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桃源再見(上)

葉真很委婉地向桃源主人表達了想救精靈王夫婦與小樂媽媽兩個意思。沒想到桃源主人竟沒有馬上回絕,而是說先查看精靈王的下落。

桃源主人一揮拂塵,幾人又來到一處空間,這裏東南西北四麵各立著一塊白玉屏風,中間是個一丈見方的案幾,上麵零亂擺放著一些果點,杯盤狼藉。其中兩塊屏風上還有影像,小樂湊近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裏麵播放的不正是羅格城堡的遊戲大廳嗎?!

一群熟悉的穿黑鬥篷的遊戲者正在各個石門外逡巡,那個高大的日晷還立在那兒。

“哼,我早說過羅格城堡跟這裏有關聯。”葉真對小樂嘀咕一句。

小樂忽然覺得續流冒充桃源主人的日子過得真舒服,沒事就看看羅格遊戲實況直播,再辦辦比賽。

桃源主人白色長眉微皺,一揮手,所有雜物立即消失。

接著他走近東麵的白玉屏,微閉雙目,把一隻手掌按了上去。很快,大屏幕上就出現了影像,開始比較昏暗,過了一會兒便逐漸清晰。

就聽桃源主人緩緩道:“精靈人的忙你們不必幫了。精靈王數月前已經歿了,王後被關押在惡靈國的龍山,出不去了。”

這時玉屏上出現了一頭潔白的像鹿的動物,正在驚慌奔跑著。小樂心中一動,覺得眼熟,再一看,啊?那不是雅蘇姐嗎?難道她就是精靈王後?

接著,幾隻黑猩猩一樣的動物聚攏過來把雅蘇姐又趕回一個峽穀中……

小樂和阿奇當然是懇請桃源主人去救雅蘇王後,桃源主人一口回絕。道理更簡單,原本桃源島就聲明不管龍山上發生的事。

葉真猜測:那兩條惡龍應該就盤踞在龍山,真假桃源主人都不幹預龍山的事,是怕幹不過它倆。

確實,桃源主人剛回到原先的身體,法力還不到過去的百分之一,自然不想貿然幹涉惡靈國龍山的事,況且他離開後發生的諸多事情還需要耗損不少功力去弄清楚。

阿奇決定自己去救雅蘇王後,堅決不同意小樂同去。它勸小樂說,桃源島與外界的時間流動不同,與其小樂跟著它礙手礙腳,不如等上個幾小時,它就能返回了。

桃源主人也同意小樂暫留島上,等阿奇回來後再用花瓣將他倆送入時間隧道。

與葉師姐分別的時刻到了。海姨夫婦說自己沒有女兒,以後會把葉真當親生女兒看待。小樂心裏為葉真高興,覺得師姐終於能感受家庭溫暖了,但鼻子還是發酸,眼睛也濕潤起來。葉真笑著說:“海天國的生活條件太好啦!你看海姨都六十多了,保養得多好,哪個女孩不想這樣,我老人家的決策永遠都是明智的。”

小樂也笑了。阿奇飛過來在葉真耳邊說:“老太太,祝你以後的人生一切順利。其實你也沒你說得那麽慘,對不對?”葉真微微一笑,也衝阿奇小聲說:“小蟲子,無論你留在小樂身邊有什麽企圖,我都祝你心想事成。”

阿奇甩甩長鼻子,露出笑意的表情。

“小樂,你以前不是一直問我到底用什麽辦法讓戴老師取消了小紅本嗎?等你下次跟阿奇到海天國時我再告訴你。”這是葉真離島前跟小樂說的最後一句話,把離別變成重逢的開始。她把倒換來的特悠土也留給了小樂。

很快阿奇也出發去了惡靈國,原本挺熱鬧的桃源島變得冷清起來,小樂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這就是曾經聒噪不停的萬海大仙,他到底去哪兒啦?

小樂直接找桃源主人打聽。“差點給忘了,也該讓她出來了。”桃源主人說著就把他那寬大的道袍袖一抖,一顆藍瑩瑩的小珠子從裏麵徑自飛出,接著滴溜溜一陣旋轉,一個藍色衣裙的小姑娘從裏麵跳了出來。

小樂的眼睛也差點從眼眶裏跳出來。“她,難道就是那個大仙?!”

眼前的這個看上去隻有七八歲的小女生,圓臉大眼睛,一副聰明伶俐的模樣。最奇特的就是她那一頭烏黑緞子般的長發,發尾竟閃著金屬藍的色澤。

隻見她朝看呆了的尚小樂眨了眨眼,小嘴一噘,有些不情願地向桃源主人行了個跪拜禮,口中嘟囔一句:“見過鴻蒙大神。”

在這個世界,沒有什麽不可能。葉師姐曾猜萬海大仙是個女的,還真給她說中了。

這小姑娘竟是流沙大陸五行城城主山水言的獨生女兒,名叫山水藍波。阿奇在萬海珠裏看到的魚影就是她的變身。她之所以會藏在萬海珠裏麵,隻能用四字形容:純屬意外!因為她進去後發現出不來了。

那天這藍波偶然藏進了萬海珠裏,巴望著父親找不到她,沒承想遇到正打算出去闖**一番的山水一問摸進師父房裏偷寶貝,一問大師兄也算慧眼識珠,順走了這顆萬海珠。可惜以他的智商絞盡腦汁都猜不透這顆五行城至寶該怎麽用。他自然也不知道小藍波在珠子裏,索性就做個人情把寶珠送給了救命恩人尚小樂。

就這樣山水藍波來到了小樂身邊。她在萬海珠裏可以清楚地看到和感受到外麵的一切。小樂對珠子的喜愛她也一清二楚,漸漸她也有點喜歡上這個小男生了,於是便以萬海大仙自居一直跟著他。

直到來到桃源島被“萬葉尊者”直接收了去。

二、桃源再見(下)

“萬葉”是山水藍波見到的進入萬海珠的第三人。第一個是大名鼎鼎的籙公。籙公很好說話,答應了不把她在裏麵的事告訴尚小樂。第二個是那隻叫阿奇的甲蟲,也好打發。可是這第三位,應付起來就太難太難了。

當時雖然進來的隻是一個虛影,但也把小藍波整得夠嗆,幾下就把她從海裏提溜出來。山水藍波本來不相信虛影所說的他就是萬海珠的主人,但萬沒想到他竟說出萬海珠的一個大秘密,這跟自己外公說的一樣,恐怕連她父親都不知道。

更沒想到是這個老道人虛影竟然看上了自己天生具有的心理幹擾超能力,提出要收她為徒。虛影臨走之前留下一句話,讓她好好考慮,自願拜入他門下。

她在萬海珠中也聽到了桃源主人的自述回憶,知道了這位就是鴻蒙大神,這裏的創世者。

“魚丫頭,你考慮得如何了?留在島上修行,正式拜在我門下,這事別說你父親,就是你那些祖宗,也是求之不得的事。”桃源主人說的還真是大實話。

藍衣小姑娘一臉的鬱悶,當初她就是不想練功才決定藏起來的,沒想到天上又掉下一個老頭,非要收她為徒,還得修行學習。那還不如在家裏,在父親身邊呢。

“那你得幫我找到是誰害了我娘才行。”小姑娘一仰頭,噘著小嘴說。

“這個容易,你隻要學到為師的一點皮毛,自然會找到答案。”桃源主人輕輕一笑。

“那我也得回去跟我爹爹說一聲。”小姑娘繼續找借口。

“以你山水家的本事,他應該知道你在何處。何況眼下你父也無暇顧你。”桃源主人說著拂塵一揮,又把二人帶入了白玉屏放映室。

一塊玉屏上出現了一群怪異的妖類正在攻打一座高城的場麵。就見各種法寶迭出,五彩光華紛呈,場麵十分激烈,隱約還可聽見轟鳴激戰之聲。

那攻城的勢頭雖凶,但隻要搗毀一處城牆,馬上城內就有數名人類修士騰空而起,直接在光罩的保護下拈起土石修複,很快就造出堅固高牆,與上方的防護光罩連成一片,攻方一點也占不了上風。

“看見了吧,惡靈人正在進攻你五行城。你還是在我桃源最安全。” 桃源主人說畢,又補充一句,“城防大陣堅固,你父以逸待勞,他們破不了的。”小藍波這才放了心。

小樂趁機問起阿奇有沒有救出雅蘇姐。

桃源主人似乎也想知道,很快白玉屏就“換頻道”了。屏幕上又出現了小樂曾見過的山穀,這次是重化作人形的雅蘇姐跑了出來,她跑得很慢,身形明顯笨拙了不少。眼見她實在跑不動了,就躲在一處草叢中。兩三分鍾後,幾隻追來的大猩猩出現在畫麵中,一隻走近草叢的黑猩猩忽然變成人形,它有些不可思議地上下打量著自己的身體,接著大叫起來。另外幾隻大猩猩也跳躍過來,一起奔向草叢。雅蘇姐姐危險了,小樂的心揪起來。

這時,影像忽然變得暗沉,接著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見。怎麽回事,出故障啦?

“那是龍山黑霧起來了,個把時辰後自會散去。”桃源主人道。

“那阿奇呢,阿奇到哪裏了?”小樂馬上追問。

“嗯,這也是貧道奇怪的事。”桃源主人雙眉微蹙,雙指撚須,緩緩說道,“你那隻靈蟲忽然消失,憑我的法力也搜尋不到。”

桃源主人轉而對小樂說:“我對此靈蟲也越來越感興趣了,稍後定會查個水落石出。那小樂,你是繼續留在此地等待,還是另做打算?”

這個十一二歲的少年沉思片刻,便做出了決定:“就算不是為了阿奇,我也要救回精靈王後雅蘇姐姐。”

“傻瓜呀你!就憑你,你有那本事嗎?”小藍波忍不住嗆他一句。就這一句,一下拉近了小樂和她的距離,果然是熟悉的萬海大仙的口吻腔調。

桃源主人也不看好他的決定,不過倒對這個孩子生出幾分讚許來。他單手往虛空一招,送給他一個保命的好東西。

那是一根綠葉桃枝,老道人再用手一指,桃樹枝就不見了,一個類似文身的桃枝圖案出現在小樂的手心。

“此去你遇到危急時刻,隻要握緊拳頭,說一聲‘回’,便可頃刻間回到我這桃源島。”老道人對曾經的小隊友還算不錯。

拜了師的“萬海大仙”也想同去,但桃源主人讓她留下一同審問大師兄續流,她天生讓人說實話的本事可讓桃源主人省心不少。

藍波隻得偷偷跟小樂說,一有空就去找他。她有萬海珠在手,找到他也不是難事。

三、紅衣少女

尚小樂準備好後,桃源主人一拂塵就把他掃到了萬裏之外。等小樂再睜開眼睛時,已經身在一片渾黃的天地間。

地麵全是黃土,空中不知是黃沙還是黃霧,總之讓人視野不清。這裏就是惡靈國啦?小樂想起臨行前桃源主人的告誡:這惡靈國原本是這個世界一些喜陰的精靈的住地,當年因為煙瘴太大,他根本沒有進去過。而且,他在打開空間帶領信徒們進來時,還有一些各界麵的不速之客也混進了這裏,再加上後來又有大量修煉黑暗功法的人類修士和各國叛逃者加入,所以惡靈國根本就是個未知的險地。

想到這,獨自曆險的小樂心中一緊。片刻之後,他又堅定地向前走去。桃源主人應該把他送到離龍山不遠的地方,眼下隻要先走出這黃色霧霾地界,找到黑氣升騰的山脈就可以了。

走了五六百步後,黃霧漸漸少了些,遠處可見石林與矮小的灌木,一番平常景色,看來這惡靈國也沒有傳聞中那麽恐怖。小樂正鬆了口氣,突然,身後傳來了隱約的喊殺聲。小樂回頭一看,一個渾身血汙的少年一瘸一拐地迎麵跑來,滿臉驚惶。

這少年十三四歲的樣子,個頭跟小樂差不多,頭發淩亂,臉上身上看上去全是傷和灰土,看起來不知摔了多少次。他停下來看了小樂一眼,再回頭望望,略一思索,便張嘴吐出一顆紅丸,紅丸嗖地一下飛向小樂,而他自己則轉身朝石林跑去。小樂躲避不及,紅丸在他身上炸裂開來,前胸一片鮮紅。

啊!是鮮血!尚小樂頭都大了。

“快跑,不跑你就死定了!”已經跑遠的少年拋來句話。

小樂心裏暗暗叫苦,他已經意識到少年要讓他當替罪羊。他立馬開始脫外衣,但已經來不及了,他整個身體都彌漫著血漿的惡腥味。

到底跑不跑呢,一跑黑鍋可就背實了。

正猶豫著,十幾個凶惡壯漢就追了上來,打頭幾人每人牽著一隻雙頭短羽大怪鳥,鳥頸細長,嘴裏長著毒蛇一樣的獠牙,看起來十分嚇人。

怪鳥一見小樂立刻掙脫主人,張著長滿獠牙的利嘴衝了過來。

“不是我!那人噴了我一身血,朝那邊跑了。”小樂一邊狂奔一邊喊。

那幾隻怪異猛禽應該是被血腥味吸引,眼看就要追上小樂了。

說時遲那時快,就見七八個年糕小人從小樂的背包裏跳出來,瞬間變大,開始抵擋追兵。幾隻衝在前麵的怪鳥被年糕人直接踢飛。關鍵時刻,小樂召喚出大胡子的年糕人幫忙。

“都回來,往這邊追!那小賊沒有跑遠,捉到立刻將他千刀萬剮、挫骨揚灰。”壯漢中為首的一人咬牙切齒地喊道。

他們發現追錯了人,沒有繼續糾纏,及時調轉方向,絕塵而去。

等那一隊人走遠了,小樂才吐了口氣,繼續趕路。

就這樣風餐露宿地走了兩天,還是沒看見龍山。小樂心裏嘀咕:老神仙是不是把自己投錯地方了,會不會走反方向了?而且,小樂還發現這兒的白晝根本沒有規律,一般是三四個小時天就黑了,有時候太陽剛升上去還不到一小時,夜幕就又籠罩了大地,真是專為喜歡黑暗的生靈準備的。

不知不覺中,小樂已經走出了黃土地,來到一個非常簡陋的小鎮。鎮上歪歪斜斜地立著一些土質房屋。這裏的居民有的看上去是人類,有的根本就不是人。不過,以小樂的閱曆,早已見怪不怪。就像葉師姐說的,那些所謂開了靈智的動物,都是把大腦開發到了極致。隻要把人類大腦開發到百分之二十,那麽人人都是愛因斯坦。

此時的尚小樂很想找個人問問龍山到底在哪。他也很想找個地方洗個澡。因為他總覺得身上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幾乎到了令人作嘔的地步。

路邊站著一位長得還算和善的老爺爺,小樂正打算找他問問,沒想到老人一看他走近,就跟見了瘟神一樣,驚恐地走開了。其他的路人見了他,也都捂鼻躲閃到一邊。

怎麽,我現在的樣子很嚇人嗎?還是因為我身上的血腥味?尚小樂感到頭暈目眩起來。恍惚間,他忽然看到一位紅衣少女,衝他詭異地一笑。

這惡靈國當真是邪惡得很哪!尚小樂一頭栽倒在地。

等他再睜開眼時,已經躺在一張木**,渾身虛軟酸痛,眼前竟然是那位紅衣少女。小樂見這位發髻靈動、容貌俏麗的姐姐一直盯著自己看,頓覺有些不好意思。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他可就再沒半點不好意思了。

隻見這個俏麗的女孩一把抓起小樂的手腕,一口咬下去,開始吸起血來。

啊!小樂嚇得大叫起來。他想到握拳回到桃源島。可惜那女孩咬的正是印有桃枝的那隻手,而且他的手已經麻得握不起來了。

“嚷什麽嚷?!你中了血丹毒,我幫你吸出來,你才能好。”紅衣少女放下小樂的手,一抹嘴唇說。

啊?小樂又愣住了。她原來是在救我,給我解毒?!

少女自稱玉姐,喜歡幫人治病,尤其是疑難雜症。她讓小樂暫時留在她身邊,方便給他解毒。

小樂向玉姐打聽龍山的位置,紅衣少女一聽便說:“你跟我走,我正好也要去龍山。”

小樂聽了心裏半信半疑,哪有這麽巧的事?但自己被女子吸血後,身上血腥味確實少了一些,於是打算先讓她治好自己再說。

就這樣,尚小樂跟著這位神秘的紅衣少女上路了。玉姐對他還不錯,經常給他好吃好喝的。她每天都按時來吸他的血,吸血時也不大疼,隻是麻麻的。小樂越發感到自己就像一個行走的補血袋。

這一天,兩人來到一個還算精致的飯店,看見幾個穿著考究白袍的人吃完飯正要離開,小二迎過來要他們結賬,一個白袍人一指胸前的古怪符文,凶道:“你眼瞎了,我們是聖皇殿的人。”旁邊一個看上去像掌櫃的連忙過來賠禮道歉。幾個白袍人大模大樣地揚長而去。

一個食客對小二說:“聖皇殿的人到哪都白吃白喝,你還敢收他們的錢?”小二衝地麵恨恨地呸了一口。

當天晚上,玉姐不知從哪搞來兩件白袍,自己穿一件,讓小樂也穿一件。

接下來幾天,小樂就跟著玉姐混吃混喝,結賬時隻要一指身上的圖標就行。混了幾天之後,小樂覺得自己的毒也解得差不多了。他偷偷找人打聽了一下,這兒距離龍山果然是十萬八千裏了。

一天晚上,他借口出來上廁所,偷偷開溜了。

“小樂,你想去哪裏呢?”小樂還沒跑幾米,就被玉姐堵住了,玉姐笑盈盈地望著他。

小樂感覺她笑得好假,索性攤牌了,大聲說:“你到底是什麽人?!你根本不是去龍山,你吸我的血,到底想幹嗎?!”

“我是什麽人?”少女笑了,接著忽然來了句,“‘快跑,不跑你就死定了!’怎麽,還沒想起來嗎?”玉姐嬌笑著說。

天哪,竟然是他!那個十天前害我的人。那天的狼狽模樣跟今天的得意神色相比真是判若兩人。小樂正要喚出年糕人,腦門就挨了一記,頓時又昏了過去。

四、荒野驚魂

等他再度醒來時,可真是落入深淵,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玉姐特地打來盆水給他照照。水中映出的是一頭狼臉驢身的怪獸,這可比在彩虹國身體被拉長更加恐怖,尚小樂驚恐地大叫,口中發出的聲音類似驢叫狼嗥。

他想到立刻返回桃源島,但手已經變成了驢蹄子,蹄子是沒辦法握的,況且他的喉嚨連個“回”字也發不出來。

老天哪!這個小小少年欲哭無淚。

“小子,你中了我的血丹竟然還能活到現在,你的血還真是療傷去毒的靈藥。你也算幫了我的忙,隻要你乖乖地跟著我,等辦好了我的事,我就把你變回來,還放你走。”玉姐笑嘻嘻地說,“對了,你現在可是我們萬聖國一等一的腳力,喚作狼寶。”

小樂落到狼寶這步田地,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他想到姥姥說的話。

他的精靈獸皮背包、皮囊還一直忠心耿耿地跟著他。玉姐對這些東西也沒多大的興趣,估計她早翻過了。就在玉姐把行李係到他的驢身上時,一個發著白光的小東西從獸皮背包裏飛出來。

竟然是燦燦,那隻從綠夜森林帶出來的蓄光蟲。這隻小燈籠樣的白胖飛蟲自打吞食了圓桶怪的晶核後就一直在睡覺,前幾天夜裏,小樂發現它微微閃了光,似乎有快醒過來的跡象,沒想到在這時候醒了。

接下來,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燦燦飛了幾下後就落在地上,眨眼間變成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白淨可愛,背上還有一對半透明的小翅膀。

隻見他搖搖晃晃走到紅衣少女跟前,奶聲奶氣地喊道:“姆媽。”

原本就有些詫異的玉姐一怔,接著調笑著一指小樂說:“那才是你的姆媽。”

小童又走到小樂所化的狼寶跟前,疑惑地盯著他老半天,終於認出了他,一下抱著他的驢蹄子,一聲聲“姆媽”地叫著,好不親熱。

於是整個屋子都是玉姐咯咯的笑聲。

第二天,玉姐就牽著小樂上路了。她隻讓小樂馱東西,並不騎他。燦燦倒是經常騎在他的背上。小樂原想著燦燦還可以照明,後來才發覺用不上。自打擁有狼頭後,他在黑暗中視物能力大增。那玉姐更不必說了,根本就是個黑暗生物。

她告訴小樂,萬聖國有一種特有的霥塵,可以讓有修為、開了靈智的生靈化為人形。燦燦應該就是吸收了霥塵才會化形的。

小樂心想,不知你又是個什麽妖怪變的。他又想到阿奇。它如果來到萬聖國,會不會也變成個人,會變成什麽樣的人呢?唉,它現在到底去哪裏了?

小樂一路行來,看到不少像他這樣的狼寶,大多套著木質的鈴鐺,邊走邊發出沉悶的聲響。玉姐也給他弄了一個,拿繩拴在脖子上。

他們在昏暗中不覺來到一處曠野,空中彌散著灰白的薄霧,天邊微微有些擦亮。過了一會,視野逐漸開闊清晰,依稀聽見遠處傳來打鬥的聲音。

玉姐放眼望去,哼笑道:“不礙事,自家人。”接著就牽著小樂和燦燦走了過去。

打鬥的現場挺激烈,小樂也看明白了,實際就是一群人在圍攻三個人。小樂一眼認出那三個被圍攻的人中有一個竟然是聖邑邑主的兒子淩宇。一個人如果長得太俊美或太醜陋都容易被人記住。

鬥法圈外圍守著的一隊青袍人發現了牽著狼寶的紅衣少女走過來,正待驅趕,玉姐兀自一抬手,手掌上赫然出現一個血光符文,幾個青袍人一見立即恭敬地退下。

小樂的注意力都在淩宇身上。此刻淩宇俊美無比的臉上大汗淋漓。他的兩個同伴在數人夾攻下先後殞命,現在隻剩他一人在苦苦支撐。

“這小白臉,弄死了多可惜,抓回去做個爐鼎吧。”一個虯髯黑袍人獰笑道。

“上頭的命令可是格殺勿論,不留活口。”有人應道。

“那就先跟他玩玩,玩累了再殺不遲!哈哈……”幾個圍攻的惡靈修士肆無忌憚地說笑起來。

尚小樂雖然與淩宇隻有一麵之緣,但此刻卻蠻同情他的,覺得這位邑主之子眼下就如同待宰羔羊一般,孤獨、無助。

忽然,隻見淩宇頭頂懸空的一把霞光閃耀的小傘在各色光束的攻擊下寸寸斷裂,掉落下來。

噗的一聲,淩宇噴出一口鮮血,護體白光也隨即消失。

“小白臉,你最後一件法寶也毀了。你還是投降吧,讓你死得痛快些!”一個惡靈修士收了功,衝他叫道。

“也罷。”淩宇踉蹌著站直了身體,如漆長發被荒原的風吹散在身後。他抬手抹去了唇邊的血,望著周圍等著他投降的敵人,蒼白淒美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笑容。

突然,他一抖衣袖,一道氣流直衝雲霄。

“怎麽,搬救兵啦,遠水可救不了近火咯!”一個黑袍修士一邊嘲笑,一邊向這位寧死不降的鬥士拋出一張黑氣騰騰的大網……

同小樂在不遠處觀戰的玉姐驀地生出一種不祥之感,果然,幾秒鍾後,漫天淡紫色的花朵開始紛紛揚揚地飄落。

如果葉真在這,會立馬想到在彩虹國看到的競州滅城的一幕。

萬魂香!是的,不是那種美麗的、慘絕的死亡之花還能是什麽?!

玉姐雖然沒見過什麽藍焰、紫焰的萬魂香,卻有所耳聞。臉色大變之後,她當即施展起一種最上乘的遁術。

隻見她的衣服頓時像火焰般燃起,她的身形也在發生變化。小樂還沒看清玉姐到底變成了啥,就被收在了木鈴鐺裏,套在了她的手腕上。下一秒,玉姐、狼寶小樂以及燦燦全部原地消失。

兩個外圍的青袍修士見了,頓覺不太妙,立刻招呼隊友準備逃走,但,已經來不及了……

也就半秒後,距離事發地點千米遠的地方,伴隨著一片血霧,一隻一人多高血紅蝙蝠倏地現身,它兩隻腳爪分別抓著一個木鈴鐺和一個四五歲的小童。

血紅蝙蝠仰頭看天,頭頂還是朵朵紫花飄飄灑灑。血蝙蝠無奈地哼了一聲,再度原地消失。

幾陣血霧之後,他們才逃出了萬魂香的範圍。

玉姐這次施展的是家族獨門的血遁術,極耗血氣,使用完後自然是血氣大傷,麵如白紙。不過她的自我修複術著實奇特,隻見她倒懸半空,不停地旋轉。小樂看得頭都暈了。幾圈下來,玉姐的臉色就紅潤起來。

再加上有小樂這個補血袋在,他們在荒原上休息了一天後,就繼續上路。

五、洄流之夜(上)

荒漠的盡頭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城門口空無一人,隻有幾乎令人迷眼的陣陣風沙和淡白色的霥塵霧氣,更添大漠孤城的蕭肅之感。

玉姐牽著小樂剛走近城門,兩個白胡子老頭就在他倆麵前現了身,似乎早就隱身在那一樣。

玉姐還是一言不發地亮出手掌。這次她掌心的血光符文小樂看清了,跟他倆混吃混喝時穿的白袍上的符號一樣。合著人家壓根兒就沒冒充,她原本就是聖皇殿的人。

“見過尊駕,隻是洄流之夜在即,沒有指揮使的手令,老朽等還是不能放行。”一個白胡子恭敬地說道。

玉姐猶豫了一下,從懷中掏出一塊黑漆漆的腰牌,對兩個守門的老頭嬌笑著說道:“二老看仔細了,這可是外殿首座薑老大的特行令牌,等於指揮使親臨。”

小樂注意到笑語盈盈的玉姐背在身後的另一隻手中,正緩緩匯聚起一團血光,心想:這女妖怪真是笑裏藏刀啊!再一想,她的心腸也不算太壞,在萬魂香落下的關鍵時刻還不忘救了燦燦。

還好兩個白胡子守衛小聲商量了幾句後,放行了。

跟城外的荒涼蕭條相比,城內還算熱鬧,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一派升平景象。

玉姐告訴小樂,此城名叫聖水河,是萬聖國極機密的所在。

聖水河,這裏可一條河也沒有啊?小樂有些納悶。

很快夜幕就降臨了。玉姐吸完血後也讓小樂和燦燦吃飽了肚子,接著就把他倆收到木鈴鐺裏。

小樂一覺睡醒,睜開眼睛從鈴鐺裏朝外看,嚇了一跳,外麵哪有什麽城,分明是一條波濤滾滾的大河,那奔騰的氣勢讓他想起了前兩年姥姥姥爺帶他去看的黃河壺口。

而他自己則隨著玉姐一起懸浮在半空中,似乎這玉姐還是頭朝下的姿勢。小樂用他的狼眼四處搜尋,原先城裏的房屋、居民全都不見了。

實在是太奇怪了!

第二天,當玉姐把兩人放出來時,小樂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原來的那個小城,人來人往的。小樂用他的驢蹄子踏踏腳下實打實的土地,狼臉上滿是詫異。燦燦也學他的樣子踩踩地。

“此城一到夜裏就會消失,白天就會出現,其中玄機連我都猜不透,更別說你了。”玉姐當然明白小樂的疑問。

“應該就是今夜了。”玉姐說完仰頭看了看天象,喃喃自語,臉上的表情忽地凝重起來。

當夜,身在木鈴鐺中的小樂被某種震撼驚醒。他迷糊著坐起身子,發現自己依然是在聖水河上空,一座黑黝黝的小山樣的巨石正從洶湧的河水中緩緩升起。

玉姐深吸一口氣,直接朝黑色石山飛去。小樂待飛近一看,那山更像是懸浮在河上的黑色水汽中,若隱若現,顯得十足的詭異和驚人。

大約過了一盞茶工夫,就在上漲的河水快要淹到黑石山一半時,那小山忽然從中間裂開,分作兩段,一道河水徑自從裂縫中流了進去。而早就等候一旁的玉姐也帶著小樂隨著河水一起飛進黑石中。

尚小樂先前在彩虹國曾和葉真、阿奇利用月圓之夜找到過無中生有的博穀堆。隻不過跟這個陣仗比起來,彩虹國的那個就是小兒科了。

黑石裏一片漆黑,小樂縱然是長著狼眼也看不清,耳邊隻能聽見玉姐翅膀扇動的聲音。

不知飛了多久,四周逐漸明亮起來。“難道是快到出口了?”小樂想。

他再從鈴鐺裏朝外一看,哇哦!小樂的狼嘴都驚得合不攏了。

這是一個有兩個籃球場那麽大的山洞空間,一棵發著璀璨光芒的“大樹”矗立其中。

它很像一棵柳樹,烏綠色的巨大樹幹閃爍著星辰之光,無數熒光充盈的細長枝條從樹冠垂落下來。“萬條垂下綠絲絛。”小樂冷不丁想起背過的這句古詩。

再細看,“大柳樹”每個枝條的一端都好像綁著一個發光的東西,或高或低地垂向地麵。剛才湧進的河水正好灌注到大樹的根部。而整個山洞在大樹的照耀下顯得光怪陸離,宛如白晝。

“可惡,有人跟進來了!”就聽玉姐惱火地嘟噥一句,隨後她飛到洞頂,倒頭懸掛在那裏,很快隱了身形。

飛進來的是三個人,他們緩緩降落在離“大柳樹”數米遠的地方。咦,這不是黃隊的兩人嗎?三人中尚小樂一下認出兩個,正是在桃源島比賽中遇到的紅發古姓老者和白發的沙姓老婦。

還有一人身材高大,鷹鼻黃發,頭頂束一個高冠,看上去盛氣淩人。紅發老者與白發老婦人小心地跟在他後麵,顯得恭敬謹慎的樣子。

“貨,大人也驗過了,還請賜念鬆靈咒,讓我等鬆鬆筋骨。” 古姓老者衝黃發高人略欠欠身說道。

“你們這趟差事辦得確實不錯。不過……”那鷹鼻黃發人冷笑兩聲,接著說,“古通天,你這幾年背著二聖去了哪裏,做了什麽,怎麽,以為我不知道嗎?”

他的話音不大,卻陰冷無比。小樂真得感謝玉姐把他變成狼寶,聽覺變得十分靈敏,雖然距離較遠,但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你不用看沙巧妹,她比你忠心。你們如何去的桃源島,如何比的賽,我都一清二楚。古通天,你身為外殿四大掌奉使,竟妄想私解靈縛,你可知罪?”黃發人厲聲道。

紅發老者氣得渾身發抖,瞪著白發老婦人說:“你,沙巧妹,你……我當你是親妹子,你卻出賣我……那日得月樓比賽輸得蹊蹺,莫非也是你?!”

他無比痛心悲憤,白發老婦不由得退後兩步,麵色羞愧,目光躲閃。

“原來那位老奶奶名叫沙巧妹。嗬,這麽老了還叫巧妹。他們那場比賽輸了,原來是沙巧妹放水。”尚小樂心想。

“古通天,你當我為何帶你來懸靈聖地,既來此,你就該知道領什麽罰了。”黃發人忽然笑著說。

古姓老者聞言身體僵立,露出驚懼的神色。

這時,就見黃發人口中念念有詞,他麵前那棵大柳樹成百上千發光枝條中靠外圍的一根突然振動起來。接著,就聽古通天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渾身抽搐,痛苦萬分。

一看就知道紅發老者在遭受某種酷刑,慘叫不斷,看得小樂是心驚肉跳。他隱約感到旁邊的玉姐也在微微顫抖。

“還請蘇大人高抬貴手,留下他的賤命,為二聖、為大人您盡心辦事。”沙姓老婦對黃發人顫聲說道。

黃發的蘇大人停了施法。小樂注意到那根發光的枝條同時停止了抖動,地上的古老兒也停止慘叫,躺在那隻有出氣的份。

“那蘇大人答應老身的?屬下一定感激不盡,為大人效犬馬之勞。”沙巧妹繼續道,堆滿皺紋的臉上滿是諂媚的神色。

“好說。你也算忠心,蘇某不會虧待你的。”黃發人說完,讓老婦靜侍一旁,換了副莊嚴肅穆的表情,伸出雙指立在唇邊,再度念念有詞。

隻見又一根明亮的枝條動了起來,而且是緩緩升起,越升越高。這一下,小樂用狼眼看清楚了,枝條的一端係著的是一個發光的小人,而且身形相貌與白發老婦非常相像。

六、洄流之夜(中)

忽然,就聽黃發人一聲怒喝:“你在幹什麽?”已升至半空的柳條瞬間墜落,而一旁的老婦也咣當一聲跪倒在地。

小樂再一看,倒地的哪裏是沙姓老婦,而是她那根紅拐杖。真正的老婦此刻如鬼魅般出現在黃發人的身後,手中握著一個發光的小瓶。

“賤人膽敢套錄本使密咒!”黃發人一下明白過來,當即怒不可遏,一掌向老婦劈去。

也就0.01秒,猩紅拐杖又出現在老婦的身前,替她擋了一擊。

“你對本指揮使做了什麽?!”小樂聽到黃發人驚怒至極的聲音。

隻見這位黃發蘇大人的身體自下而上地被一縷紅色絲線時隱時現地緩緩纏繞起來。

“蘇大人,得罪了,老身也是為了保命。但求換個鬆靈咒,我等日後自當盡心竭力,供大人差遣。”已閃到一邊的沙巧妹還存有一線希望地懇求道。

“你做夢!拿命來換吧!” 勃然大怒的蘇大人瞬間化作一隻金色大鵬鳥,周身光芒熠熠,張口一吸,就把那些個紅線吸入腹中。

接著長鳴一聲,一道金光如閃電般直朝白發老婦射來。老婦隻得舉起拐杖奮力抵擋。

突然,幾團黑紅交雜的火球猛地砸向金色鵬鳥的身體。

出手的竟然是剛才還躺在地上大喘氣的古通天。

隻見他衝沙巧妹大喊:“這廝現了真身,斷不會留我等性命。事已至此,跟他拚了!”

大意中招的蘇大人身上的金光暗淡了幾分。就聽他所化的金色鵬鳥口吐人言說道:“你,你們……很好!本使著了你們的道。嗬嗬,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一直旁觀的小樂頓時明白了,原來古、沙兩人剛才的一幕是商量好的,苦肉計啊!沙巧妹假意出賣古通天為的是獲得那個什麽鬆靈咒,但偷錄的過程中事情敗露,隻好拚命了。

下麵的三人打成了一團,聲響迭起,光影閃動,一時難分勝負。

忽然,就聽老婦人大叫道:“欒小四,你快出來,你的血腥味騙不過老身。姓蘇的中了老身的千絲萬縷,一半的修為被困,我們正好一起滅了他。他若知道你也在此地,還會有你好果子吃嗎?還會放過你嗎?”

“欒玉,我們外殿四人從來同進退,唇亡齒寒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古通天一邊大汗淋漓地操控著青色光盾一邊大喊。

“欒掌奉,你出來和我一起滅了此二人,本使保你入內殿。內殿的好處你是曉得的……”

話一出口,金色大鵬蘇大人馬上就後悔了,他這句話表明了他已經知道欒玉在這裏,如果欒玉也一起出手,那他的情況可就大大不妙。

今天讓蘇大人後悔的事可不止一件,此刻他吞下的紅絲線正在體內到處亂竄,他還得耗費一半的法力去對付,不然也不會落到和這兩個宵小僵持的地步。

果然,尚小樂就聽見黑暗中的玉姐歎了口氣,接著一隻巨大的血色蝙蝠從小樂身旁飛了出去。它猛地扇動翅膀,幾道血紅符文直接射向金色大鵬。

底下的三人,一人大驚,兩人大喜。

玉姐大概是嫌帶著小樂累贅,就把木鈴鐺撂在洞頂一塊斜伸出的岩石上。小樂現在的位置就好比是舞台二樓的貴賓席,看得既清楚又安全。

沙巧妹和古通天見搬來了救兵,如打了興奮劑一樣,士氣大振。三人還挺有默契,將大鵬鳥圍在中間,不停輪番進攻,提防蘇大人有餘力念縛靈咒。

蘇大人此刻已由先前的暴跳如雷轉為叫苦不迭。欒玉的手段他是知道的,搞不好真要葬身在此了。

隻見大鵬鳥雙翅猛地一振,身形陡然漲大一倍,四周絲絲金光不斷向它身體匯聚,刹那間光芒萬丈。

蘇大人全身羽毛奓開,一聲長鳴,尖喙和怒目鮮血點點,再一振翅,一支支金色羽箭向圍攻的三人飛射而去。

三大掌奉使隻得施法抵擋。誰都知道那是姓蘇的殺手鐧,已經到這個地步,隻能拚個魚死網破了。

小樂注意到幾人鬥法全都有意無意地與“大柳樹”保持著距離,似乎那些個發光的柳條是不能觸碰的東西。

“護法!”欒玉,也就是玉姐,化成人形,大叫一聲。

沙老婦隻得投出猩紅拐杖幫欒玉抵擋。欒玉雖是三人中年齡最小的,卻是法力最高的,眼下隻能寄希望於她放大招了。

欒玉向空中拋出一個綠瑩瑩的光點,接著這個光點漸漸變大,狀如一棵植物的嫩芽。

“封神豆?這不可能!”大鵬鳥聲嘶力竭地駭然道。

“封!”玉姐指尖一點。

金色大鵬頓時驚恐躲閃,但瞬間被吸入綠光中。那綠光中的小苗還在逐漸長大,又抽出幾片葉子,接著長出藤蔓……

早已遍體鱗傷的古通天和沙巧妹此刻也忘了傷情,一齊仰起頭看向那片綠光,臉上驚愕的表情分明寫著:這下可開了眼了。

等藤蔓上又結出一顆豆子時,欒玉再嬌斥一聲:“爆!”綠光中的豆子瞬間爆裂開,連同藤蔓一起化作星星點點的熒光,須臾便消失在黑暗中。

同樣開眼的還有正在一角岩石上看戲的尚小樂。他覺得這封神豆的施展慢了些,臨戰並不適用。他不知道的是此物可是惡靈國最恐怖的法寶,連神都可以封住。

“不想欒掌奉連這種逆天的東西都有,老身佩服。”

“這次多虧了欒掌奉,不然我等怕凶多吉少了。”

兩個老人家心悅誠服地感激道。

欒玉冷笑一聲。

古、沙二人自然知道欒玉被拉下水的不滿,立馬推欒玉為首。欒玉懶得搭理他倆,開始打坐調息。但那兩位卻不顧傷情,似乎在“大柳樹”周圍尋找著什麽。

“找到了!此物果然是不死之身!”古通天一臉興奮地從水流中撿起一物。沙巧妹也很高興,接著倆人嘀咕幾句便捧著寶貝送到欒玉麵前。

當玉姐把此寶拿起細看時,狼寶小樂也才看清,她手中的竟然是一指來長,正在躍躍欲試的果凍小精靈,特像在羅格城堡地底下見過的羅格寶貝,隻不過是迷你版的。

“那姓蘇的無福消受,此寶還是欒掌奉收下最為適宜。”沙巧妹滿臉堆笑道。

欒玉的臉色明顯陰轉晴,她隨即對著小果凍怪吐出一口血霧,將其包裹起來,收入懷中。

三人接著又商議些什麽,小樂聽不太清。他心裏正納悶,那果凍小精靈到底是個什麽稀罕東西,以至玉姐他們如此寶貝?這和羅格城堡又有什麽關係?

過了一會,隻見欒玉從口中吐出一個金光燦燦的小棒槌,很快漲到了尺把長。小樂瞧著外形很像癢癢撓。

玉姐到此的真正意圖終於揭曉。

“這就是簌水族的靈寶金爪?”

“聽聞前幾日簌水族鎮族靈寶被盜,族長被殺,莫不是欒掌奉的手筆?”

欒玉掃了他倆一眼,他們便不吱聲了。

小樂心道:“殺人盜寶啊!上次追殺她的估計就是那個簌水族。”

隻見下麵的欒玉口中念念有詞,金色“癢癢撓”上方開始浮現出一隻手掌的虛影,然後這隻金色的手掌逐漸向熒光閃閃的“大柳樹”飄去。

眾人都屏住呼吸,注視著金手掌緩緩抓起一根柳條上的小人,慢慢抬高,往外扯,柳條繃緊,眼看就要成功扯下來了!

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忽然金掌虛影驀地潰散,玉姐噗地吐出一口鮮血,跌坐在地。

又是功虧一簣!欒玉臉上一片慘白,大有前路被封死之感。突然,她雙眉一挑,向著前方石壁厲聲喝道:“這位道友,熱鬧看夠了吧!”

另兩人頓時也察覺出了異樣,顧不得失望了,一齊出手。就見一團黑影慌忙向外閃去,在小樂視線的斜下方,一個光頭男子現了身,急急衝麵前的三人抱拳道:“三位前輩恕罪,在下到此並無惡意。”

七、洄流之夜(下)

小樂仔細一瞧他的相貌,下巴都快驚掉了,啊?竟然是大胡子叔叔,他怎麽也到這兒了?!

“是聖邑修士,直接滅殺了吧。”古通天麵色一沉。

“殺!”坐在地上的玉姐咬牙切齒道。

即將淪為出氣筒的大胡子緊緊握著他的擀麵杖,緩緩後退,自知絕不是這惡靈國三大掌奉使的對手。看台上的小樂著急起來,為大胡子叔叔捏了一把汗。

就在這一觸即發之際,又一道清銳的聲音響起:“諸位道友給朱某一個麵子,把此人交與我吧。”

話音未落,一個身穿深色鬥篷的人又出現在大家麵前。

此人又是誰?他隱身在洞中多久了?包括小樂在內,所有人又大吃一驚。沙巧妹心中更驚,就在剛才大胡子被欒玉發現後,她已經施展了空間秘術,卻沒有搜到此人,說明此人功力遠在自己之上。

“朱先生?!”大胡子也是一臉驚愕。

“諸位,此人是一件要案的重要人證,煩請交給朱某帶走。”朱先生衝三人說道。雖然是請求,但口吻卻是不容置疑。

“閣下莫非是聖邑的妙通盤朱先生?”又是古通天率先發問。

“正是朱某。”

“沒想到是朱姐姐來了,好說,好說!”欒玉嬌笑道。她心裏自然估算過雙方的實力差距。無論在哪個世界,到底都是憑實力說話。

今夜真是熟人大聚會啊!尚小樂在木鈴鐺裏感慨。

大胡子叔叔似乎並不領情,和朱先生對峙著站在樹邊。小樂正疑惑間,整個山洞竟開始震動起來。

怎麽回事?聖壇洄流之夜不可能這麽快結束?!聖皇殿三人望著“大柳樹”下逐漸稀少的水流,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不好!欒玉立馬化作一隻血紅蝙蝠,一陣血霧後就消失了蹤跡。

沙巧妹也馬上掏出兩張竹片,遞給古通天一張。兩人立即將法力注入竹片,但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巧妹,我說過多少次了,買救命的法寶萬不可圖便宜啊!” 古通天幽怨地看了一眼身邊的白發老妹。

就在兩人繼續催動符寶之際,一陣旋風自洞外席卷而來,將一物猛地砸向地麵,正是剛飛出去的欒玉。

“爾等既然這麽喜歡聖壇,就別出去了!”風中夾雜著一個陰森至極的聲音,令小樂心裏升起陣陣寒意。

聖皇殿的三大掌奉使一時間全都麵無血色。是他!他親自來了!

“走!”就見朱先生的鬥篷內刹那間銀光大耀,刺得古、沙等人睜不開眼睛。半秒之後,朱先生和大胡子不見了蹤影,同時消失的還有洞頂岩石上的一個木鈴鐺。

山洞呢?那些人呢?

完全蒙圈的尚小樂覺得自己就像在一個明晃晃的光道中飛速穿行,還乘坐著木鈴鐺牌飛行器。

突然,一隻醜陋凶惡的怪鳥也飛進了光道,在後麵緊追不舍。小樂嚇了一跳。先前聽到的那陰森聲音再次傳來:“看來你與龍山有些淵源。好!今日看在龍山麵子上,放你一馬,下次再讓本座遇上,決不輕饒!”接著,那黑色怪鳥便不見了蹤影。

小樂覺得那怪鳥很有些麵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是它!小樂猛地從記憶庫中憶起在巨靈山莊遇到的那隻怪鳥——時廷。它!竟然複活了?!

這不可能,它的肉都被烤熟吃了。但那隻黑色怪鳥也實在太像了。

容不得小樂多想,一道光束把他從木鈴鐺裏拎了出來。

迎麵站著的是一臉詫異的大胡子。

朱先生不由分說地狠狠拍了拍狼寶小樂的腦袋,下一秒,尚小樂終於恢複了久違的人形。

這個十餘歲的少年不由得喜出望外,也顧不得腦袋疼了。有時候,有人打你還真是為了你好。

大胡子叔叔一愣之後,也是喜笑顏開。他看上去憔悴蒼老了許多,眼角也有了不少皺紋。

距離上次分別竟已過去了六年。

大胡子為小樂終於找到桃源主人,很快就能實現救母親的心願而高興。至於小樂當初怎麽被妙通盤送去了羅格城堡,兩人都識趣地不再問。大胡子顧不得與小樂多說話,便衝坐在一旁閉目養神的朱先生深揖一禮,說道:“此番多謝朱先生相救,但恕在下不能從命,還請讓在下回去!”

朱先生沒回應。大胡子叔叔雙眉緊鎖,連小樂都有點揪心。

“你自己也見到了,黑聖壇中根根懸靈縛捆的都是聖皇殿高階修士的元靈,方才那三人費盡心機也解不脫。他讓你去解的怕就是他自己的元靈。或者他當初收養你,根本就是為了利用你去解開元靈,擺脫控製。”朱先生飄過來一句話。

這回是大胡子不吭聲了。

“你走吧!你可以隨時來找我,或者我隨時去找你。”朱先生又飄過來一句話。

“如此……多謝了!”大胡子一抱拳。

對小樂叮囑嘮叨幾句後,大胡子又掏出他的追蹤麵粉準備離開。他有些不舍地摸摸小樂的頭。“別再回聖邑了。”這是大胡子變透明前留給小樂的最後一句話。

大胡子叔叔到底攤上啥事了?

朱先生並不想解答小樂的疑問,依舊在那閉目調息,胸前縷縷銀光時隱時現,看著像在充電似的。小樂心裏盤算這朱阿姨要能幫人幫到底,直接把自己送去龍山就好了,於是巴巴地等在旁邊。

他的精靈皮背包一直背在身上,燦燦正在裏麵睡覺。小樂清點了一下,除了自己的行李外,那個玉姐也在裏麵裝了些東西,有聖皇殿的長袍,一把短劍,一塊不起眼的石頭,一小包霥塵砂,在這兒可以當貨幣用,還有一個小瓷瓶,天曉得裏麵裝了什麽,估計也不是什麽厲害的法寶,厲害的她都隨身揣著。

小樂心想不知欒玉他們跑掉沒,不過終於可以擺脫那隻吸血蝙蝠了。

半小時後,朱先生“充電”結束。

這位高冷阿姨依舊不想多話,倒是詢問小樂在惡靈國有沒有遇到聖邑的人。小樂便把見到淩宇以及他用萬魂香與敵人同歸於盡的事說了。

“可惜了,怪不得尋不到他的氣息。”朱先生語氣平淡,說完一翻手掌,掌中多了一枚潤白的小環,“你戴著這個指環去龍山,如果走錯了方向,它自然會提醒你。”

小樂接過指環套在手指上,發現它還能根據手指粗細自動調節大小,便欣喜地問:“這個法寶是不是還能隱身,或者有別的什麽神力?”

“小孩,你想多了,隻是個引路的而已。若你在龍山能遇到雲見大師,沒準還能幫你另一個忙。不過,這也得你有命見到我師尊才行。”朱先生有些清冷地說道。

“當日我是奉了邑主之命把你送進了羅格城堡,現在又救了你,兩下算扯平了,他日籙公問起也沒什麽不好說的。”在飄過來一句淡淡的話後,穿著黑鬥篷的朱先生就無影無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