颯颯的聲音由緩到急地傳過來,那是樹身和樹葉子規律搖晃時發出的聲音。這就叫野合吧,說實話,我從沒和老婆野合過,果然有情趣得很。隻是桃樹何辜,不要有小桃被搖落就好。
女人開始忍不住地小聲呻吟起來。
驀地!小語咳嗽了一下!
陡然一靜,接著是在沉默中狂奔的聲音,鞋子跑掉,那是必然的後果嘍!
我站起來,遺憾地:“知道嗎譚姑娘,你這一聲咳嗽那比晴天霹靂還嚇人哪,人家多不容易啊。”小語:“我說過,我最恨對愛不忠不誠。”
“要是他們之間有愛情而對自己的另一半沒有愛情呢?”“那為什麽不離了婚直接結婚?”說到這裏,小語又咳嗽了一下,“我聲明,剛才我那咳嗽決不是人為製造的。”
“走走,夜寒了。”我彎腰拉小語起來,借勢用半個胸脯輕輕擁了她一下。小語輕唔了一聲。
唉,盡管我多次下決心離小語遠一點兒,但每有機會我為什麽還想親近她啊?
回到小屋9點半。蠟燭已經快燃完了。
睡覺,成了難題兒。
我讓小語先上床。小語看了看我,就上了。我隨即也脫了鞋。
小語將身子縮到一角:“你打算怎麽睡?”
“還沒想好,我想先給你捏一下肩,椅子太髒不能坐,隻好坐在**捏,行嗎?”
小語沒說話,隻是看著我,眼神,在燭光中顯得迷蒙又迷人。
小語說到這裏,忽然雙臂緩緩舉過頭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袖子倏地垂下來,胳膊,如白藕出清水,“累……肩疼……”小語開始右手捏左肩。
心裏一動,我很自然地伸出右手,搭到小語肩上:“我給你捏捏吧?”
小語一愣,然後,拿手輕輕將我的手擋開,看著我。
我的手再次伸過去,有點兒調皮:“怕了?我不是新郎,你也不是新娘。”
“我怕過什麽?”小語這才扭了身子坐在床角,把背給我。
“多謝信任,我又被你感動了,”我於是在床前站了,其實,我更想坐在**,坐在她的後麵,然後將兩腿向前伸開,如同鉗著她一樣,但那樣有褻瀆的成分,她絕對不會同意的。
我把了小語的雙肩,一邊自擂一邊輕輕地捏,“我這按摩推拿可是跟爺爺學的,按一定順序,點壓一定的穴道.本人真功夫不缺,缺的是被按摩者。”
小語的肩很軟很綿,像白色的節肢動物,隔著睡衣,我仍能感到它對我的手指的吸引力。“毒液”的氣息明明是從小語身上散發,但卻讓我硬是感覺它們從遠遠的地方飄來,這讓我的目光在欣賞她露在長發發隙之間白晰的頸部時漸漸迷惘,心中滿是疼惜,但也有得占便宜且占便宜之壞想。占女人便宜可是男人的一大生存樂趣?
“幹嗎對我這麽好,不會是想占我便宜吧?”小語突然問道。
我嘿嘿一笑:“是啊,當然是想占你便宜嘍。做好事是做壞事的基礎。所以,我要首先對你好。”
小語回頭:“我是真的想知道,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我停了一下:“怎麽又這樣問啊。我對你好,其實也是對我自己好。你看那個‘舒’字,意思是隻有舍得給予才能舒服。還有啦,從人的本性上說,人都有被需要的本能,就是得有用處,都不想當廢物。”
小語歎息:“沒有了我的需要,還有別人需要你,也許別人會回報你,可是我不會,我是竹子,沒心沒肺。”“那也比狗心狼肺強嘛。”我笑。
這時,小語的手機又響了,又是林岩打來的,一天他至少打十幾個電話,而且大多是那樣恰到好處或者說不合時宜的響起。難道他在北京也能感覺我在動他心愛的女人嗎?我開始氣短,打算停下來了。
“繼續。”小語語氣簡短,像她的投在白牆上的影子,任手機一直響著。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小語又問上了。
我幹咳了一下:“剛才那答案你還不滿意啊?那我這麽說吧,我是你的男保姆。男保姆就應當有比女保姆更粗的腰,更細的心,更小的脾氣和更大的力氣,還有更健康的心理,當然也會對他的女主人特別好。”
小語稍稍扭了一下脖子,“可是,我不值你對我這麽好,我身體有病,心理也有病。唉,忽然很羨慕墳下的張氏,覺得,她為愛而死,很高貴。”小語歎了一口氣。
我不認同:“她太極端了吧?就算趙秀才騙了她,也不應以死表白,完全可以離開趙秀才走人。”
“也許,對於一個女人,愛情就是她的全部。趙秀才既然已經有了妻子,就不可能把全部的感情給張氏,所以張氏勿寧死。一個女人追求的就是一個男人的全部的愛情,沒有任何雜質的愛情,像竹子那樣有節。”我無力地“噢”著,心裏莫名空洞,覺得自己應該和小語保持距離了,用腳蹬住桌子腿,椅子吱地一聲向後撤了一點兒:“你這說愛情條件也太純潔了吧……,你認為,林岩能把他全部的愛情給你嗎?那個小娜追他追得挺緊呢。”
“我才不管這些,就算他給了我全部的愛情也沒有用,因為,我從沒愛上任何人。”本來覺得自己的身體正慢慢地向沼澤深處下陷,聽了這話,頓感又被上帝伸出的一條腿給托住了。男人就是這樣,寧肯自己喜歡的東西在那兒閑著,也不願意讓人撿了。
“假如,我說假如,假如你愛上了一個男人,他也愛你……”
“應該說一個男人愛上了我,我也愛他。”小語刀剁嫩黃瓜一樣截住斷我的話。
“好吧,但他在愛上你之前已經把他的一部分感情給分流了,你,怎麽辦?”
小語恨恨地盯著我,意思是我在為難她:“至少,我不會嫁給他。你說,你是個什麽樣的男人?”
這問題出乎我的意料,一時選不出好詞兒,要是說自己好,小語不滿意,要是說壞,自己又不滿意,一時“嗯嗯“語塞。
小語:“不管我喜歡不喜歡對方,我倒願意讓那些對感情、特別是對愛情忠誠的男人喜歡我。”
我趕緊嬉皮笑臉地為自己解圍:“這下我可對自己放心了,因為我對各種感情都不忠誠。”
“好了,不捏了。”小語回頭瞪我一眼,反手在我胳膊上擰了一下,挺疼呢。真是沒良心第一。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也響了,是陳述的,我邊接邊走到屋外——
“非哥,我準備成立一文化傳播公司,差不多了,我們可以大幹一場了,你什麽時候回啊?”
“還得四五天吧,慌個屁,叫我好好在家玩幾天。”成立公司當然好,我也挺高興。
“舍不得溫柔鄉了吧?靠,這會兒是不是正在和嫂子作**運動啊?……左三下右三下,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哈哈……”
“別耍賤了你,幹啥呢?”
“光了,在**四仰八叉在躺著呢。唉,孤枕難眠哪哥哥!”陳述模仿女人來了一句。
“你可以弄兩個枕頭啊,枕一個抱一個就不是孤枕了,你就會覺得自己抱了個身材不好但極其溫柔的女人。”
“丫那是隔衣摸人,沒用,我現在隻想找個女人。靠,原來跟著我的那女人,這會子不知道又給誰**呢。唉,當女人真好,水裏邊插棍兒,拔出來沒印兒,自己個兒舒服了還能得便宜,下輩子啊,我說什麽也得當女人!”陳述發著啞巴恨。
我說:“節欲順便,那你下輩子舒服吧,再見啦。”
打完電話回屋,我打算站會兒樁。
小語又問我怎麽睡。
我想了想:“這樣吧,我們來個“丁”字睡法。我橫在床頭半躺,你豎在那頭兒全躺,要蜷腿,不然要壓住我身子了。”
小語沉吟,嗯了一聲。
我先把旅行包放在床西頭,然後,把那椅子往床幫前一靠,高矮正好。
燭光猛地一收縮,成了一個亮點,然後,我眼睜睜地看著燭芯倒在紅紅的燭淚裏,消失。屋裏一片黑暗。恰到好處的黑暗,它可以掩藏我站樁時的傻呼呼的架式。
“我要是一匹馬就好了,站著樁就睡了,省得擠你。”
“別貧了,站吧。我睡了。”小語躺下的聲音。
我開始在黑暗中站樁。可拿好架子,腦子裏就開始上映和小語在葛花樹上動情相擁的那一幕。
唉,真正的力量是控製某種**的力量,而不是隨心所欲的力量。很顯然,我沒有真正的力量。
站樁完了,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渾身說不出是大輕鬆還是大勞累,全身酸楚。摸索著枕了旅行袋,用手摸了一把南牆,在床西頭半躺了下來,雙腿往椅子一搭,還行。
然後,從口袋裏提出手機,想關了,一看,十點半。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我又折起身子,彎著身子用手機的亮屏去照小語的臉,這一照嚇我一跳:亮屏發的是綠光,照到是小語的兩隻忽靈靈的大眼晴,獸一樣。
“怎麽還沒睡啊你?”
“不習慣早睡,也不習慣有人和我同睡,不管男的女的。”
“你這不是攆我嗎?”我尷尬而笑。說實話,自從結婚之後,我也還真沒和妻子以外的女人同床過。
“不是,除了小時候和母親同床睡過,我從沒和其他人,特別是男人同床過。”小語淡然而語。
我心中略略一震:我這成熟得有點過火的男人與之同床真是三生有幸,由不得不像愛一個女神那樣嗬著她了。不由輕輕捉了小語的小腳,緩拽,放在我的大腿上,不想讓小語縮了身子睡,那樣睡不舒服。但小語又輕輕地又縮了回去。我固執地再捉,再放。這一次,小語沒有動。她的腿腳軟而暖。我的手在可以隱藏邪念的黑暗中虛張了好幾回:好想順手上撫啊……
蛙聲淩落,起伏不斷,可算是從無心事的故道的鼾聲?
……
這時,小語忽然慢慢坐起身子,喃喃地對說:“哥,我想去那葛花樹上。”小語的聲音裏有一種令人無法拒絕的魔力,雖然心中對葛花林充滿了驚悚,但我還是由她牽了手,下樓……
夜又黑又靜,像最深的海底。
我們極快地行進,很快就鑽入了葛花林,攀上了那棵葛花樹,那兒還是一個小小的兩人的天堂。
剛坐到攀枝上麵,手剛觸到一片涼涼的葉子,小語就火一樣撲進了我的懷裏,我先是激動得不知所措,但很快便和她狂吻在了一起……
衣服,如落葉一樣紛紛而下,兩個**火辣辣地,像兩朵越貼越近的燈花,不到相挨,便靠自然的力量熔合在了一起,而後,共同釋放出更為熾烈的扭曲的光彩來……
我們兩個極快地就瘋狂了,無所顧忌地侵占著對方的身體,努力地使自己的皮肉和血液滲入對方……一切都慢慢地規律起來:夜搖擺而迷醉,葉輕顫而偷吟,花吐香而凝露……本能的巨大的興奮和幸福,使我和小語的身體激怒不已,其身如虹弓,我身如箭簇,我們,準備狂歡即死……我覺得我就要逞送小語入天堂或下地獄了--
驀然如驚雷,周身一緊,無數根葛藤像烏黑的蛇一樣從四麵八方躥了出來,將我和小語猙獰地箍纏在了一起!頓時,巨大的恐懼像細而韌的鋼絲,入骨地抽在我因為衝突小語而窿起的脊背上!從未有過的劇疼,讓我的陽剛瞬間成綿成水,成我的一聲慘叫--
我從噩夢中驚醒!第一個下意識的動作,竟然是摸摸下體:昂昂然如故……
心還在狂跳,我能聽到它的咚咚聲,像四散奔逃的腳步聲。
“怎麽了?”小語的聲音很平靜地傳來。
如一滴冷雨落到了茫然久立的盲人的臉上,我的心境隨之平靜,我感到了世界的真實。
“吵醒你了嗎?”我的聲音有點兒喑啞,剛才我一定驚叫了。“不是。睡吧。”小語說完就重新倒下。
我因為這個又美又驚人的夢而睡意全無,但我還是認為這是一個美夢。第一次夢到小語居然就夢得這麽墮落,真是不可思議而仍然思之啊。
唉,不管咋說,想我也是三十多的人了,竟然又混到了陰陽失調而如少男做起春夢來了。可悲可歎哪!
要是小語是在夢之前而不是夢之後來敲我的門就好了……這,可是另一個美夢?
4日
毛毛縈縈地聽到了雞叫。亮點兒,透過門板上的縫隙滲進屋裏,並慢慢溶解。天,終於亮了。
我應該是介於柳下惠和下三賴之間的小男人,一夜醒來好多次,且每次都盼著天亮。但總地來說,覺得自己人品還行。就像跑馬拉鬆,高等運動員跑完它用了一小時,而我這個劣等運動員卻用了三個小時,但總算是到達了勝利的終點。
無聲地拉開門。晨光淡薄。近處,煙雨蒙蒙,雨聲細潤到幾乎聽不到。遠處,一切都好像依然側臥在故道的臂彎裏甜睡。
門口東側幾步遠,一棵拳頭粗的桐樹,樹幹上的枝兒十分規矩地生長出來,對稱,且粗細長短近乎一致,微微上??的枝?,被雨浸到發暗的綠葉,如千手觀音般靜默,心中便有股平心靜氣的力量在蔓延。
回到屋裏,小語還在睡。大紅被子下,黑發素麵,安靜得好像是被麵的一部分。
有人說,看人是不是幸福??就是要是看她睜開眼時的那瞬間的表情,今天我看看小語醒時的表情吧。於是我就站到床前,一邊用食指來回輕輕地撫劃著自己幹裂的嘴唇,一邊不眨眼地看著小語。這丫頭的睡相真美,光那長睫毛就能饞死人,要是我老婆,早撲上去親也親醒她了。
這時,小語的身子忽然動了一下,腿怯怯地展開了,接著,眉心淺皺,好像全身都跟著疼了一下,大大的眼睛隨之張開,囈怔了一下,看到我,折身坐了起來,我剛說了句“早上好”,她又雙手抓了被子的裏兒,一裹,讓自己隻露了一個精致的小腦袋,然後,像一個紅米粽子那樣倒在了**,真是可愛至極。
我剛想過去,小語又坐了起來。
我笑:“起來吧,站到門口看看雨景兒,雨霧淅得正緊,像江南煙雨呢。”
“‘霧淅’是什麽意思?”
“方言,意思是雨下得極細,像薄霧從空氣中淅出來一樣。夠美吧?”
小語點頭,下床:“挺美。”
等小語又說餓的時候,雨卻下大了。早飯,沒法兒出去吃了。
我隻好在屋裏翻找吃的,還不錯,找到了兩個硬得可以當凶器的饅頭,半袋子加碘鹽,還有一點醬油,小半塑料袋麵粉,還有砧板下的一小包方便麵調料。
這應該是多少年來我和小語吃得最素淡的一頓早飯:稀飯,外加幹饃沾調料,好歹吃了個八成飽。
雨越下越甜,數不清的沙沙聲疊在一起,就像數不清的美人的秀發衝你的臉部輕掃過來,感覺真好。
如果,小語願意這樣陪我在這兒過上一生,我,會同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