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錦水東北流〔1〕,波**雙鴛鴦〔2〕。

雄巢漢宮樹,雌弄秦草芳〔3〕。

寧同萬死碎綺翼,不忍雲間兩分張。

此時阿嬌正嬌妒,獨坐長門愁日暮〔4〕。

但願君恩顧妾深,豈惜黃金買詞賦〔5〕?

相如作賦得黃金,丈夫好新多異心。

一朝將聘茂陵女,文君因贈白頭吟〔6〕。

東流不作西歸水,落花辭條羞故林。

兔絲故無情,隨風任傾倒。

誰使女蘿枝,而來強縈抱〔7〕。

兩草猶一心,人心不如草。

莫卷龍須席〔8〕,從它生網絲。

且留琥珀枕〔9〕,或有夢來時。

覆水再收豈滿〔10〕?棄妾已去難重回。

古時得意不相負,隻今唯見青陵台〔11〕。

【題解】

《白頭吟》,樂府舊題。《樂府詩集》卷四十一列於《相和歌辭·楚調曲》。郭茂倩雲:“《古今樂錄》曰:‘王僧虔《伎錄》曰:《白頭吟行》歌古“皚如山上雪”篇。’《西京雜記》曰:‘司馬相如將聘茂陵人女為妾,卓文君作《白頭吟》以自絕,相如乃止。’《樂府解題》曰:‘古辭雲:“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又雲:“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始言良人有兩意,故來與之相決絕。次言別於溝水之上,敘其本情。終言男兒重意氣,何用於錢刀。……一說雲:《白頭吟》疾人相知,以新間舊,不能至於自首,故以為名。”’此詩為太白擬舊題之作,詩中譴責男子喜新厭舊卑鄙行為,對棄婦充滿了同情。此詩想象豐富,比喻形象,生動地刻畫出一個棄婦的複雜感情和心理。當作於在蜀中遊成都時。

【注釋】

〔1〕錦水:即錦江,一名流江,汶江。當地習稱府河,因在此江濯錦則好,故雲錦江。此水自郫縣從岷江分出,在成都市南又與泯江合流。〔2〕鴛鴦:水鳥名。《古今注》卷中:“鴛鴦,水鳥,鳧類也。雌雄未嚐相離。人得其一,則一思而至死,故日匹鳥。”〔3〕“雄巢”二句:漢宮樹、秦草,均指漢代長安風物。暗隱漢武帝與阿嬌故事。〔4〕阿嬌:漢武帝陳皇後名。《漢武故事》:“膠東王(即後來之漢武帝)數歲,公主抱置膝上,問曰:‘兒欲得婦否?’長主指左右長禦百餘人,皆雲不用。指其女阿嬌好否,笑對曰:‘好,若得阿嬌作婦,當作金屋貯之。’”〔5〕買詞賦:司馬相如《長門賦》序:“陳皇後時得幸,頗妒,別在長門宮,愁悶悲思。聞蜀郡成都司馬相如天下工為文,奉黃金百斤,為相如文君取酒,因於解悲愁之辭。而相如為文以悟主上,皇後複得親幸。”〔6〕贈:一作“賦”。白頭吟:樂府古辭名,傳為卓文君所作。詩曰:“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今日鬥酒會,明日溝水頭。躞蹀禦溝上,溝水東西流。淒淒複淒淒,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竹竿何嫋嫋,魚尾何簁簁。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7〕“兔絲”四句:兔絲,寄生類植物。纏蔓於其它植物之上。女蘿,又叫鬆蘿,地衣類植物,寄生於樹身。有時女蘿也寄生在兔絲之上。〔8〕龍須席:用龍須草編織成的席子。〔9〕琥珀枕:一種用琥珀做成的枕頭。琥珀,古鬆柏樹脂的化石。黃褐色,透明,可作首飾。〔10〕“覆水”句:指事已成定局,難於恢複舊貌。多喻夫妻離異。〔11〕青陵台:舊址在河南封丘。據《搜神記》卷十一載:春秋時宋康王看到舍人韓憑之妻貌美而奪之。又讓韓憑築青陵台,後韓憑自殺。韓憑妻與王登台,遂從台上投身而死。王令分埋,兩塚相望。一夜之間,二塚側各生一樹,及大,二樹根交於下,枝錯於上,有鴛鴦,雌雄各一,哀鳴其上,人號其木日相思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