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子按與趙大腳商定的計劃,一路上,撒開兩條長腿,終於在天亮時分,趕到油葫蘆縣城的北麵。這裏是北關。
北關,是鬼子們把守的重點,也是軍事禁區,平常老百姓都繞著走,沒人敢靠近它一步。這自然給毛子的偵察帶來不小困難,不能接近目標,豈能知道裏麵鬼子的情況,不知道情況,如何炸掉它?
雖說,毛子對偵查敵情,踩道蹲坑,每次完成的非常漂亮。沒想到,這回卻遇到了天大的難題。這地方不同於一般鬼子據點。這是鬼子的軍火庫,要害地方,重兵把守,豈能讓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難,大腳讓你毛子來幹啥?一個大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辦法都是想出來的。他在心裏翻來覆去思量著。
看看懸在頭頂上的日頭,暗說:“眼瞅著快晌火了,先填飽肚子歇兒會。這胳膊也跟著瞎搗亂,疼得好厲害。”他在北關,就近找了一家燒餅鋪,要了仨燒餅,一碗白開水,吃著燒餅,喝著水,慢慢嚼著,順便歇歇腿。
吃過飯,毛子付完帳,走出燒餅鋪。他來到離鬼子軍火庫二三百多米遠的地方張望,見牆上寫有:“軍事重地,不準靠近”,八個黑色大字,字體足有一人高。大門口兩旁,崗哨林立,戒備森嚴,大白天根本接近不了軍火庫一步。
毛子兜了一圈,也沒看出啥名堂,心裏拿定了主意,等到後半夜,前來探個究竟。
三更天,夜靜,人疏。毛子猶如狸貓般來到北關鬼子軍火庫。到圍牆下麵,他一瞅,傻了眼。圍牆上是一道電網,根本無法攀越過去。他心急如焚,貓著腰,輕抬雙腳,恐怕弄出響動,圍著院牆繞了半圈心說,我就不信,我進不去這鬼地方。
他弓著身子,在院牆的下麵尋找能進去的地方。還別說,竟讓毛子找到了一個水道眼,這是由軍火庫院子裏向外排水用的,隻比那灶筒眼略大一些,連個頭都鑽不進去。急得他冒出了一身熱汗,這可真是揣著幹糧餓著人,可咋辦呀?
找到進口,卻進不去,他也忘了胳膊的疼痛,用手試著搬了搬水道眼周圍的磚,很結實,沒有絲毫鬆動跡象。忽地,他靈機一動,抽出隨身攜帶著的鬼子刺刀,用刀尖,由磚縫上一下一下撬動。
隻要功夫深,鐵杵也能磨成針。他真是下了狠功夫。這磚,那經得住他這麽來回撬動。眼瞅著慢慢鬆動,撬下來一塊又一塊,接連撬下五六塊。毛子把頭探進去,比劃著試了一下,還小點。又撬下一塊,肩膀能鑽進去,身子也就能順順當當鑽過洞去。
緊緊在後麵追趕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的治安軍大隊長於淮水,本是想要擺脫山本的處罰,指揮著他的人馬一路追了上來。
趙大腳她們在鬼子遭到地雷的轟炸之後,立即順著李家莊村向東走去,這裏有一條大河,河水湍急,在河東岸有一塊沼澤,隻要一腳邁進去,就甭想走出來。
在這塊沼澤的邊上,有一處密密實實的槐樹林子。大腳對周圍的地形十分熟悉,帶著人繞過沼澤地,進了槐樹林子。密不透風的槐樹,遮擋住裏麵的一切,從外麵看不清裏麵。由裏麵看外麵,則清清楚楚。
等於淮水追到沼澤地邊上,傻了眼,瞧著毛茸茸的小草,隻要踏上去就出不來。當時,他可是親眼所見那幾個皇軍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他怕死,沒敢追下去,立即轉身,飛快返回。待見到山本少佐報告說:“太君,我們追到土八路,她們在村子東邊那鬼地方沒了蹤影。就是前幾天,那幾個大日本皇軍在那兒沉沒的地方,卑職不敢做主,回來特向太君報告。”
山本聽後,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暗道:“這土八路當真狡猾狡猾。”想罷,才說道:“你的辛苦,土八路實在是狡詐的幹活。我們現在就去那裏看看,你前頭帶路。”
於淮水聞聽山本說他辛苦,心想:這鬼門關算是繞過去了。嘿嘿,那地方,諒你也不敢踏上去。嘴上卻連忙說道:“太君辛苦,我不辛苦,我前麵帶路。”
山本集結隊伍帶著鬼子,一直追到了李家莊村子東邊,又回到前幾天,他被李保長帶到的“死地”。盡管他有心理準備,身體還是禁不住打了個寒戰,土八路怎麽會從這裏突然消失呢?
鬼子們自然不知道沼澤地,那兒可以通過,那兒不能走。望著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綠茵茵小草,是那麽的可愛。可當一腳踏上,就沒有回頭路
路,斷了,尋找不到土八路一點蹤跡。山本要把趙婉秋徹底消滅幹淨的計劃流產。沒想到,不僅沒有消滅幹淨,還賠上三十多條皇軍的性命,這令他十分惱火。
在縣城北關,毛子鑽進鬼子軍火庫的院子。他在院牆邊的一個水道眼的牆磚上,留下記號,免得出來時找不到出口。之後,他又找了一個偏僻的地方躲藏起來,先喘口氣。望著軍火庫院子裏的一柱耀眼燈光,來回地掃動著,這是探照燈。
他悄無聲息,摸索著往前走,便發現一處房子,兩扇封閉嚴實的大鐵門,上麵畫著一個圓圈,裏麵有一個大大“軍”字。憑經驗,認定這兒必是彈藥庫無疑。
這時,一隊鬼子巡邏隊走過來。他們排著整齊的隊伍,一步一步逼近毛子。毛子聞聽腳步聲,趕緊把頭低下,隱藏在草叢中。他露出一雙眼睛,透過草叢,緊緊盯著鬼子這支巡邏隊。默默數著,1、2、3……共是八個鬼子。
“哢哢哢”,鬼子的皮鞋聲在他耳邊響過。這是鬼子例行巡邏,他們根本就沒有發現毛子,但他感覺自己後背濕透了,可以擰出水來。
“嘀---嘀”,一陣汽車喇叭聲傳了過來,一輛綠色軍用卡車停在這個大鐵門前。從駕駛樓子裏鑽出一個鬼子小隊長模樣的軍官,手裏拿著一嘟嚕鑰匙,打開大鐵門,對卡車上下來的五六個鬼子喊道:“快快,快下車,快點搬,二十箱,二十箱。”
不一會兒功夫,隻見鬼子們像是螞蟻搬家,由屋裏搬出二十隻大木箱子。
這啥玩意?毛子兩眼死死盯著,卻看不出來。鬼子裝上汽車,開著走了。他又悄悄退回水道眼旁,慢慢鑽出去。把牆磚原絲合縫一一插好,不露痕跡。隻在外麵留下一個暗記,便於下次進入。一切安排妥當,他才急忙趕到三裏莊,去找大腳。
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在擺脫日軍山本的圍困後,趙大腳與毛子商定在三裏莊會合,她帶著三個小隊,穿過李家莊村東這塊沼澤“死地”後,進入槐樹林子,在一人多高的蘆葦叢中,直插三裏莊。
進入三裏莊,她安排三個隊長抓緊號飯,吃飯,等候作戰命令。讓大腳一直揪著心的是,時間已經過去一天一宿,毛子還沒回來。她一整天提著心,吊著膽,不斷胡亂猜想。他到底把事情辦得咋樣?咋還不回來?
在大腳苦思冥想中,毛子帶著一身疲倦,終於回來。自從他在李家莊接受大腳的任務,離開隊伍,緊追忙趕走了一天一宿路程。受傷的胳膊,在一路來回奔跑之中,已經明顯腫脹起來。他實在太累。
大腳沒顧得問偵查情況,先看到他腫脹的胳膊,緊拉住他的手,關切地問道:“毛子,疼不疼?”
他笑笑說:“沒事,這點小傷不算事。”
在一旁的王侉子笑嗬嗬說:“大隊長,毛子那是隊上有名的鋼筋鐵骨,隻要不感染,不會有問題。”
大腳低聲說:“就是怕傷口感染。”
毛子瞅了大腳一眼,對王侉子說:“大隊副,你去招呼一聲眼子,讓他來一下,我先和大隊長說點事。”
王侉子聞聽,知道兩人肯定有背著他的話要說,瞅了一眼毛子,出去找眼子。
毛子把進到縣城北關鬼子軍火庫的情況,從頭至尾描述一遍。聽得趙大腳頻頻點頭,最後她說:“鬼子的軍火庫在防守上,那肯定是非常嚴密。不過,百密一疏。老虎厲害,那還有打盹的時候,何況是這小鬼子。”
“主要還有一個鬼子巡邏隊,從時間上不好控製,隻要躲過鬼子的巡邏隊就好辦。”他仍是擔心。
“把小隊長們招呼來,開個會,咱們琢磨琢磨下一步具體行動。三個臭皮匠還頂個諸葛亮呢!何況我們這幾個人,咋也頂得上兩個諸葛亮。”
“大隊長,這事先說好,我必須參加,剩下具體誰去,你定。”
“看把你急猴猴的,跑不了你,這次行動你帶隊。”
眼子來了,王侉子蹲在門外沒進來,看似他還有點情緒。毛子看了看大腳,衝著門外叫道:“哎,大隊副,進來吧!”
“我不進,免得你倆有啥秘密讓我聽見。”王侉子撅著嘴,竟還耍起小孩子脾氣。
趙大腳一看,嗬嗬一笑道:“我說大隊副,你這就顯得小氣了,毛子有事和我商量,不是躲著你,是讓你去招呼眼子來,再去分別通知各小隊長前來開會,有任務,進來進來。眼子你去叫三個小隊長馬上過來。”眼子答應一聲跑著出去了。
王侉子紅著臉進屋,坐在炕沿邊上,低頭不語。
一會兒,幾個小隊長都來了,各自找了一個座坐下。
趙大腳看看大家到齊,說:“弟兄們,現在招呼大家來,主要是有一個重要的事需要合計合計。在縣城北關,有一個鬼子軍火庫,大夥都聽說了吧?哦,沒聽說。我想找個機會,把它炸掉。”
大家聞聽,先是一愣,要炸掉鬼子的軍火庫,談何容易?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接著屋子裏起來,你一言,我一語,人們議論紛紛。
“弟兄們,先靜一靜,聽我把話說完。這兩天,毛子已經把軍火庫進出的路線摸清楚,現在,我們主要是研究一下該如何炸掉它?”趙大腳把手一揮,高聲說道。
一小隊長說:“那還用說,自然是得進去炸,不然,在外麵肯定炸不了。” 這人真是一根筋,說和沒說一樣。
眼子眼珠轉轉,說:“大隊長,我看這樣成不成,挑選十個人組成敢死隊,從毛子選定的位置進去,強行炸掉。”
“敢死隊?很好。這次行動十分重要,而且存在很大的危險性,不但要有敢死的決心,還要有炸掉軍火庫的信心才中。”趙大腳讚同說。
毛子說:“我也讚成眼子隊長的意見,那就組織一支敢死隊,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不要去十個人,五個人就夠。”
“我看這樣,咱們去六個人,看看誰去合適?”趙大腳開始點兵。
這個也要去,那個要參加,大夥爭得麵紅耳赤,這幾個小隊長都爭著搶著去。
趙大腳說:“大夥熱情很高,這次去炸軍火庫,由毛子直接負責,他熟悉鬼子軍火庫的位置,剩下五個人,由他挑選。”
毛子看看這幾個人說道:“你們三個小隊長不能去,隊裏主要靠你們領導,都去了那撥人咋辦?眼子跟我去。”毛子還沒說完。大腳接過話頭說:“算我一個,我也去。”
毛子一怔,望著大腳,搖搖頭說:“你可不能去,你是大隊長,這事不僅危險。而且,你走了,誰來主持大隊工作?”
“正因為我是大隊長,我才必須參加。”大腳說的理直氣壯。
“你家裏還有兩個孩子,要替他們想一想。”毛子知道這次任務怕是有去無回,他不得不拋出最後王牌。
大腳白了他一眼,說:“這事不用你操心,我已經安排妥當。”
實在不聽勸,毛子用目光瞟了一眼王侉子,征詢地問:“這事你看紮手不紮手?”
王侉子一樂,說:“嗬嗬,你是大隊長,還要帶隊伍。而且這次去執行的任務不同以往,有可能凶多吉少,依我看,你就留下來。”
大腳用不可置疑的口吻說:“說啥呢?告訴你們,我非去不可。”
“好好,我是擰不過你,那就眼子隊長不要去了,讓滿倉去,四小隊的隊長都走了可不中。”毛子打了一個哈哈說。
眼子一聽不讓自己去,也撅起了嘴。他掏出小煙袋鍋裝上煙末子,點燃。呼,從嘴裏噴出一股煙。
毛子又從三小隊挑選出三個人。之後,隻聽趙大腳說:“大夥聽好,在我們炸毀鬼子的軍火庫後,一小隊在北關右側接應,攜帶一挺歪把子,毛子我們從右側突圍出來。二小隊在北關左側打圍,攜帶一挺歪把子,這樣可以減輕一小隊壓力。三小隊在我們炸響軍火庫後,迅速把鬼子的電話線掐斷,使裏麵鬼子失去聯係,然後在縣城通往北關的路口設伏,如果有增援的鬼子就截住他們,別放進北關一個。”
一切安排妥當,大夥下去抓緊做準備工作。
毛子把參加敢死隊的五個人召集在一起,將偵察軍火庫的細情,向大家詳細作了介紹,讓大家做到心裏有數。最後,毛子又說:“這次行動非常隱秘,我們必須豁出性命來完成,每個人攜帶倆手榴彈,鬼子的鐵門很結實,如果撬不開咱就來硬的。如果我不在了,由大隊長負責,大夥必須炸掉鬼子的軍火庫。”
大腳白了毛子一眼:“呸、呸、呸,說啥斷頭話?想當英雄啊!”
毛子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這是提前作出安排。算我說錯了,大夥都清楚了嗎?”
幾個人異口同聲回答:“清楚。”
“那好,咱們在這兒擠著點歇一會兒,哪裏也不要去,天一擦黑兒,我們就出發。”毛子對幾個人下了命令。
屋子裏靜悄悄的,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
毛子坐在炕頭那兒,頭靠在東牆上,埋著頭想著行動的每一個步驟。從下水道鑽進去,六個人六把槍,不能發出一點動靜,鬼子的耳朵也不是擺設。還有探照燈,是個最大威脅,隻能找一個探照燈照射不到的死角進去。接近軍火庫,還有鬼子巡邏隊,巡邏時間不確定,更不能驚動巡邏隊。否則,前功盡棄。這次行動,生死未卜,關鍵就是炸掉它。
大腳坐在炕角頭那兒,也在默默盤算著自己的心事。這次去炸鬼子軍火庫肯定凶多吉少,有去無回。不管咋說,自己是大隊長,明知道有危險不往前衝,別人會瞧不起。又想到兩個孩子,她的眼角潮濕了。她沒有讓眼淚流下來,用力揉了揉。他倆漸漸長大,也已懂事,等有了閑空,讓兩個孩子成婚。不管咋說,劉火泊莊後繼有人,將來讓孩子們報仇雪恨。
天,終於黑下來。大腳六個人把武器配備整齊,在夜色掩護下,從三裏莊急匆匆直奔油葫蘆縣城方向而去。這一次炸軍火庫,不僅任務艱巨,還有可能把命撂在那兒。
三十多裏路程,在這些莊稼人的腳下根本不算個事。不到一個半時辰,便趕到縣城附近。
縣城,失去白天的喧囂,在夜間顯得異常冷清。隻有遠處的探照燈在來回晃動,照亮周邊的一切。
毛子輕車熟路,帶著五個人悄悄摸到北關,他們向目標靠近。遠遠看到高高圍牆,這是鬼子軍事禁區,別說白天,就是夜間,連一隻鳥也別想靠近。鬼子沒想到得是,毛子和大腳帶著敢死隊來了。而且是帶著有來無回的信念來了,睡夢中的鬼子,此刻正在做著大東亞帝國的美夢。
六個人成蛇形狀,前後拉開幾步遠距離。毛子在前領路,很快找到留有暗記的水道眼。這是毛子在前一天夜間偵察時,留下的暗記。
他向緊隨其後的大腳打了一個手勢。大腳上前,毛子沒說話,而是指指水道眼,意思是:記住,回來時還從這裏出來。大腳點點頭,毛子把隨身攜帶的刺刀抽出來,撬開原來撬動的那幾塊青磚,輕輕拿起放在一旁。然後將頭伸進去,一點點往裏蹭過去。
大腳鑽了過去,滿倉鑽了過去,三個敢死隊員也鑽了過去。
鬼子的探照燈賊亮賊亮掃射過來,大腳她們趕緊隱藏在半人高的雜草叢中,身子緊緊貼附在地上,一動不敢動。一道雪亮的光柱,由她們的頭頂上方掠過,照得附近的天空如同白晝一般。
毛子起身,貓著腰,輕輕向前移動。大腳和其他人也學著他的樣子,緊隨其後,慢慢接近軍火庫,已經看到圈著“軍”字的大鐵門。
“哢哢哢”,遠處傳來皮鞋踩地聲音,在這個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脆響,這是鬼子的巡邏隊,例行巡邏。
潮濕悶熱的半夜,正是人困馬乏之時,隻不時傳來幾聲知了的叫聲。密密麻麻的雜草樹木,遮擋住這群猶如靈猴般的身影。
王侉子帶著一二小隊在縣城北關軍火庫左右兩側埋伏好,專等大腳她們在軍火庫裏麵炸響後進行接應打援。
三小隊長柳蔭謙則帶著隊員們,來到縣城通向北關的必經之路設伏,待趙大腳她們把軍火庫炸掉後,迅速掐斷鬼子的電話線,使鬼子無法對外聯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山本雖然不懂這句話的含義,卻在他心裏埋下陰影。他在李家莊的莊東,圍追堵截趙大腳時,又一次被引入“死地”。
前幾天,山本剛剛在這塊令他毛骨悚然的地方,丟掉四五個大日本皇軍的性命,轉了一圈之後,又轉了回來,令他感覺情況不妙。他命令鬼子停止追擊,返回李家莊。
鬼子撤回李家莊。自然莊子裏吃得沒有,喝得也沒有。山本找了一處空房子作為自己臨時指揮部,他命令傳令兵把地圖掛上。
傳令兵從一個背著的硬皮包裏抽出一張地圖掛在了牆上,這是一張唐山市軍用地形圖,勾勾畫畫,描繪著鬼子占領的區域。
山本站在地圖前,左看右看。爾後,來回度著步子,他想不明白,就算土八路長了翅膀,他也應該有個影子,怎麽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你去叫於淮水和翻譯官來。”山本想到這兩個死心塌地的鐵杆漢奸,以夷製夷,也許,他們會有更毒辣的辦法。
於淮水和宋翻譯官兩人一前一後進來。山本站在地圖前,看了兩人一眼,指著李家莊的位置,問道:“你們說,土八路他們在這裏脫逃,會去哪裏?”
宋翻譯官弓著腰,在山本麵前簡直像是一隻哈巴狗,他向前獻媚說:“太君,依我看來,這幫子土八路本來就是一幫泥腿子,沒多大的能水,他們被皇軍打得屁滾尿流,恐怕早逃得沒了影子。”
“泥腿子?”
“對對,就是一幫種地的莊稼人。”
“哦,你說他們逃走?會逃到哪裏?”山本緊盯著問道。
宋翻譯官衝著山本嘻嘻地一笑:“被太君打得逃到山裏去了。”
“你不懂,土八路不可能逃走,他們在一個我們找不到的地方躲起來,你們要盡快查明他們的去向,明白?”這時的山本,好像看見土八路的影子在眼前晃動。
“明白,明白,我一定竭盡全力查明。還是太君英明,他們肯定是被皇軍打得躲起來了,不然為啥連個影子看不見。”於淮水在油葫蘆縣是出了名的鐵杆漢奸,這前一句恭維,令山本心裏平衡了許多,後半句則讓山本頭疼起來。
他聽著兩個鐵杆漢奸不斷吹捧,心情仍沒好轉。他不再說話,兩眼在地圖前直勾勾盯著三裏莊。然後又用手來回比劃一番,看得這兩個漢奸摸不著頭腦。你望我,我看你,兩人是張飛紉針——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山本如此比劃啥意思。
最後,山本如夢醒般把一根手指,重重地戳在三裏莊的位置上,說道:“三裏莊這裏的幹活,土八路去了三裏莊。燒了李家莊,開路,火速去三裏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