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約瑟夫·布羅茨基
這麽久生活在一起都是那樣,星期二
現在元月第二天重又降臨
使她訝異的眉毛抬起
正如雨中擋風玻璃上的刮水器,
抹掉她迷蒙的憂傷,現出
那路前無雲的遠景。
這麽久生活在一起都是那樣,一次
雪花飄臨,仿佛無邊無垠;
唯恐雪片弄疼她的眼瞼,
我用手為她遮掩,但它們似乎
不知眼睛的珍貴柔嫩,
依然撞擊我的手掌猶如蝶群。
這麽相異所有的新奇都是那樣
睡眠的糾纏也會變得羞慚
無論分析得多麽透徹;
而當我的嘴吹熄燭焰,
飄過我的雙肩,她的朱唇
尋覓著,一心一意與我相吻。
這麽久生活在一起都是那樣,所有
破碎的紙玫瑰俱已逝去,
整個小樺叢長過牆頭,
因某種偶然,我們有了積蓄,
整整三十天,海浪迤邐,
夕陽以火焰威脅著土耳其。
這麽久生活在一起都是那樣,沒有
書籍,椅子,家具——唯有那老床——
那個三角形,在這之前
隻有直角的兩邊,某些
熟知的人頭就這樣盤旋
於愛情聯結的兩點。
這麽久生活在一起都是那樣,她
和我,我們共同的影子,曾經是
雙扉之門,甚至我們沉浸於
勞作和睡眠中,都一直緊閉:
門扉奇妙地裂開然後我們出去
走向未來,走向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