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趙德斌

雨果曾說過:世界上最廣闊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廣闊的是天空,而比天空更為廣闊的,是人的胸懷。

我再次走進老戴維的鞋鋪時,他蹣跚地迎出來,接過我的半片紙片,找到鞋子。他這次抬起頭來,用他那不很靈光的眼神打量我。我也注意到他長著一張普通而平靜的臉,稀疏的白發滑過高高尖尖的鼻子,依然沒有遮蓋住額頭上那被歲月犁出的皺溝。

“新來的?”他認真地盯著我這張東方人的臉。天哪,三年多了,我就住在離他不過幾步之遙的地方啊!我苦笑:“我是這裏的留學生。”老戴維恢複了原態,習慣地垂下頭,用自己的手掌在鞋麵上細心地、緩慢地擦拭了幾下。老人下意識的動作,喚起我一種難以名狀的情感衝動,仿佛這雙皮鞋,經老人的手掌一擦,頓時發出了奪目的光亮!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8塊錢。老戴維將其中的3塊放回我的手心。“學生,隻收5塊。”沒等話說完,他又消失在昏暗中了。

昏暗中,我的周圍依舊彌漫著那種鞋鋪的氣味。可這次,我沒有像上次那樣倉皇離開。我的眼睛濕潤起來。

今年的雨水特別充沛,充沛得小鎮上唯一的教堂都塌了頂。鎮長和教長聯合出了公告,請求人們解囊捐助,翻修教堂。

一天下午,我把一張嶄新的50元鈔票鄭重地交給教長史密斯先生。

“你是學生,捐錢就免了,”他微笑著,“你可以來參加義工啊!”

史密斯先生開始告知我關於翻修教堂的義工計劃。這時,我遠遠地看見老鞋匠戴維蹣跚走來。

血紅的殘陽挑釁著他那雙不大靈光的眼睛,他的頭幾乎垂到地下。“你好呀!”史密斯先生總是那麽微笑著。老戴維依然沒有抬頭,將一個小小的信封輕輕地置放在捐贈桌上。鎮上所有的人都曉得,老戴維從來都沒有進過教堂。他的捐獻讓史密斯有些不安。“啊,戴維等一等,我是說,”史密斯的語法似乎出了問題,“如果你覺得孤單,不,不,我是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由衷地邀請你參加教堂的禮拜……”老鞋匠沒有回答,淡然地做了一個會意的表示,背影一晃一晃地融入晚霞的光芒之中。

工作人員打開老鞋匠的信封,一張支票飄落在人們眼前,上麵重重地寫著:捐給教堂5000元。

人們麵麵相覷!如果修補一雙鞋子收取5元,就算修補鞋子1分錢成本也不用,就算他不吃不喝,老戴維要補多少雙鞋子、要花多少時間才能積攢出5000塊錢?

我的眼睛又一次濕潤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