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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大壽嗬嗬大笑道:“百裏果然奇計咱們真刀真槍同韃子作戰可還從來沒這麽痛快過!”他說這話倒也並非虛言以往明軍與後金交戰往往憑借火槍利炮以陣地戰取勝野戰是能避則避更不必說主動出擊打這種突襲戰了。wWW!QuanBeN-XiaoShuo!CoM雖則這一戰是占了後金戰馬尚未過河的便宜可是能有此大勝究竟十分鼓舞軍心。自從突襲部隊回到通州三軍之中便傳得沸沸揚揚沒能有幸參與偷襲的士兵一個個都是摩拳擦掌叫嚷著要上陣殺敵。

桓震微微一笑道:“此計能夠成功都要虧得兩位總兵禦下有方否則咱們怎能從薊州趕來通州卻毫不走露消息?”何可綱搖手道:“那是為將者本分也不必多說了。方才探馬來報韃子前部約有千人已然來到城下駐紮城頭守軍照百裏吩咐躲在城頭之下不露行跡韃子想是不曾瞧見才對。”

祖大壽道:“咱們何不趁此刻韃子大軍未至先殺出城去打他一個措手不及?”桓震沉吟道:“韃子前鋒必是精銳之中的精銳何況彼經漷河一役之後屈辱無處泄所謂哀兵必勝我軍此刻出戰就算勝了傷亡也必慘重。”祖大壽點頭道:“也有道理。那麽百裏的意思是?”桓震笑道:“何不聽聽何總兵的高見?”

何可綱略遜幾句當下道:“古語有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軍隻需死守城池彼遷延日久主帥之心必躁到時可以尋隙而破。城中糧食尚足支持半月有餘且守數日再作打算。”桓震截口道:“如此固然好可是坐守城中未免不是長久之計況且皇太極不知何時又會再攻京師我等困於通州豈不耽誤了救援之機?”

祖大壽冷哼一聲道:“不救也罷!”何可綱卻道:“複宇不可說這等話。你我雖然一時見疑畢竟還是大明臣子。家國有難理當捐軀以赴豈有坐視之理?”祖大壽漲紅了臉怒道:“你沒瞧見督帥的下場麽?老子不管甚鳥的君臣督帥嘔心瀝血經營遼東換來的也不過是一具重枷我又何必……”神色一轉忽然望著桓震氣勢洶洶的道:“百裏自從督帥蒙難以來我一直信你重你隻是因為你說有法子救得督帥出來。可是這些時日以來我等隻是屯兵不進外不能拒虜兵內不能遵君命時至今日大家早已是一根線上拴的螞蚱是好是歹你總該告訴我二人一個由來!”桓震卻不意外望了一眼何可綱但見他也是瞧著自己似乎亦有此意。

低頭沉思片刻道:“我並非有意隱瞞二位總兵隻是茲事體大現下連我也無幾分把握是以不願輕言。”何可綱點頭道:“好那麽何時可說?”桓震想了一想道:“莽古爾泰兵退之後不論事態如何都當和盤托出。”祖大壽叫道:“何必大繞***?這些天來我瞧你舉動多也猜出了三五分祖大壽原就不是甚麽忠臣這一條性命也隻肯賣給督帥而已。”忽然從箭壺中抽出一枝羽箭來嚓地一聲折做兩截指天誓道:“今日之話入於大壽左耳出於大壽右耳聽過一遍便即忘記決不會從第二張口中說出。若違此誓教我萬箭穿心而死。”說著拿眼望著何可綱似乎在催他立誓一般。

何可綱搖頭道:“我不起誓。百裏行事向來出人意表卻不是出賣同袍之人。我既信任於他便無須立甚麽誓。”桓震一時不知該當如何回答正沒做理會處忽聽得一個遊擊在外叫道:“幾位總兵大人莽古爾泰大軍來到似要開始攻城了。”桓震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道:“照先前安排好的辦去罷。”那遊擊應一聲是匆匆傳令去了。桓震對祖、何二人道:“二位大人何不同去城上觀戰?”

於是三人一起上得城來隻見莽古爾泰指揮大軍如同潮水一般蜂擁而來。通州城頭仍是瞧不見半個人影守兵紛紛伏低了身子靜靜地似乎在等待甚麽。通州護城河約有丈寬韃子仍是祭出慣用的小車填土之法一隊隊前鋒推了土車衝將上來。

莽古爾泰在中軍大聲吆喝瞧著土車隊奔至距離護城河尚有兩三丈遠的地方忽然一陣塵土飛揚轉瞬間竟不見了蹤影不由得大吃一驚。耳中隻聽城頭鼓聲隆隆刹那間不知從哪裏冒出許多人頭來上百個火團拖著長長的尾巴從城頭飛將下來落在方才土車隊消失的所在立時變做了一片熊熊大火。

阿巴泰打馬上前大叫道:“不好!敵人在陷壕之中灌了火油快叫前鋒退後!”莽古爾泰雖然百般不甘可是卻也無可奈何隻得下令鳴金。那火壕並不很深後金兵身上著火有些胡抓亂撓爬了出來沒頭沒腦地狂奔亂舞火油沾在旁人身上登時引燃了一片。一些戰馬毛皮也給點著主人自顧尚且不暇哪有餘力為坐騎撲救?隻有一麵狂奔一麵悲鳴不已。騎術稍差些的便給驚馬摔了下來人馬來去踐踏也分不清是死在誰的腳下了。

收兵回陣清點傷亡好在退得及時隻折損了土車隊的二百來人此外略被火傷的不計其數。傷折人馬卻是小事戰馬見了這等情形紛紛懼怕後退再也不肯向前衝殺。騎兵沒了戰馬那就如同沒了雙腿一般莽古爾泰盡管惱怒卻也無法可想隻有下令暫且後退。

通州守軍又勝了一陣士氣大振都在紛紛議論如何殺將出去將韃子一網打盡。隻是主帥偏偏遲遲不下將令叫他們等得好生焦躁。

到得三更時分莽古爾泰趁著夜色深沉提兵來攻想要打守軍一個猝不及防。豈料城上竟然早有準備熱油大石一起伺候下來幾門大炮一齊射。女真人雖然彪悍一時半會卻也攻不上去。莽古爾泰正在那裏焦躁驀然聽得背後炮聲震天明軍的火炮不知甚麽時候竟然在大營後麵列陣攻了過來。

後金兵這些日來連吃敗仗早沒甚士氣可言此刻腹背受敵更加無心作戰。莽古爾泰身先士卒大呼酣戰卻是愈打愈顯敗象漸漸給擠到了護城河邊。總算阿巴泰尚有幾分清醒知道再要戀戰不休恐怕討不了甚麽好去當下極力勸莽古爾泰繞過通州向西突圍。

莽古爾泰大怒指著阿巴泰的鼻子罵道:“女真的勇士豈有將後背朝向敵人之理?不退不退莽古爾泰死也不退!”阿巴泰也急了起來作色道:“你一人執拗使性莫要整旗的人陪你送了性命!雄鷹隻要留住翅膀終究還會高飛若連羽毛也給拔光了無非是一隻草雞而已!”莽古爾泰仍是執意不肯阿巴泰眼見勸說無用狠一狠心掉轉刀口掄起馬刀來刀背狠狠砸在莽古爾泰後頸。莽古爾泰悶哼一聲伏在馬背上不動了。阿巴泰連忙替他攏住馬頭大聲下令三軍向西撤退。

其實他這也是無可奈何之舉倘若西邊也有火炮結陣攔阻就算衝了過去損失也不會小。豈知一路行去竟然並無半個明軍就連後麵的追兵追了一陣似乎眼見追趕不上也就沒了動靜。阿巴泰又是歡喜又是疑惑一路戰戰兢兢好容易挨到天明又行一程瞧見村落叫人抓個鄉農來問明了所在卻是到了通州西北方向的鄭村壩。

莽古爾泰蘇醒過來隻覺頸骨酸痛欲裂拔出刀來便要與阿巴泰決鬥。阿巴泰一縮頭躲過他劈來的一刀大叫道:“女真勇士的刀鋒從來不向著自己人揮舞!”莽古爾泰大聲冷笑怒道:“你算哪門子的自己人?”仍是一刀接著一刀地劈下。阿巴泰勒馬連連閃避莽古爾泰咄咄緊逼忽聽得鏘然一聲自己劈出去的一刀給人架住了不能落下。定睛瞧去卻是阿巴泰的長子尚建。

莽古爾泰怪叫一聲尚建是自己侄兒輩的向來在麵前連個屁也不敢大聲放如今卻有膽量架他的刀難道都跟著範文程那漢人學得不將他放在眼裏了麽?怒火衝昏頭腦便要與阿巴泰父子決一死活。

尚建眼見父親危急不加思索之下架住莽古爾泰劈來的一刀直震得手臂麻險些握不住刀柄。莽古爾泰的武勇在整個女真族人之中都是家喻戶曉說是小兒聞之不敢夜啼也不為過。方才自己救父心切加上莽古爾泰方醒不久竟然僥幸攔得他一刀。可是攔下這一刀之後再也不敢正麵與之相抗一伸手攥住父親的馬韁將阿巴泰的馬頭帶得偏了開去。恰好莽古爾泰又是一刀砍來這一刀擦著阿巴泰耳緣掠過在他耳廓上削出一道血痕。

阿巴泰伸手一摸隻見鮮血和著頭粘了滿手都是不由得也怒將起來自己好歹是先汗後裔骨子裏是努爾哈赤的血脈雖然不比莽古爾泰身為三貝勒地位尊崇可也不能這麽給人折辱。一氣之下大聲吆喝拔出刀來策馬向著莽古爾泰衝了過去眼看一場惡鬥就要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