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借多年縱橫殺手場的經驗,戴維斯知道自己今天凶多吉少了。

一直以來,他把別人的生命肆無忌憚地玩弄於股掌之上,可是,他的內心卻是寂寞的。他一直渴望對手,也一直在尋找對手,可是,當真正的對手突然出現在他的麵前時,他竟然手足無措了。

也許,多年順風順水的殺手生涯已經消磨了他太多的鬥誌;也許,從未失敗的經曆讓他忘記了這個世上還有真正的高手……不管如何,這一刻,戴維斯突然看到了自己內心的恐懼,仿佛一陣輕煙從瓶中飄出,頃刻間變成了青麵獠牙的魔鬼,這恐懼,牢牢攫住了他的心。

他不能逃,他也不敢逃,他的情形如同麵對一隻凶猛的雄獅,他所要做的,隻能是悲壯的甚或絕望的戰鬥,如果選擇把背部朝向對方,隻有死得更快。

戴維斯狠狠攥緊了手中的G22狙擊槍,槍身冰冷的金屬感仿佛一支強心劑,重新給他注入了戰鬥的勇氣。不,他不會失敗的,他是所向披靡、令人聞風喪膽的"孔雀草",沒有人可以戰勝他。

戴維斯的心情慢慢平複下來,眼睛又變得像鷹一樣犀利。

那個墨綠色的精靈突然在瞄準鏡裏消失了。

戴維斯冷冷一笑,他知道,決戰的時刻來到了。

戴維斯慢慢閉上眼睛,鼻翼使勁兒**著。涼爽的山風拂亂了他額前的金發,也帶來了他需要的東西。他的眼睛猛然睜開,兩道冷酷的眸光迸射之際,一枚7.62mm溫徹斯特-馬格南子彈旋轉著飛出了槍膛。

"嗵"地一聲,前方樹叢後好像有什麽重物給擊中了。戴維斯雖然內心極度狂喜,但他不敢有絲毫大意,一槍擊出,身子突然斜斜掠起,箭一般射向五米外的巨樹後。

那裏,是他早已選定的第二狙擊位置。

狡兔尚有三窟,作為狙擊之王的戴維斯,當然絕對不止有三個選擇。

他不敢指望、也不相信一槍就能解決掉這樣的高手。

果然不出戴維斯所料,幾乎在他的身子剛撲出原來的地點後,一陣冰雹似的彈雨驟然而至。

戴維斯暗呼僥幸,如果他的動作慢上那麽一點點,這會兒躺在那裏的,就會是他宛如蜂窩一般的屍體。

不過,對方的反應之快,也讓戴維斯凜然生寒,毫無疑問,這道墨綠色的身影,是他迄今為止遇到的最可怕的敵人。

槍聲戛然而止,墨綠色的身影還沒有出現。樹林裏靜悄悄的,所有的鳥獸都被這詭異的槍聲嚇得噤若寒蟬,甚至連懵懂的蚊蚋,也不敢振翅飛翔。風裏飄來一陣輕微的硝煙味兒,夾雜其中的,還有被子彈掃落的木葉的清香。

可是,風中再沒有戴維斯需要的任何信息。一陣窒息般的恐懼突然襲來,壓得戴維斯幾乎透不過氣來。他伏在巨樹後,繃緊的身體仿佛蓄勢待撲的獵豹,一雙眼睛機警地掃視著眼前的樹叢。

這一刻,他就是槍,槍就是他,人與槍都有一種噬血的饑渴,戴維斯明白,他的巔峰狀態又回來了。

正在這時,他似乎聽到了一片樹葉飄落的聲音,這個聲音來自他的身後,在寂靜的虛空裏,是如此的驚心動魄。

戴維斯驀然轉身,G22狙擊槍剛要擊發,一柄三棱軍刺閃電般刺向他的咽喉。

軍刺快如流光,戴維斯隻能橫槍封擋,"嗆啷"一聲, G22狙擊槍脫手而飛。

戴維斯順勢一個魚躍,橫滾出去,當他彈身而起時,手中已經多了一柄寒光四射的軍刀。

傾城的容顏,飄逸的風骨,一雙碧落海淵似的眸子冷冷地看著持刀而立的戴維斯。

"'孔雀草'?"韓楓的唇角露出一絲嘲弄。

"你是誰?"戴維斯感覺自己的血在結冰。

"中國人民解放軍'冷刺突擊隊'!"

戴維斯駭了一跳,他早就聽說過中國人民解放軍序列裏有一支"冷刺突擊隊",不過,他沒想到的是,他有一天居然會有幸成為"冷刺戰士"的對手。

仿佛知道戴維斯的心思似的,韓楓冷冷道:"無論是誰,如果他以為中國是無人之境可以橫衝直撞,那麽,連上帝也救不了他。"

戴維斯沒有說話,眉宇間有犀利的寒氣在慢慢凝結。

一陣疾風忽然從林間穿過,揚起滿地的枯葉和草屑漫空飛舞。

韓楓逆風而立,眼睛微微眯起。

戴維斯怎能錯過這天賜良機?他的腳尖在地上斜斜一劃,一蓬沙土向著韓楓席卷而至。

戴維斯人刀合一,化作一道耀眼的白虹,向著韓楓分心便刺。

戴維斯不愧是縱橫殺手場多年的"孔雀草",格鬥經驗之豐富罕有人及。他能將大自然中的各種因素與自己的攻擊巧妙融合起來,完成無可挑剔的一擊必殺。本是偶然的一陣山風,居然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幾乎在風起的瞬間,他已經想好了對付韓楓的計策。利用蹬起的沙土分散韓楓的注意力,迫使韓楓防護或者閃避。而他,早已算好了韓楓的下一步,隻要韓楓閉上眼睛或者動作慢上那麽一點點,接下來的淩厲一刀,便會要了韓楓的命。

這種連環攻擊,集天時、地利、智慧、經驗和技能於一體,就戴維斯而言,已達到了爐火純青之境。按照他往日的經曆,韓楓沒有理由不成為待宰的羔羊。

戴維斯的算計自然毫無瑕疵,遺憾的是,他遇到了韓楓。

在沙塵撲麵的瞬間,韓楓便憑借精湛的聽力,把戴維斯的攻擊盡收"眼"底。刀尖剛剛觸及胸膛,韓楓的身體驀然旋轉。避過刀鋒的同時,一記鐵肘狠狠撞向戴維斯肋間的"章門穴"。

"章門穴"乃人體三十六死穴之一,若是被擊中,輕者重傷昏迷,重者當場斃命。

戴維斯大驚失色,僅一個照麵,韓楓不但破解了他的必殺式,而且還發動了淩厲的反擊。

倉促之間,戴維斯沉肩曲肘截擋韓楓的肘擊,右腕倏忽翻轉,刀鋒斜斜削向韓楓的咽喉。

這一刀連削帶打,快如閃電,代表了戴維斯"劍術"的最高水平。

關鍵時刻,韓楓施展精妙的"柔術",避開了戴維斯的必殺一刀,腰部趁勢擰轉,提膝撞向戴維斯腹間的"氣海穴"。

戴維斯沒料到韓楓的應變如此迅速,腳步一旋,身子倒射而出。

韓楓如影隨形,左手曲指如鉤,抓向戴維斯右腕的"尺關穴"。

戴維斯倒轉刀柄,把格鬥軍刀舞成萬千朵紛飛的梨花,截住了韓楓的犀利攻擊。

豈知韓楓這招乃是"聲東擊西"之計,左手攻擊引開軍刀的同時,三棱軍刺宛如一道噬魄的閃電,刺向戴維斯的喉嚨。

戴維斯魂飛魄散,剛想抽刀回護,可是他的招式已經用老,根本無法擋住這石破天驚的一擊。

仿佛遭到電擊,戴維斯的身體驀然僵直,軍刺穿透了他的喉嚨,黑色的刃尖從腦後穿出,詭異的血花好像被封印太久的精靈,在"噝噝"的獰笑聲中脫縛而出。

戴維斯失去光彩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韓楓,自從踏入殺手場的那一天起,他對自己的下場就非常清楚。隻不過今天敗得麽快,輸得這麽慘,卻是他沒有料到的。

淒厲的鳥鳴聲突然響起,樹叢後一隻紅黃色的小鳥飛起來,宛如一朵爛漫的"孔雀草",冉冉消失在碧藍的晴空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