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再說桓震這邊一麵疑心自己的誘敵之計能否奏效一麵擔憂惠登相等人能不能全身而退一麵又在絞盡腦汁地想萬一計策失敗該當如何如何當真是刹那如彈指羅預如須臾須臾如一日夜了。WWw!QUanbEn-xIAoShUo!cOM正在等得焦急欲死之際忽見峽穀那頭數騎飛至心中不由大喜連忙招呼滾石手預備待官軍一入峽穀便要推下大石。先前兩撥誘敵的人馬按照桓震吩咐離開敵營之後已經漸漸合成一支官軍都是步兵隻有將官騎馬忙於追趕之下也沒在意人多人少。

桓震從嶺上望下去登時大叫不好原來群豪雖然武藝高強對於作戰之道卻不甚了了十八騎與官軍距離拉得過開全沒有若即若離的感覺。這樣一來要等著自己人過了峽穀才封閉兩端保不齊便要放過後麵的一部分官軍。他腦中飛轉當即想出了對策回頭招呼一人要他趕下山去截在這邊穀口要十八騎等待官軍進入圈套才能離開。倘若來不及便要他們飛騎繞道趕到峽穀另外一端衝殺尚未進穀的小部分官軍。那人領命去了。桓震雙眼瞬也不瞬地望著下方終於馬蹄聲近了近了更近了終於官軍如螞蟻般地湧入了峽穀終於十八騎都離開了埋伏地段他心中砰砰直跳顫著手用力一揮滾石手當即一起用力將幾塊大石頭用杆棒撬了下去正好塞在窄峽中間更壓死了數名官軍。

這窄峽隻有丈寬官軍必須以長蛇陣通過。最前麵的官軍士兵乍見石頭從天而降一時都嚇得呆了後麵的官軍不知道出了什麽變故仍是源源不絕地湧入穀中。桓震暗自後悔倘若早在峽穀另一頭設下埋伏此刻從後驅趕必然能夠一網打盡但此時隻有寄希望於十八騎能夠快些行動了。

他見情形已經差不多了又是一揮手跟著幾塊大石落下那邊的穀口也塞了起來。眾人高聲鼓噪將澆上油料、熊熊燃燒的草垛推了下去燃著的油濺在官軍身上登時便燒起來若要就地打滾滅火那窄峽之中擠了這許多人哪裏有地方給你躺下來?一時間隻聽得穀中一片哀號之聲有人便給活活燒死了。更有些大叫“投降投降!”可是哪裏有人肯下到火場之中去受降?隻是不加理睬罷了。桓震目瞪口呆想不到自己一條計謀竟然害死了這許多的人當下不敢再看背過身去。

過不多時十八騎都已回來言說並無官軍漏在穀外的。桓震隻是隨口答應。眾人見他神色不豫雖不知他不悅些什麽卻都不敢胡亂跟他說話似乎心中已將桓震奉為僅次於過天星的人物了。

過得半晌峽穀裏火焰漸漸熄滅遍地都是燒死的士兵更有些竟是互相踐踏而死的。桓震微微歎息心想這些士兵也都有家人父母妻子兒女為什麽他們便要死在這裏做那異鄉之鬼?但若不加抵抗自己與這山中的百人勢必也無生理。此時他心中猶如擺了一個天平一邊是他人的性命一邊是自己的性命兩邊輪流添加砝碼終於還是自己性命這一頭重重沉了下去。一時間隻覺得自己毫無人性直想重重摑自己兩個耳光。

惠登相突然在他身後道:“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也是這般。”桓震一驚回頭看時不知他何時已經上了嶺來站在自己身後方才自己呆呆出神竟沒留意得到。

惠登相又道:“我殺的第一個人乃是青澗本地的一個惡霸。那惡霸為了謀奪我師傅的道觀勾結官府假造地契將他活活氣死了。我半夜裏摸到那惡霸家中一人一刀將他全家二十幾口的腦袋盡數割了去。做事的時候我並不覺怕隻是鮮血濺在臉上有些兒熱熱的。”桓震聽他輕描淡寫地說著殺人的情狀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惠登相笑道:“隻是殺完了回到道觀卻是手腳酸軟連刀也提不起來。倘使當時差役前來捕拿定然登時便將我捉住了。”桓震也附和著幹笑了兩聲心中卻仍是鬱鬱不已。

又談了一陣兩人便即下嶺去隻留下一部分人手打掃戰場。那杜大威既然逃走官軍大部必然不日便到須得早做打算才是。此次他以三十破五百純是運氣下一回未必便有這般幸運了。下得嶺去便聽說傅鼎臣竟然已經蘇醒桓震喜出望外方才的不悅一掃而空匆匆跟惠登相告了個罪便飛奔去瞧他。

傅鼎臣身體雖然虛弱尚喜氣色還好大夫說隻要好生靜養調理便可痊愈了。桓震大喜摸遍全身竟沒一文錢可以打賞他的隻得尷尬一笑叫他去跟惠登相領賞。那大夫連稱“豈敢”戰戰兢兢地退了下去。傅鼎臣歎道:“此番當真是在鬼門關走了一個來回。”桓震心情激動說不出話許久方道:“閻羅王可曾托你帶話給我?”傅鼎臣一怔微笑道:“閻羅王說你於靈丘一縣的百姓有功要給你頒功授獎因此叫我回來問問你想要些什麽。”桓震心情大好哈哈笑道:“那麽我要牛頭之角馬麵之牙他可舍得?”傅鼎臣也笑了起來道:“閻王說:那有何難!”桓震神色一黯廢然道:“可惜傅世伯……”傅鼎臣搖頭歎道:“小弟在生死場上打了一個轉甚麽都看透了。人生縱有百年終也不過一死。家父死得心安理得想也不會不安於地下。”桓震道:“話雖如此然而世伯之事總不能一直不明不白下去。但教桓某尚有一口氣在這回事絕不會忘在腦後。”

忽聽得門外笑聲朗朗卻是惠登相闖了進來笑道:“我瞧咱們三人當真有緣何不索性結拜為異姓兄弟以後也好相互扶持。”是時拜把換帖之風甚盛上至官場文人下至販夫走卒一概未能免俗。桓震對惠登相印象本來甚佳當下一口答應了。傅鼎臣不能起床三人便在他病床前設了香案。敘起年齒卻是桓震二十五歲最長惠登相二十三歲居次傅鼎臣今年隻有二十便是小弟了。三人對著關公像上罷了香六手互握一齊大笑。桓震突然之間在這世上多了兩個兄弟心中自是十分歡喜。

再說那頭打掃戰場的諸人直忙到日落時分。還有五十多名沒燒得死的官軍盡數給群豪一刀一個取了性命。眾人剝下官軍的衣甲取了他們的刀兵笑嘻嘻地回到沒了房頂的屋子當中。桓震看著這班人土匪也似的行徑心中不禁暗暗歎息以後的農民“起義”主力就是這種人難怪李自成最終敗亡了局。試問就算他靠土匪打得了天下難道還能靠這些土匪去坐天下不成?

當下對惠登相道:“二弟我料官軍不久必定再來攻打咱們須得早做準備才是。”惠登相點頭道:“一任大哥吩咐。”大步走上一處高台高聲喝道:“眾人都與我出來!”群豪聞他喝聲一個個地奔了出來聚集在高台之下。惠登相俯身將桓震拉了上去大聲將自己與桓傅二人結拜的事情說了令眾人以後稱呼桓震都叫大哥。桓震連忙謙辭不敢隻許人以表字稱呼罷了。但那些豪客隻消是惠登相的吩咐哪有不遵之理?桓震見沒人理睬也隻索罷了反正他也並不想做什麽強盜頭腦。惠登相又道:“咱們眼下勢單力薄官軍倘若大舉來剿必定有敗無勝。眾兄弟說該當如何是好?”眾人一片吵嚷有說該散夥遠遁的有說該兵來將當的紛紛擾擾七嘴八舌地吵個不休。

桓震低聲與惠登相說了幾句惠登相點點頭旋即對眾人道:“當朝皇帝無道官兵欺壓百姓教人難覓活路。我意欲就此揭竿而起爾等之中若有不願從我的盡可離去。”眾人愕然紛紛議論一番都道情願跟隨並無一人離開。惠登相甚是滿意點頭道:“既然如此來人!”說著一擺手身後一人捧了一個酒壇過來。他手腕一翻掌中已握了一柄小刀順手在左手掌中一劃鮮血汩汩流出。他將血滴在壇中叫道:“飲此血酒者日後永為兄弟禍福共之不離不棄如違此誓當受萬箭穿心之苦。”眾人也都照樣滴了血每人喝了一口。輪到桓震這裏他雖然覺得惡心但受那種豪壯的氣氛感染也不由得咕嘟嘟喝了兩大口卻覺滋味似乎還不算差。傅鼎臣還在房中惠登相命人將酒給他送去了。劉黑虎雖然不能行走也命人抬著他前來喝了血酒神情很是興奮。

當下桓震便著手整編訓練手下可憐巴巴的一點“軍隊”用的全是從明軍戰死士兵那裏得來的裝備雖然給火燒得全是破洞但縫補一番穿在身上倒也威武再拿了單刀長矛卻也似模似樣。眼下有戰鬥力的一共是三十二人加上僅有輕傷不日即可痊愈的十七人一共是四十九人。桓震將他們編成七伍每伍七人有一個伍長帶領伍長全權指揮本伍之人七個伍長直接對惠登相負責。平日訓練隻是山路長跑、掌上壓和擊刺之法雖然簡單但這種高強度的訓練卻也累倒了不少人。他又派人在周圍各縣大造聲勢不到十日之間竟有二百多人來投可見當時民不聊生已經到了義旗一舉望風影從的地步。桓震就在原有七伍的基礎上直接擴編伍長升為什長什下又有七伍仍舊采層層負責的製度。他自知威望不高便推惠登相做了大將軍什長伍長都是要各部分士兵自己推舉再由惠登相任命。這樣一來雖然自己對軍隊的控製並不強但至少可以保證士兵之中沒有心存不滿的。軍隊的經費全是搶劫周圍為富不仁的地主大戶而來很快在大同府便有了“過天神兵”的名聲。除卻訓練之外也在山中開辟隙地種植蔬菜不過聊補使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