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射箭的正是莽古爾泰。WWw!QUanbEn-xIAoShUo!cOM他在桓震手下吃了幾個敗仗久已經恨不得將他食肉寢皮難得有這機會忍不住便要射他一冷箭略解一解胸中怨氣。他臂力很是驚人在八旗之中赫赫有名幾個蒙古貝勒尤為稱讚說是不亞於當年一箭雙雕的金刀駙馬郭靖。偏偏戰前桓震又將自己的厚甲給了顏佩柔穿著自己卻披尋常兵士的甲衣這一箭雖然射程遙遠已是強弩之末卻也射進皮肉寸許。

金國奇眼見主帥中箭大吃一驚嚇得魂飛魄散就要搶上來扶持。桓震一擺手叫他退開去伸手啪地折斷箭杆高聲笑道:“如此皮肉小傷如同替我撓癢有甚可怕?”金國奇聽他話聲洪亮中氣十足料想受傷不重這才放下了心便問是否要喚軍醫前來。桓震抬頭望望城上低聲道:“虜兵瞧準了我中箭必在覓隙出擊倘若此時我去裹傷便給他們可乘之機。我受傷不重支持到紮下營來再講不遲。”金國奇點頭稱是旋即叫傳令兵曉諭三軍說主帥隻是受了小小擦傷。

忽然城上現出一員將官大聲叫道:“城下明將聽了你們的皇帝皇後太子公主已經盡數給我家大汗虜獲現下我家大汗邀你主將一人入城談判!”顏佩柔本在中軍較為安全的地方聽說桓震受傷當下趕上前來此刻見虜兵相邀便道:“韃子瞧見你中了箭要你入城必是想試探你傷勢輕重。”桓震點了點頭提一口氣高聲對城上叫道:“天子腳下我是主人你大汗乃是客人該當客從主便要他來我營中才是!”

那將官縮回了頭去許久方再出來大聲道:“大汗有諭你不肯入城當即將皇帝百官斬示眾!”金國奇立時道:“不可須防敵人誘殺之計!”桓震微微一笑道:“放心。”對城上喊道:“請你打開城門我一人一從入見可好?”那將官翻身下城不久城門便打開了桓震對金國奇道:“倘若日落我仍不歸你便會同祖大壽一起攻城不必客氣。”金國奇目露疑色點了點頭。

桓震微微一笑回對華克勤道:“華先生如何可敢陪桓某走這一遭麽?”華克勤猶豫片刻點了點頭。顏佩柔忽然扯住馬韁道:“我與你去。”桓震搖頭道:“你病還沒好安心休息。待他們紮得下營你睡上一覺我可就回來啦。”說著一拍馬臀兩騎一先一後直馳入城裏去。金國奇瞧著城門又再關閉下令三軍分作兩部一部留下來把守皇城一部分頭去肅清外城中虜兵了。這一場混戰直持續到申末方止。

一路行入皇城隻見隨處都是持刀來回奔跑的虜兵有的抓著太監宮女有的懷揣金銀珠寶見了桓震都是怒目仇視活脫一副進了北京的八國聯軍嘴臉。桓震也不理睬隻與華克勤駢騎疾行隨著那前來迎接的將官不多時便到了皇極殿。

皇太極高居殿上一見桓震給人帶了進來哈哈大笑道:“你我又見麵了!”桓震四周掃視一圈但見半個閑人也無隻有皇太極身後立著一個灰袍文士想必是範文程了。冷哼一聲問道:“陛下何在?”皇太極笑道:“不急不急。”伸手撫摸龍椅感歎道:“這椅子果然舒服得緊。”桓震冷笑道:“隻怕你的尊臀承受不起。”皇太極怒道:“你說甚麽?現下你是我砧上魚肉隻要我一聲令下一百勇士衝將進來把你砍做肉泥!你信也不信?”桓震哈哈大笑大咧咧地在地板上盤膝坐了下來道:“我自然信。然而倘若日落之前沒有一個活著的桓震好好回去大軍便要炮轟皇城到那時候大夥兒抱成團死於非命黃泉路上卻也有個伴兒!”

皇太極道:“倘若你等退出城外候我軍歇兵三日自當退出關外將皇帝還給你們日後大家講和兩不相欠!若再攻打我便一刀將皇帝砍了!”桓震哭笑不得原來皇太極這麽拚命攻打北京卻是為了學金人虜去徽宗脅和可也太過煞費苦心了。華克勤立在桓震身後忽然道:“死了一個皇帝還有一個皇帝。”

桓震笑道:“正是。”指著華克勤道:“你知道這是誰麽?他是當今皇帝的堂兄弟福王的世子哪怕今上與太子一同殉難難道不能將這位世子過繼給光宗麽?”皇太極是個漢通自然明白桓震所說並非沒有先例嘉靖皇帝便是因為武宗崩而無嗣以堂兄弟的身份繼承大統的。如此說來這些明人倒還當真不怕皇帝被殺。反正主帥死了可以換一個皇帝被俘自然也有繼位的。

然而他此時已經別無退路倘若不能要挾得桓震讓步恐怕整個八旗大軍都要有來無回了。隻好咬定了崇禎皇帝這根救命稻草不鬆口硬著頭皮道:“然則你是定要瞧著你的皇帝死於非命了?”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甚重桓震雖然一心想要崇禎死可是卻不能讓人知道他是死在自己手上。否則以後在朝廷之中也就再難立足這個風險太大他冒不起。

當下打個哈哈笑道:“為人臣子者怎可以說這等話?桓某人是大明之臣難道你便不是麽?”這一句話正說在皇太極的痛處他的曾祖父覺昌安曾任建州左衛都指揮祖父塔克矢曾任任建州左衛指揮兩個人對明廷都是忠心耿耿屢得嘉獎。父親努爾哈赤早年也曾經在遼東總兵李成梁的部下效命。說起來愛新覺羅氏自祖上起便臣服於明隻是後來努爾哈赤統一了女真諸部便借著複父仇之名反叛明朝。後金幾次上書求和明廷給他的回書之中也多提起當年君臣之事令皇太極甚感羞辱。

桓震見他麵色不善笑道:“往昔之事也不必再提。我問你倘若今日你我定盟往後你能不興兵戈大明與女真和平共處麽?”皇太極不假思索順口答道:“那個自然。我興兵伐明原是為了不堪惡吏欺壓隻要朝廷關顧為何不能罷戰?往日我欲息兵以享太平數次屈尊遣使議和爾朝廷自大不許今何怨我?”

桓震又道:“倘若議和須以遼土還遼人。”皇太極斷然搖頭道:“絕無可能。遼東地方我憑力攻取之非爾恩賜。昔日我兩國並無嫌隙和睦相處爾據界內九州地方尚不知足奪我界外區區之地。上天鑒明是非以遼東地方賜我我何敢還爾哉!”

桓震作色道:“現下爾大興兵戈略我土戮我民脅我國君仍說我大明奪你地方麽?”範文程在旁理直氣壯的道:“自古以來或興或衰非取決於爾等大國天下並非一人之天下乃眾人之天下也天賜與誰則誰得之。師旅頻仍互相誅戮而天生之民因此罹禍。我等自身亦不獲安寧。爾若欲和好而我不從致起兵端我民被誅則非爾誅之乃我自誅者也。我若欲和好而爾不從致起兵端爾民被誅則並非我誅之乃爾自誅之也。”

桓震聽了他這一番高論當真有哭笑不得之感。想了一想忽然問道:“不知道正德年間有一位兵部尚書範鏓範老大人是閣下的甚麽人?”範鏓乃是範文程的曾祖父文程少年時本是沈陽縣學的生員努爾哈赤攻下撫順他與哥哥文寀一同投靠甚得善遇皇太極即汗位以後更加信用視為心膂。範文程聽得桓震如此問早明白他是甚麽意思當下道:“良臣擇主而事明皇豎子眼光狹淺安足與謀?”話頭一轉卻拉攏起桓震來:“我大汗久聞桓將軍治軍有能何不棄暗投明擇一己之令主而圖百姓之樂業?”桓震冷笑道:“桓某既是漢人便一輩子都是漢人不會剃了頭拖著辮子去裝甚麽滿韃子!”

是時後金朝中並不要漢臣薙範文程一直都是作漢服打扮皇太極也從未過問。聽得桓震如此說當下道:“身體膚受之父母桓將軍不願意薙自可不薙。”桓震哈哈大笑現在的範文程自然不會知道日後出了一個孫之獬搞得天下漢人個個剃光了前額卻也當真怪不得他。明知同他講不得大道理搖頭道:“非關剃之事。此事不必再談桓某自認尚有三分骨氣投降賣國的事情是決然不作的。你說天下是眾人的天下誰打得便算誰的那麽我且與你約定你將我陛下放還我便由得你出這北京城。出城之後大家各憑本事死生勝敗都無怨言。你可樂意?”

皇太極正要答話範文程卻使一個眼色將他阻住道:“現下我大軍皆在爾國境內自然是你占據便宜。若要各憑本事便放我們出山海關。”

桓震仰天嗬嗬大笑道:“莫要貪心不足現下外麵數萬大軍重重圍困你等在北京城裏可能守得幾日?哪怕將北京舍與你了便如何我從錦州出一奇兵直搗遼沈你的家人妻子父母墳墓都不要了麽?”

皇太極臉色鐵青桓震所說確實是他最擔心的。若是袁崇煥說這句話皇太極必不會相信因為袁崇煥的為人決不可能放下北京不管去端自己的老窩。可是現在此言出於桓震之口這個人與袁崇煥不同是個連皇帝的生死都不放在心上的無賴皇太極倒當真擔心萬一遼沈有失就是打下北京又有何用?何況察哈爾仍有林丹死而不僵倘若同明軍勾結起來也是一個心腹大患。一時間隻想呼哨一聲叫進一群人來結果了桓震。

範文程道:“桓將軍莫急。我國興師非欲取龍位得天下也。小國人民惟願兩國和好財貨豐足相互貿易各安獵狩放鷹以永享太平。倘將軍能行決斷以成此舉實為兩國之福矣。”

桓震笑道:“範先生好不曉事。這等事情該當去向陛下求肯怎麽卻來問我?城下之盟向來是國君簽署幾曾見統兵將軍蓋起手印來的?不必說這許多還是請陛下來見方是正理。”範文程歎道:“也罷便讓你們君臣好生商議。”說著拍一拍手招呼一聲幾個後金兵應聲而入押著崇禎皇帝走了進來。

崇禎皇帝進得大殿一眼瞧見桓震心中恨意騰騰升起。若不是此人磨磨蹭蹭不肯救援自己何至於成了韃子的俘虜?還有成基命那幫老臣死活不肯讓自己離京逃走如今還不是一般變了階下之囚?他並不理睬桓震徑對皇太極道:“快快放朕離去免你死罪。”

皇太極愕然大笑道:“此事不難隻要陛下答允勘定國界將遼東土地賜予我八旗人民自當任由陛下想去哪裏便去哪裏。”

崇禎斷然道:“絕無是理!遼東乃先帝開創疆土子孫不能守禦當一死已謝祖先。殺我則可要我喪地辱國萬萬不可。”桓震此刻倒有幾分敬重他起來雖說這個皇帝剛愎自用、性情殘忍並不算甚麽好皇帝可是至少尚有三分氣節不是那等賣國求榮之輩。

範文程笑道:“你們君臣已見過麵了桓將軍可肯應許我方才之話麽?”桓震搖頭道:“我已說了要同朝中大臣商議。”範文程道:“明國大臣半數已在宮中做客桓大人卻去同誰商議?”桓震昂然道:“哪怕隻剩得一人也是大明朝廷。”範文程無法可想隻得讓步約定明日再聽消息。

當下便要離去。範文程卻攔住去路笑道:“正事已了卻還有一個人想要桓將軍見上一見。”桓震方才所中那箭深入胸腔他不將箭頭拔出流血稍稍緩慢可是到此時也已經支持不住血液在胸中堆積起來漸漸呼吸困難喘不過氣。聽得範文程又要他見甚麽人明知對方是在存心拖延時間可是又不能有絲毫露怯隻得硬著頭皮笑道:“無妨請出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