬼子蜷縮在集家並村的定居點裏,不再出來,油葫蘆縣城的鬼子也因為風大沙多,躲在據點裏貓冬。
晝短夜長,天黑得快,夜色罩住了整個山川大地。
在寒風中,大腳帶領著四小隊穿梭於油葫蘆縣城的西部地區,悄悄潛入到趙窩鋪莊。這裏的房屋,已經被鬼子燒得一幹二淨,隻剩下殘垣斷壁,處處一派淒涼的景象。
她心一沉:“我爸哪?我媽哪?鄉親們哪?
那天,山本在於淮水的帶領下,在晌火兒前突然包圍趙窩鋪莊,將老百姓一個個趕到趙鐵匠的門前,周圍架起機槍。
眼瞅著劉火泊莊的慘案就要在趙窩鋪莊重演,趙老行挺身而出,保住全莊人的性命。
“鄉親們,不要怕,隻要你們說出趙大腳在哪裏,說出他的家人是誰,皇軍就放大夥回家。”於淮水趾高氣揚喊。
莊子裏的老少爺們一個個露出驚慌眼神,卻沒一個人站出來說話。
“你說,趙大腳在哪裏?他的家人是誰?”於淮水一伸手,把趙鐵匠由眾鄉親麵前拽出來。
“知道我也不告訴你。你個狗漢奸二鬼子。”趙鐵匠是倔驢一個,不吃這一套。
“喔嗬,你個老棺材瓤子,敢跟我吊歪。”於淮水覺得在山本麵前丟了臉,一步上前,冷不丁抬手抽了趙鐵匠兩個大嘴巴。
趙鐵匠一個趔趄,險些跌倒。他憤怒瞪著於淮水,罵道:“你個有人養沒人教的狗雜種,你都忘了祖宗是誰?看趙大腳回來怎麽收拾你。”
“你是土八路,看老子不一槍崩了你。”於淮水摸出手槍,對著趙鐵匠的腦袋,當的一槍打過去。趙鐵匠頭一歪倒在地上。
人群中立刻**起來。大鐵二鐵一見於淮水開槍打死了他爸,倆人衝上前。大鐵抱住趙鐵匠,二鐵衝到於淮水的眼前:“你個狗日的,還我爸的命來。”
於淮水倒退幾步,舉起槍,衝著二鐵又要開槍。
“住手。”人群裏一聲斷喝,緩步走出趙老行。
“你、你找死?”於淮水不禁一愣。
“你狗日的二鬼子,告訴你,我就是趙大腳她爸,有種的你衝我來,放了鄉親們。”趙老行明白,小鬼子既然是衝著秋丫頭來的,絕不會善罷甘休,不能讓劉火泊莊的悲劇在趙窩鋪莊重演。他見二鬼子打死趙鐵匠又要行凶殺人,便大喝一聲,由人群中走了出來。
“你當真是趙大腳的父親?”
“對,不會有假。”趙老行蔑視著翻譯官說。
“太君,這老家夥就是趙大腳的家人,您看這老八路……”
山本看著趙老行,慢慢走到他的身邊站住,問道:“你土八路趙大腳的父親?很好,你說出你女兒在哪裏,我就把他們放了。”
“你小鬼子的話誰信?你現在就放人,我就帶著你去找她們。”趙老行已經顧不得自己安危,關鍵是如何把鄉親們救出來。
“你不要和我討價還價,你不去,我將他們全部殺光。”山本惡狠狠說道。
“也好,那你們跟我走,我帶著你去找。”
“去哪裏?”
“你就跟我走,她就在離這兒不遠的油葫蘆泊。”
“哦,油葫蘆泊?”
“對啊,她們的遊擊大隊都在那兒。”
“好好,於桑,馬上包圍油葫蘆泊,消滅趙大腳。”山本下了命令,押著趙老行向油葫蘆泊走去。
趙老行在前帶路,一邊兒走,一邊兒尋思:“小鬼子找我閨女,哼,你做白日夢。”走進油葫蘆泊,眼前一望無際的蘆葦,趙老行用手一指:“小鬼子,我閨女就在這裏頭,有本事你們去找。”
“哪裏?趙大腳在哪裏?”山本望著密不透風的蘆葦**,隨風搖曳,哪裏看得見人影。
“哈哈,小鬼子,傻眼了吧!”趙老行哈哈大笑。
山本明白過味,他又上了當了,這裏根本就沒有土八路,惱羞成怒,舉槍向趙老行射擊。“你死了死了。”
趙老行看著氣急敗壞的山本舉起槍,他知道:鬼子要殺人,哼,你休想。他望望自家的方向,喊道:“閨女,記得給你爸報仇。”隨即,“撲通”一聲,縱身跳進深深的水泊。
山本舉槍,衝著趙老行跳下去的地方,“乓乓乓”,開了幾槍。隻見,由水下漸漸泛起一片紅色。
大腳望著這個曾經養育她的家,不由得想起劉火泊莊被毀時那段悲慘舊事,這是小鬼子山本欠下的又一筆血債。
一片片蘆葦,已經成為黃色葦杆,枯黃的葦葉,鋪滿一地,踩在上麵軟綿綿。蘆花經過風霜的吹打,在天空中飛舞著,就像是下起了一層白白的雪花。
四十幾個人一齊動手,七手八腳在附近找來幾捆葦子、高粱秸,在殘牆下搭起簡易的窩棚。最起碼,也要有一個擋風禦寒的地方。
大腳和三醜、淑花,還有毛子滿倉他們在一堵矮牆下,這裏四麵透風,大腳把兩個孩子一邊一個摟著,相互用身體抱團取暖。毛子則擠在三醜的旁邊,滿倉擠在淑花的旁邊,兩個孩子在大人們圍成的圈子裏靜靜依靠著。
她們從盤山根據地出來,每個人的身上都背足了幹糧,這是炒幹麵,黑乎乎,幹巴巴,雖難以下咽,起碼到缺食少飯的時候就能頂大用。一把炒幹麵,一口涼水,能頂上一天。就在這樣極其惡劣的環境下,大家的信念一致,我們的命都豁出去了,吃苦受累算個啥,還不是為了打跑小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