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鑄造的大鍾悠然敲響。

在空曠而寂靜的空間裏,不斷回**。

“開始了。”李清兒再次伸出手指觸碰那些空間斷裂的碎片,它們在不斷修補與粘合。

林淮幾乎跌倒,他倚靠在旁邊的一塊很大的空間碎片旁。

李清兒伸出蔥白的手指,按住他的太陽穴,口中詠頌著什麽。

林淮感覺自己大腦被一股清涼覆蓋,與他的意識一起,抵抗著那些蠢蠢欲動的疼痛記憶,那些在交感效應中曾經體驗到到記憶。

“謝謝你。”林淮無力地開口。

李清兒攙扶住他,不知怎麽,竟在他耳邊說道:“我討厭元一,希望贏到最後的那個人,是你。”

林淮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沒想到竟會說出這樣的話。可李清兒臉色稍霽,不再多說出一個字。

周遭的碎片開始旋轉重合,生的氣息彌漫於此。

這座寢宮……或者說這方空間,開始活了起來,空氣中遍布細小的灰塵,窗外能夠偶爾聽到飛鳥鳴叫,仆役小心翼翼地擦洗門外的欄杆,水流潺潺,院中樹木的枝葉隨風擺動,這一切都被站在此地的兩人感受到。

林淮屏息凝神,做著最後的準備,“雖然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希望你能隨我,戰勝強敵!”

李清兒低頭看著自己腳尖,不知在想著什麽。

她的身形逐漸隱去,林淮知道,既然是“遊戲”,那便一定會為參與的人分配扮演的“角色”,很顯然,無論他還是李清兒,應該都是所謂的“主角”。

天麟高校,校醫院,會議室。

洛一身旁站著兩位女仆,一位是林淮無比熟悉的阿荼,另一位則是她的姐妹,鬱壘。

楚霏不知何時已經離開,她本就對這場遊戲,沒有多大興趣。因為她的家族已經式微,天師張家才是她唯一的後盾。那些賭注,自然與她沒有任何關係。

陳燃推門而入,他是天麟中少有的,不害怕張洛的人。

“胡鬧。”雖然這樣說,但嘴角勾起的微笑卻出賣了陳燃的真實想法。

洛一斜著眼看他,“你比我身高高不到哪裏,怎麽就這麽有氣勢。”

陳燃對洛一的頑劣已經習以為常,知道與她插科打諢,估計不會占到什麽便宜,何況負責調和兩人的洛二未在此地。

“你這樣算計張家的盟友,燭龍氏族,真的好嗎?”陳燃突然變得嚴肅。

洛一臉上詭異的笑容一閃而逝,她同樣嚴肅地說:“張家?你覺得還有‘張家’這個氏族嗎?誰都知道我是最後的張家族人,氏族既滅,談何盟友?至於把李清兒放在林淮身邊,隻是我張洛的……小小心願。”

陳燃不經意敲了敲桌子,“要分裂林淮與燭龍氏族,你還真處心積慮。正好燭龍少族長失去很多記憶,再加上林淮與那個所謂的未婚妻不清不楚,燭龍宋氏可能會逼迫鯉燭做出決定,對嗎?”

洛一打了個嗬欠,“你在說什麽?我一個字都聽不懂。還有,燭龍氏族和我有什麽關係,我隻不過是還給洛水白馬寺一個人情,給李清兒一點便利。”

陳燃也不爭辯,“你開心就好,這些都是小事。我更加關心閃靈小隊與天龍小隊之間的碰撞,雖然牽扯上軍訓,卻也無傷大雅。”

洛一答道:“天龍小隊由侯燁將軍親自帶領,是集中了現代科技與覺醒者技術的快速反應小隊,而閃靈小隊則偏向於使用覺醒者手段,以科技作為輔助。陳燃,你想過沒有,如果哪天魔種被消滅掉之後,人類麵臨的矛盾是什麽?”

陳燃從抽屜中翻找煙灰缸,說:“那還用問?靈力側和科學側必有一戰,現代熱武器與強效電子機械,對覺醒者對地位造成威脅。我們從遠古開始便隱藏在人類社會中,像無名王者一般,若某天被所謂的科學踩在腳下,如何能麵對列祖列宗?”

洛一重重點頭表示讚同,“站在天麟的立場上,我希望勝出的是閃靈小隊。而且必須用完美的勝利,去挫敗龍夏軍方中大規模退役與管理覺醒者的論調。”

陳燃吸了一口香煙之後,便把煙頭按滅,“我突然明白,為何你要把林淮放在‘那個位置’,你想證明一個英雄能夠力挽狂瀾,拯救全部局勢。”

洛一打了個響指,“小燃子悟性不錯嘛。”

陳燃有些慍怒,“洛一校長,你放尊重些!”

“矮子,我偏要說,你想咋地?”

阿荼與鬱壘各攔住劍拔弩張的兩人,無奈苦笑,天麟校長與第一副校長公然打架,會成為所有人酒足飯飽之後的笑話。

龍夏軍方虹淵外圍駐地,地下基地。

侯燁摩挲著下巴上長出的胡子,他看著下方繁忙的人群,仿佛看到年輕時候的自己。

穿著常服的中年人悄然走到他麵前,筆挺站立,敬禮,“鄭忠勝前來報到,請長官下達指示。”

侯燁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激動地說:“忠勝,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鄭忠勝渾濁的眼神中流露一絲清澈,“長官,勞煩關心,我過得很好。”

侯燁臉上笑容不減,但心中卻暗自歎氣,他知道自己這位曾經的參謀長,過得不甚如意。

龍夏軍方不僅有大量覺醒者,還有諸多優秀卻沒有覺醒天賦的軍官。但高層大多偏向覺醒者,普通軍官的晉升通道何其難。鄭忠勝曾經是其中的佼佼者,指揮過太多戰役,卻一直無法晉升,作為優秀的職業軍人最終的結果也隻有無奈退役。

可歎那些覺醒者還看不清楚時局,槍炮的轟鳴早已蓋過那些利刃的交錯,大部分覺醒者的能力隻適用於單打獨鬥,而熱武器卻能覆蓋整個戰場,平定乾坤。

也許至今仍有史詩中才可窺得一見的英雄,但寥寥數人,真能改變局勢嗎?

鄭忠勝的話語把侯燁拉回現實,“長官,任務是什麽?”

歲月無情,在他臉上留下皺紋,手上的皮膚也不如當年光滑白皙,但他仍然是那位百戰百勝的參謀,凡有他親臨,必能不敗而歸!

侯燁露出笑容,他本有些擔心鄭忠勝的狀態,可現在卻知道,那些擔心純屬多餘。

“忠勝,有信心嗎?我們此次的敵人,是軍方的閃靈小隊,以及天麟高校的所有新生。”

鄭忠勝再次敬禮,“發硎之劍,必斬所遇之強敵!您隻需向我下達任務,然後……等待的結局必是凱旋而歸!”

侯燁解下自身佩劍,交到鄭忠勝手裏,“這些年,委屈你了。雖然我也是覺醒者,但我卻始終相信,終結這場千年戰爭的人不會是某個英雄,熱武器明明已轟開黎明,有些人卻執意堅守在黑暗的角落,不願麵對現實,他們……放不下覺醒者的超然地位。”

鄭忠勝沒有說話,有怨恨嗎?肯定有的,自己的指揮能力與分析能力曾在軍方位居前列,卻一生都追不上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覺醒者。他不怨像侯燁這樣奮戰在前線的覺醒者戰士,而是討厭那些隻考慮自身利益的內鬥者。

“長官,剛才我聽說,戰場似乎選在龍夏古代場景中。那麽我們如何能發揮出熱武器的優勢?”

侯燁伸出手掌,麵前大屏幕上出現虛擬3D圖像。

“古代場景,隻是這場戰鬥的陪襯。天龍小隊會聯合優選軍校新生,進入戰場。屆時我們會以‘卡片’的形式召喚現代化後勤與生產基地,而對手也會有諸多靈力冷兵器加持。”

侯燁指了指天花板,“不必擔心平衡問題,上麵已經決定好了,天師張家的張洛以及附屬天麟高校的人工智能,將平衡雙方初始數值,甚至……我們要占據優勢。”

鄭忠勝馬上將自己代入參謀的角色,他深思片刻後說:“天師張家……難道絕對中立嗎?”

侯燁輕輕搖頭,“每個人必然都有立場,天師張家也有自身立場。但張洛隻押了一個勝,那人叫林淮,似乎是我兒子的朋友,也是天麟的特招生。”

鄭忠勝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天才嗎?記得很多年前,您還是一位少校軍官,那時不少天才多麽驚豔而出色,可這麽多年過去了,您已經成為將軍,那些人呢?他們埋骨黃土,或隱居山水,再也看不到當年的神采飛揚。”

侯燁本想讓鄭忠勝注意起這位叫林淮的學生,但看他躊躇滿誌的樣子,不想長他人誌氣而滅掉自己人的信心。人無完人,鄭忠勝的缺點是太固執,但在戰場上配合他那精明的頭腦,卻並不一定是什麽壞事。

他拿出特製通訊器,向天麟高校發出一條信息。

“天龍,已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