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韓楓要走,買合木提和韓楓都站了起來。
"韓老大,別介意。我和'老刀子'都拿你當兄弟,才敢這麽放肆。" 買合木提說完,從桌子旁拿起一隻高寸許的瓷瓶,溫潤如玉,碧光流轉。他把瓷瓶遞給韓楓,笑道:"這是從'夜香樹'的花中提取的'夜香露',驅蚊效果極好。請韓老大拿去,保證晚上耳根清淨,絕不會有一隻蚊子騷擾。"
"老刀子"見瓷瓶精致可愛,急道:"老買,我的呢……你不會就這一瓶吧?"
買合木提笑道:"還真是讓你說對了,我就剩這一瓶。如果韓老大覺得好,我讓人多弄些進來,到時保證有你的。"
韓楓把瓷瓶拋給"老刀子",笑道:"給你吧,這東西說不定還能醒酒呢?"
"老刀子"接過後把玩了一下,道:"'夜香露'?真的假的?這年頭兒假冒偽劣的玩意兒太多了,我得替韓老大看看!"說著就要動手旋開瓶塞。
買合木提見狀,急忙阻止道:"你不懂不要亂碰好不好?'夜香露'全是從花中提煉的精油,遇見空氣就會揮發,你以為像地攤上賣的劣質香水,可以用來洗腳嗎?"
"老刀子"聞言,把"夜香露"還給韓楓,笑道:"這麽珍貴?那還是讓韓老大留著用吧,我回去睡覺了……好不容易醉一場,真他媽舒服……要是哪隻蚊子敢咬我,我醉死他狗日的……"
看著"老刀子"搖搖晃晃出了門,韓楓趕緊跟上去扶住了他。
韓楓回到"九牢",犯人們都還沒有休息,天氣這麽熱,又有蚊群肆虐,誰能睡得著呢?
看到韓楓進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恭敬地叫道:"韓老大--"
韓楓點點頭,示意大家坐下,說道:"我們都是一個牢裏的難兄難弟,這麽客氣幹什麽?是不是準備陪著我把牢底坐穿?"
大家都笑了起來。
韓楓揮揮手,笑道:"都去睡吧……夜裏機靈點兒,小心別讓蚊子給泡了。"
大家難得見韓楓開一次玩笑,都樂得前俯後仰,然後各自躺下睡覺。
韓楓剛躺下,艾布裏眼尖,瞅見了韓楓手中的瓷瓶,低聲笑道:"韓老大,什麽好東西?"
韓楓笑道:"'夜香露'!買合木提送的,說是驅蚊效果極好!"
"真的?"艾布裏拿過"夜香露",放在鼻子前麵輕輕嗅了一下,陶醉道:"還別說,這東西果然香……韓老大,'夜香露'是用什麽做的?"
"'夜香露'是從'夜香樹'的花中提取的,易揮發,暴露在空氣中,很快就會異香滿室。"
"那夜香樹又是什麽東西呢?"艾布裏的好奇心似乎被勾了起來。
"夜香樹是原產於美洲的一種常綠灌木。夏秋的傍晚開花,花朵黃綠色,宛如小巧玲瓏的吊鍾,飄出陣陣撲鼻的清香,這種香味卻是蚊子最害怕的,所以夜香樹的花朵就成了驅蚊的佳品。"韓楓淡淡笑道。
"嗬嗬,這麽說,我們今晚不用再受蚊子的折磨了?"艾布裏喜出望外,旋開瓷瓶的蓋子後,把"夜香露"放置在床頭。
馥鬱而淡雅的香氣慢慢在牢房裏蔓延開來,犯人們剛嗅到這沁人心脾的芳香,就發現原本像蜂群飛舞一樣的蚊鳴聲消失了。大家個個喜笑顏開,不過,這香氣仿佛有一種催眠作用,十分鍾後,整個"九牢"都沉寂下來。
韓楓被叫醒時,看到滿房間的警察在晃動。他猛然一驚,很快清醒過來。
監獄長、管教和全副武裝的獄警塞滿了整個牢房。韓楓發現獄警們正在把一個個犯人往外抬,那些家夥像木頭似的,毫無反應。
韓楓回頭看看身邊的艾布裏,艾布裏神態安詳,嘴角帶著一抹微笑,好像還在睡夢之中。韓楓用手輕輕推了他一下,才發現艾布裏已經沒有了知覺。
看著獄警們毫無表情地把一具具犯人的屍體拖出去,韓楓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床頭,可是那隻精美的小瓷瓶已經杳然無蹤了。
看到監獄長和管教淩厲的眼神,韓楓忽然笑了。他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如果不出意外,等待他的恐怕將是刑場上那一枚沉甸甸的子彈。
韓楓很快被戴上沉重的鐐銬,單獨關押了起來。
無論警方怎麽審問,韓楓始終一言不發,神情仿佛秋日陽光下的湖波,沉靜而淡遠。
當監獄長和管教拍案而起,準備離開時,韓楓冷冷道:"麻煩你們把買合木提叫來,我想見見他。"
在黑暗的牢房裏,韓楓很快見到了買合木提,如果不是穿著囚服,買合木提毫無疑問是一個最有風度的紳士。
"你計劃這件事多長時間了?"韓楓靜靜看著買合木提,語氣很是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從你入獄開始,我就想好了要做的每一步。"買合木提絲毫不驚訝韓楓的問題,有時候聰明人之間的談話,比想象中更省力。
"'夜香露'不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隻不過我在裏麵加了點兒東西罷了。"
"為什麽隻有我還活著?"
"因為我要你活著,而且你也必須好好活著。"
"所以你讓我喝了那盆湯?"
"對,那是罕見的美味,也是難得的解藥!"
"看來你成功了,我好像已經沒有選擇。不過,你知不知道我最不喜歡刀握在別人手裏。"
"我知道,不過,我也知道你不會殺我的。"
"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隻有你才能幫我們逃出去!"
"我們?"韓楓重複了一句。
"是的,我和'老刀子'!"
"'老刀子'也參與了這件事?"
"當然,不過,很多事兒他並不清楚,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夠跟著我逃出'流沙溝監獄'。"
"所以你們兩個合謀把我置於死地?"
"這其實怪不得我們。昨晚我們已經勸過你,可你不同意。沒辦法,我們隻好采用非常手段。如果你不想死,就隻能帶我們越獄!"
"你到底是什麽人?一個走私文物的普通罪犯絕不會有這麽大的手筆?"
"韓老大果然是聰明人,一切都逃不過你的慧眼。不過,有些情況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如果我們有機會逃出去,我會把所有的事兒都告訴你的。"
韓楓冷冷道:"但願有這個機會,否則的話,安拉豈不是很失望?"
買合木提一怔,馬上明白了韓楓的意思,淡淡笑道:"韓老大,請相信我,如果我們能從這裏逃出去,我寧願接受你的末日審判!"
看著買合木提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韓楓的眸子仿佛冬日平靜的湖泊,忽然卷起陣陣冰裂般的朔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