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一盞油燈如豆,老太太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撩起衣襟一個勁兒擦髒兮兮的木墩子,唯恐弄髒了韓楓和秋水的衣服。

"槐樹爺"看看灶間,沒言語,就出去了。

韓楓和秋水坐在矮小的木墩上,一邊和老人閑聊,一邊四下打量,這間小房子不知是什麽年月蓋的,也不知是做什麽用的,小得勉強擱得下一張床,靠西牆簡單砌了一個鍋灶,再放幾隻小木墩兒,就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了。

過了一袋煙的工夫,槐樹爺領著一個小夥子端來了熱氣騰騰的飯菜,說不上豐盛,但還說得過去,居然還有一樣野味。

老槐樹爺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說:"咱們這窮山溝兒裏,也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好東西,都是家常便飯,將就吃些吧!"

老太太感激得不知說什麽好,一個勁兒地擦眼睛。

秋水早就餓壞了,狼吞虎咽,吃得很香。槐樹爺和老太太看著韓楓兩個人吃得這麽高興,臉上也露出了喜色。

剛收拾了碗筷,尖利的山風從牆隙鑽進小屋,把燈給吹滅了,屋裏忽然有了一股徹骨的涼意。

重新點上燈,四個人團團圍坐。老太太一會兒拉著韓楓的手摩挲一陣兒,一會兒又拉著秋水的手舍不得放下,嘴唇囁嚅著,喜歡得不知說什麽好,忽然又像想起什麽似的,眼圈紅紅的,趕緊低下了頭。

老槐樹爺吧嗒著一根長長的旱煙管,很少說話,刀刻般的皺紋裏好像夾著太多的沉重和無奈。

韓楓覺得在老人的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麽事兒,這種感覺從剛進村子時就有了:村裏人刻意的緘默,圍觀者古怪的眼神,老人落魄的境況和淒楚的神色……好像他們都在竭力回避什麽,而這個東西肯定和老太太有關。

"大娘,我聽偉峰哥說過,咱們家住的是三代老屋,綠水環繞,古槐成行,不會就是這座小房子吧?"韓楓很想把自己心中的疑問和盤托出,可是他知道,單刀直入老人並不一定會說,於是隻好從另外一個角度迂回。

"是嗎?……偉峰真是這麽說的?……"老太太擦著眼淚問道。

看到老太太不肯說,韓楓把臉轉向了旁邊仿佛一尊石雕的老槐樹爺,目光裏盡是探詢和疑惑。

"槐樹爺"把煙管放下,在厚實的鞋底上重重地磕了一陣兒,然後咳了一聲,說:"他嬸子,這兩個娃兒也不是外人,就給他們說說吧!"

老太太抬頭看看韓楓和秋水,歎了一口氣,又把頭低下了。

"嗐,還是我來說吧!這樣的事兒你大娘怕是真的不敢再提了!反正我已經活了八十多歲了,死了也夠本了,我不怕!"老槐樹爺恨恨地啐了一口唾沫,然後把事情的原委講了一遍。

李偉峰是一個孤兒,四歲時父親去世,母親一個人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李偉峰很懂事,也很聽話,從小酷愛武術,並且學有所成,在全國的搏擊大賽上拿了冠軍,被"冷刺特種大隊"看中特招入伍,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兒,在這方圓幾十裏簡直轟動一時,上門提親的人差點兒踏破了門檻兒,那是老太太一輩子最幸福的時光。

後來,李偉峰和鄰村青梅竹馬的女孩兒香草結了婚,老太太以為從此可以安享晚年了。誰知天有不測風雲,雲南一戰,李偉峰犧牲。這個家頓時像塌了天,一切都變了樣子。

李偉峰犧牲後,老太太多次提出要香草改嫁,不願讓香草跟著她守一輩子活寡。可是香草很固執,堅決不同意改嫁,情願與老人相依為命,替李偉峰給老太太養老送終。

可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麽好的一個閨女,竟被村主任那個畜生盯上了,他千方百計地糾纏香草,被香草拒絕後,賊心不死,終於瞅著老太太不在家的時候,把香草奸汙了。

香草為了老太太,本想忍辱偷生,可是那個畜生三天兩頭來欺負她,最後,香草實在不堪淩辱,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裏,跳崖自盡了。

香草死後,老太太到處申訴,可是村主任權勢通天,在這方圓百裏就是土皇帝,他妹夫在鎮上當鎮長,他妹夫的姐夫又是這個偏遠小縣主管政法的副書記,誰能撼得動他?弄到後來,老太太反被村主任以惡語逼死兒媳的罪名告到縣裏,揚言要治重罪,念她年歲已老,不予追究,但被趕出了住了三代的老屋,棲身在這所無人居住的破房子裏。

其實,村裏人都知道村主任眼紅李偉峰家的老宅不是一天兩天了,一直沒機會下手,沒想到這次借誣告輕而易舉就把李家祖傳的老屋給霸占了。

"上麵沒來人調查?這樣的事兒沒人主持公道?"秋水聽得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這麽美麗的山村居然會有這麽齷齪的罪惡。

"上麵來了人,連公安也到場了,說香草的死純屬自殺,跟村主任沒關係,並對偉峰媽說,如果再上訴,就是誣告,要判刑的。村裏人見過世麵的人不多,見公安這麽說,也就沒誰敢再議論了!"

"那媒體呢?居然也聽之任之?"秋水作為記者,職業的習慣讓她感覺這事兒實在是不可思議。

"聽說後來也來了記者,找村裏人調查這件事兒,可是記者前腳剛走,凡是提供情況的人不是無緣無故被人毒打一頓,就是家裏的房子被人點了,或是地裏的莊稼給人糟蹋得不成樣子,後來聽人說,那記者是假的,是村主任故意下的套兒,這都是道聽途說,無憑無據的,誰敢拿他怎麽樣?不過,村裏從此沒誰敢再為這事兒出頭了,見了你大娘都像躲避瘟疫似的,唉……"槐樹爺長長歎了一口氣。

"這樣的人怎麽可以當村主任?"韓楓大為不解。

"這畜生的村主任是他那當鎮長的妹夫給弄的,後來民選時,村裏人推舉一個小夥子跟他競爭,這孩子是剛退伍的兵,血氣方剛,為人很正直,可是在投票的前一夜,忽然從山上摔下來,殘廢了。村裏人都心知肚明,那孩子年紀輕輕的,手腳又麻利,從小在山裏長大,什麽樣的山道沒走過,能把腿摔折?鬼才相信!"槐樹爺說著說著,眼裏就迸出了火星。

老太太一直沒說話,不時用髒得看不清顏色的衣襟擦眼睛,壓抑的抽泣聲像刀子一樣紮著韓楓和秋水的心。

在共和國的太陽下,在仙境一樣美麗的小山村,居然隱藏著這樣慘無人道令人發指的罪惡?

"大娘,你的眼睛是怎麽回事兒?"韓楓怕老人傷心過度,把話題岔了開去。

"偉峰死後,你大娘天天哭,眼睛慢慢就不濟事兒了,後來香草又出了事,你大娘到處哭訴,這眼就不行了!"老槐樹爺在旁邊歎著氣解釋道。

"一直沒找人看看?"韓楓把油燈靠近老太太的臉,仔細觀察她的反應,可惜老太太好像沒有感覺到似的,韓楓的心更加沉重了。

"看了幾回郎中,也抓了幾服藥,不管事兒!藥又太貴,咱也吃不起,就隻好這樣熬著了!大娘也老了,有些事兒看不見更好!"老太太低聲說。

"沒錢?偉峰哥不是還有一點兒撫恤金嗎?"韓楓疑惑道。

"偉峰的那點兒錢,你大娘本來是準備給香草做嫁妝用的。香草死後,你大娘就把那筆錢全都捐給了村裏的小學,唉……"槐樹爺渾濁的眼裏好像有一些晶亮的東西在滾動,他連忙低下頭擦了擦,掩飾道:"這煙勁兒真大,把我的眼淚都熏出來了!"

幾個人都不再說話,透隙而入的山風吹得人的心都僵了。

第二天,韓楓和秋水向老太太打聽了路,去祭拜一下香草。

在一處殘破的斷崖下麵,香草的墳已被荒草掩埋,這麽一個善良的女孩兒竟然落得這樣的下場,真是令人扼腕長歎。

給香草燒過紙,秋水再也忍不住了,伏在韓楓肩上痛哭失聲。

韓楓覺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冤家路窄,回來的時候,韓楓二人居然和那個村主任碰上了。那人喝得醉醺醺的,後麵跟著十幾個衣冠不整遊手好閑的家夥,在路上攔住了兩個人。

"喂,你……你們兩個就是……就是昨晚到李……李偉峰家的?"那人噴著滿嘴的酒氣,指著韓楓兩個人傲慢地說。

韓楓和秋水沒說話。

"我正要到那個老不死的家裏去找你們呢,正……正好,碰上了,怎麽樣?到……到我那裏坐坐……咱們……談談!"

秋水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說:"我們又不認識你,跟你談什麽,走開!"

"喲嗬!有……有個性!記者……是吧?我喜歡!"那家夥回頭向身後的那群人笑道:"這麽……這麽漂亮的妞兒,哥幾個沒見過……是吧?"

眾人哄笑起來,用色迷迷的眼神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秋水,恨不能一口把她吞進肚子裏。

周圍或遠或近站了好多村人裏看熱鬧,大家不禁為韓楓和秋水捏了一把汗。

忽然一個淒愴的聲音傳過來:"孩子……孩子……"原來是老太太聽到了信兒,慌著摸過來了。韓楓趕緊迎上去,扶住了老太太。

老太太掙開韓楓,跌跌撞撞地摸到村主任的跟前,"撲嗵"一下跪在地上,邊磕頭邊哭:"兩個孩子是外人,這事兒和他們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你要殺要剮找我!求你放過他們吧!我對天發誓,隻要你放過他們,我再也不告了!"

韓楓搶上去把老人扶起來:"大娘,你這是幹什麽?我們又不怕他!"

村主任瞪著一雙醉眼罵道:"一個臭當兵的,有……什麽了不起!這方圓百裏我……我說了算,惹惱了大爺……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韓楓身上的殺氣忽地透體而出,眼神冷得可以凍死一頭北極熊。

村主任被韓楓的目光盯了一下,渾身的血差點兒結冰了,嚇得一機靈,酒醒了一大半兒。

"你真該死!"韓楓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冷得像結了冰。

"小子!你有種!"那人瞪著一雙通紅的醉眼,朝身後吼道:"都他媽的傻愣著幹啥?給我上!打死了我負責,天蹋了我頂著!"

後麵那群家夥頓時蜂擁而上,拎棍的,拿棒的,揮著鐵鍬的,攥著匕首的……氣勢洶洶地衝上來。

老太太雖說看不見,但卻聽得清清楚楚,一下子擋在韓楓身前,像一隻發瘋的母獸:"誰要是敢碰他,就先殺了我!"

秋水沒想到這群人竟敢如此無法無天,一下子氣懵了。

這群人迅速把三個人圍了起來,周圍看熱鬧的村民都嚇得躲了起來。

"既然要殺,也算上我老頭子一份兒!"隨著話音,從外麵闖進來一個老漢,臉色鐵青,胡子顫抖著,正是年逾古稀的老槐樹爺。

"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死老頭子,平時看在你年紀大的份兒上,讓你三分,今兒個是你自己找死,別他媽後悔!老頭兒,你死了不要緊,信不信這筆帳我會找你兒子孫子算?"那人像一條噬人的狼,凶相畢露。

老人臉上一寒,怒聲說:"你敢動動他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哈哈……我敢不敢動他們,你心裏有數!至於你放不放過我,等你做了鬼再說吧!"那人仰天狂笑。

韓楓看看周圍的暴徒,然後把秋水、老太太和槐樹爺拉到了一邊。也不說話,挺身走向了不遠處一株高大茂密的槐樹。眾人不知他要幹什麽,都跟在他的身後。

這棵槐樹已經有了年頭兒,高大挺拔,樹身有合抱粗細,稠密的枝葉像一篷巨傘似的。

韓楓圍著樹走了一圈兒,接著後退幾步,淩空飛躍,一記鐵腿踢向大樹,"嘩"的一下,巨大的樹幹晃了晃,數不清的葉片像蝴蝶一樣翩翩而落。

看看大樹安然無恙,村主任不由得氣樂了:"你他媽……"

他還未罵完,隻聽"哢嚓嚓"一陣巨響,那棵大槐樹竟無風自倒。周圍的人嚇得狼奔豕突,慌忙竄到安全的地方。

待倒在地上的大樹沒動靜後,四周的人全擁了上去。眾人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被韓楓踢中的地方,合抱粗的樹身裏麵居然全碎了,鬆軟得就像剛濾過的豆渣似的。

##第二十四章 魔域驚魂(二)

這是什麽功夫?剛才氣勢洶洶的打手們見勢不妙,都扔了手中的家夥兒,偷偷溜了。

由於韓楓、秋水和老槐樹爺的勸說,老太太終於同意跟韓楓到北京去治病。

韓楓的這一腿,似乎鎮住了村主任和他手下的那幫人,在韓楓和秋水在槐樹坳的幾天裏,他們愣是沒再露麵。

村民無不奔走相告。韓楓踢斷剩下的那半截樹樁子,成了槐樹坳鎮邪的"聖物",不但本村人頂禮膜拜,更引得外村的人蜂擁瞻仰,大家在咂舌讚歎之餘,無不人心大快,這倒是韓楓沒有想到的。

讓韓楓更沒想到的是,當他和秋水準備啟程動身的前一天夜裏,槐樹爺領著兩個人來了。

這兩個人一個是本村的阿旺,一個是東北口音的瘦弱年輕人。

見到韓楓,那個瘦弱的年輕人"撲嗵"就跪下了。

韓楓和秋水不知怎麽回事兒,忙把青年拉起來,仔細詢問緣由。

原來這個青年叫沈偉,是遼寧鐵嶺人,今年來這裏的省城打工時,被人以招工的名義和幾十個男女青年一起裝在兩輛蒙得嚴嚴實實的大卡車裏拉到了這大山深處。

原本說好是到這裏開礦的,可是到了這裏,所有人都被關進了一個大山洞裏,每天好吃好喝地養著,絕口不提開工幹活的事兒,但是嚴令禁止任何人隨便走動,更不允許走出山洞。

開始,大家還有些納悶兒,時間一長,也就習慣了,反正每天有吃有喝,不用幹活,還有錢拿,這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上哪兒找去?

接著不斷有人被帶走,走了之後再也沒有回來過。問問工頭兒,答複是已經給那些人安排好了工作。因為工作程序比較複雜,新招來的人員得經過輪流培訓後才能上崗,所以剩下的人還需要再等一段時間。

大家都信以為真,唯有沈偉腦瓜靈活,覺得這事兒不尋常:開礦基本上都是力氣活兒,哪能像航空航天似的需要那麽多高素質人才,一個私營業主沒事兒養這麽多光吃不幹的閑人,除非瘋了!況且洞內洞外盡是些荷槍實彈的警衛,搞得跟軍事基地似的,其中必有文章。

他決定瞅個機會探探虛實。

機會很快就來了,在一個暴風雨之夜,他趁同伴睡熟之際,避開警衛,偷偷溜進了山洞裏麵。

想不到山洞內的規模非常大,裏麵房間眾多,道路縱橫交錯,像迷宮似的,把沈偉弄得暈頭轉向,分不清東西南北。

正當他焦急時,忽然聽到一陣像鬼一樣淒厲的慘嚎,他循聲摸過去,發現聲音是從一間亮著燈光的房子裏傳出來的。正巧門閃開了一道細縫兒,出於好奇,沈偉悄悄湊了過去。

燈光很亮,屋中央是一張很大的手術台。手術台四周站著五六個穿白大褂戴白口罩的人,手裏拿著鋒利的手術刀。手術台上躺著一個五大三粗的年輕人,赤身**,渾身被特殊的機械箍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沈偉起初以為是醫生在為病人做手術,當他準備離開時,那個年輕人的慘叫聲再次吸引了他。他這才發現,這些人不是在替他做手術,而是用鋒利的手術刀在切割他身上的器官,耳朵、鼻子、眼睛……一隻接一隻被血淋淋地割下來,像精美的藝術品似的,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盛滿**的玻璃瓶裏。

外麵的器官切割完後,那些人像皰丁解牛一樣熟練地用手術刀劃開了那個年輕人的腹部,開始取裏麵的東西,心髒、肝脾、胃、肺……一個個還在蠕動著的熱氣騰騰的內髒器官被活生生地挖出來,放在玻璃瓶裏。

沈偉覺得自己就要吐了,他手腳冰涼,幾乎動彈不得,他拚著最後一絲力氣,跑開了。

他不敢再回去,跌跌撞撞地瞎闖,也許是老天有眼,後來居然闖進了一個女孩兒的房間裏。

那個女孩兒剛要驚叫,沈偉跪下來,哭泣著說明了情況。

無巧不成書,那個女孩兒也是遼寧人,兩個人是同鄉。

那個女孩兒告訴沈偉,這個地方是"人蛇集團"生產人體器官的基地。他們以招工的名義把一些身體健康相貌端莊的年輕人騙來,活活肢解,然後再把人體器官通過可靠渠道銷到外地或者偷運到國外,賺取巨額利潤。

很多騙來的女孩兒都是先被強暴後,再拉到手術台上肢解。這個女孩兒因為長得特別漂亮,被這裏的頭兒撞見,垂涎於她的美貌,就把她留了下來,成了他泄欲的工具。

在那個女孩兒的幫助下,沈偉從一個隱蔽的僅可容身的通風口裏逃了出去。辨不清方向,慌著在暴雨中逃命的沈偉一不小心就從山上滾了下來。

"是我上山時偶然碰到才把他撿回來的,聽他說明情況,才知道我們這附近有這麽一個恐怖的地方!"阿旺在旁邊插話道。

秋水嚇得臉色慘白,如果不是當事人就坐在眼前,她真會以為在聽"鬼故事",她不由追問了一句:"既然逃出來了,你怎麽不回家?"

阿旺道:"他倒是想走,可這周圍幾十裏的大山封得就跟鐵桶似的,他就是插翅也飛不出去!我隻好把他藏在俺家的地窖裏,誰知這一躲就是大半年!"

槐樹爺這時插了一句:"前段時間老是有人在周圍晃動,我也沒太在意,後來有警察帶著人挨家挨戶地搜查,說是抓逃犯,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兒呀!"

秋水一震:"槐樹爺,您老人家說的是警察?"

"那還能錯得了!有幾個公安來這裏辦過案,我認得的!"槐樹爺肯定地回答。

秋水臉色蒼白地看了韓楓一眼,韓楓始終沒有說話,隻是眼光比以前更冷了。

槐樹爺喃喃咒罵道:"這些狼心狗肺的東西!當年小日本在東北搞活人實驗,禍害咱中國人。沒想到今天這些畜生禍害咱自己人,這些挨千刀的,不得好死啊!"

韓楓站起來,槐樹爺剛要問,韓楓用手止住了他,然後身形一閃而沒,不一會兒,他提著一個人回來了。

槐樹爺一看,被抓來的人正是村主任的親信之一--本村的李二。氣得上前揍了那人一嘴巴,罵道:"你這個兔崽子,居然幹起這種勾當來了!虧我看著你從小長大的,真是枉披了一張人皮!"

李二早被韓楓魔鬼般的身手嚇得肝膽俱裂,這會兒把頭磕得像搗蒜一樣,一個勁兒求饒:"槐樹爺,這不關我的事兒,都是村主任硬逼著俺來的,您老兒得給俺說說情啊!"

"呸!你這不學好的東西!我真替你死去的爹臉紅!"槐樹爺恨恨地說。

韓楓冷冷地看著李二:"他在哪兒?"

"俺真的不知道,村主任隻是叫俺在這兒看著你們,有什麽事兒馬上報告!"李二惶恐不安,但明顯沒有說假話。

韓楓明白眼前這人隻是一個跑龍套的小角色,用處不大。

"打電話!告訴他我們今夜馬上就要走了!"韓楓冷冷地說。

"啊?……"李二愣了。

"按我說的做!"韓楓的眼光像刀子一樣刺得李二一縮脖子。

"是……是……"李二忙不迭地把電話打了出去。

看到大家臉上不解的神情,韓楓笑了,"與其盲目出擊,不如在這裏以逸待勞等他們好了!"其實他真正擔心的是眼前這幾個手無寸鐵的人,如果不是有顧慮,他早就上門把那些人渣給廢了。

秋水急道:"楓,你想'引蛇出洞'?"

"那要看看他們有沒有膽量了!"韓楓笑著說。

見韓楓已拿定了主意,秋水試圖作最後的努力:"楓,我們為什麽不等回去之後再做打算呢?"

韓楓笑了,用手指指躺在旁邊地上的李二:"你以為人家會讓我們這麽輕易走嗎?"

"可是……"秋水擔心的是警方都已經參與其中了,誰知道這背後的網有多大呢!難道地方官員沒有染指?當然不可能!"人蛇集團"如此猖狂,僅僅依靠地方上的關係網是罩不住的,這網的暗處,該有多大一隻黑手呢?在中國,官場是無底的黑洞,一不留神,死都不知怎麽死的,秋水由於家庭特殊的背景和記者豐富的閱曆,讓她對中國的官場了解很深,所以不敢再想下去了。

其實韓楓比秋水想得更多,在國內麵對犯罪分子不同於在戰場上,他是一名軍人,不是一個執法者,他需要考慮的不是戰鬥的殘酷性,而是手段的合法性。如果僅僅是殺人那就容易多了,而法律,是需要警方的配合才能實現的。可是在這個地方,他該相信誰呢?他對警方失望到了極點。

突然,他腦際靈光一閃,想起了林雪。目前他所能信任的警察隻有林雪了。

剛剛上床的林雪正被對韓楓的思念折磨著,輾轉反側,手機一響,看清是韓楓的號碼,高興得一下子跳起來。

聽完韓楓的介紹,林雪的臉"唰"地白了,一顆心頓時揪了起來,恨不能馬上飛到他的身邊,和他一起麵對危險和黑暗。

接完電話,林雪立即把事態的嚴重性向總部作了匯報,並經總部批準,緊急請求W軍區"冷刺"特種大隊協助行動。

僅僅二十分鍾後,林雪和"冷刺"特別分隊乘直升機從不同地方起飛,奔向茫茫的太行山深處。

在韓楓審問李二的同時,"人蛇"基地會議室裏也在進行著緊張的談話。槐樹坳的村主任正站在一個三十多歲臉色陰沉的人麵前,汗如雨下。

"你他媽的真沒用!上次跑的那個人,到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他媽的想過沒有?一旦走漏了風聲,你我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是……是……盧處長教訓的對!是小的失誤,小的該死!"村主任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一般,差點兒就要跪下了。

"我從省裏來的時候,老頭子再三交待,就是把這方圓幾十裏的大山翻個遍,地挖三尺,也要找到那個人,決不可抱著僥幸心理,千萬記著:一招失誤,滿盤皆輸!另外,那個放人的小妞兒和幾個瀆職的家夥做掉沒有?"

"按盧處的安排,都搞妥當了!"村主任擦擦臉上的汗說。

"真的?"那人追問了一句。

旁邊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人笑道:"盧處,我們大家幹的都是腦袋掖在褲腰帶上的營生,你就是不說,誰也不敢大意!"

"齊隊長,你這話是不錯,可惜有些人就是他媽的不長記性!"盧處長狠狠盯了村主任一眼,罵道:"你小子再不改改那拈花惹草的毛病,老頭子第一個饒不了你!"

村主任一聽,嚇得差點兒趴下,看來他對"老頭子"恐懼極深。

"前段那個軍嫂的事兒費了多大的勁兒才給你擺平。你以後要長長記性:這個世上有些女人是碰不得的,更有一些人是絕對不能惹的!"

"是是是……小的記住了!"村主任被罵得狗血淋頭,渾身像篩糠似的。

就在這時,村主任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盧處長一眼,見對方不耐煩地點點頭,趕緊把手機打開,剛聽了一下,臉色就變了。

盧處問村主任怎麽回事兒。

"是這樣的……"村主任合上手機,結結巴巴地把這兩天發生的事兒講了一遍。

"什麽?……你他媽的,你說誰?秋水?韓楓?……"他像被槍打中的兔子似的一下子從沙發上跳起來,大吼道。

眾人被他激烈的反應嚇了一大跳。

齊隊長不以為然地道:"兩個無名小卒,值得盧處這麽激動嗎?"

"你知道個屁!那個秋水,是Y省省長秋仲麟的千金!更可怕的是那個韓楓,老頭子說過:中國有三個人不能惹,這第一個就是'冷刺'的韓楓!"

"這人很厲害嗎?"齊隊長忽然覺得事態有點兒嚴重了。

"我操你媽的……"盧處長也懶得再解釋了,像瘋了似的指著村主任的鼻子破口大罵,但是他很快就冷靜下來,眼珠快迅轉了一會兒,吩咐道:"齊隊,你多帶些人手穿上警服到槐樹坳去,借抓逃犯為名接近韓楓和秋水,趁他們不備,務必亂槍打死,千萬不可留下活口!"

齊隊長站起來答應了一聲,又問道:"殺一個韓楓,就我們刑警隊幾個兄弟過去就行了,用得著興師動眾的嗎?"

"就你們?"盧處長鄙夷地說:"別說你一個小小的縣刑警隊,就是我們省的防暴警察大隊全上,也不夠他一個人塞牙縫兒的!

村主任嚇得一哆嗦,韓楓的厲害,他是已經領教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