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沒等來溫時回話,簡清嶸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你……”
被堵住的前門縫隙流淌進腥臭的黑色潮水,瞬息間便覆蓋了一大片麵積,溫時回過神:“晚一點再聯係。”
電話那頭,簡清嶸考慮要不要去找遊屍詢問一下,溫時和遊屍沒有交流,但他正在經曆什麽,對方好像都知道,兩人間存在一種特殊的聯係。
根本不知道簡清嶸在打什麽主意,直接掛斷電話,溫時看向離後門最近的女生:“關門!”
不用他說,對方已經用課桌堵死了後門。
桌子才剛被移動過去沒多久,外麵就響起咚咚地撞門聲,陳舊的木門哪裏經得起這樣的撞擊,瞬間裂開一條巨縫,一隻灰濁的眼睛透過那條縫隙朝裏麵扒望。
正在堵門的小個子女生被這隻眼睛望得有些發顫,腐爛魚類的腥氣熏得她眼前發黑。
正當她手有些撐不住桌子的時候,身後傳來溫時壓低的聲音。
“吸引住他的注意力,我好從前門走。”
“……”你說的是人話嗎?
好在溫時下一句說的是人話:“他的目標是我,我一走這隻人魚肯定會追上來,你們借機離開就是。”
正當其他人懷疑話中的真實性時,門外人魚的目光越過堵門者,癡迷地凝視溫時,沒被鱗片覆蓋的一小片麵積中,露出潮紅。
“來。”**力十足的聲音讓人容易忽略醜陋的外表,“快來。”
他在勾引溫時。
溫時回憶圖書館的地圖,從前門跑出去他可以一路很順暢地下樓,但這隻有一條走廊,意味著他必須路過自習一室,那裏的玩家現在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最壞的一種是他們會出來攔路。
準備衝刺前,溫時做著最後的分析,玩家身上體現出的人魚特征同時也是人魚的弱點——它們在陸地的行動速度不會太快。
門還在被咣當咣當地撞擊,已經過去了三個人堵門,剩下的那個質問溫時:“你到底走不走!”
溫時站在原地無動於衷,繼續飛速地思考,他們來自習是老師強製要求,在學院教書這麽久,對方沒可能不知道這裏會發生什麽。
他們的信息絕對被提前告知給了這隻低質量人魚,不然歌詞裏不會出現二十二這種錯誤。
被簡清嶸說中了,學院不但在尋找真正的人魚,似乎還在嚐試製造人魚。
按照書上的文字描述,食人魚肉的好處非常多。
“低質量人魚……”
溫時想到遊戲給定的專業術語,眼神一沉。
學院肯定不會放任這些被汙染的學生一直在圖書館遊**,勢必還有人來回收肉源。
他關掉自習室的燈,一片黑暗中躡手躡腳地移開堵在前門的桌子:“提醒你們一句,如果見到學院的老師,能躲則躲。”
前門開的一瞬間,溫時頭也不回地往前衝,路過自習一室的時候果然遇到了攔路者,僵硬扭曲的麵部肌肉讓原本端正的五官顯得十分醜陋。
這種程度連低質量人魚都算不上,頂多是個魚人。
溫時從後門的玻璃看到了自習一室內部的場景,個人的體質和意誌力不同,目前的狀況也不一樣,有極個別的存在麵容變化不算特別大。
後麵的人魚已經追了上來,溫時把簡清嶸給他的的血液倒在了身上。現存汙染源最早來自於療養院裏被囚禁的深海怪物,那是一隻真正的海洋霸主,自小吃他血肉長大的簡清嶸,血液裏的汙染源氣息對一般海洋生物具有威懾力。
身前幾名攔路的玩家本能性地退避了一下,然而這種威懾力是有限的,對於身後急於**的低質量人魚來說,比例不協調的腿從未停下邁開過。
追逐間溫時回頭看了一眼,雙方距離還在安全範圍內,那隻人魚腦袋很小,辨認不出男女,頭部的腮片正在一張一合,不時還會擠出奇怪的**,完全符合**的征兆。
“……”滅絕吧!
溫時奔跑到了一樓,看似甩開了低質量人魚,實則麻煩才剛剛開始。
就像是一個活人衝出了喪屍堆,首先要麵對的是如何才能證明自己是一個沒被感染過的人類。
晚自習已經結束,一旦遇上過來捕魚的校領導或老師,溫時敢篤定這些連人魚都能搞死的存在,肯定也有辦法搞死自己。
【一劍平之】消耗太大,容易打破目前學校和人魚間達成的隱形平衡,假設人魚沒了製衡,他們這些學員也就離死亡不遠了。
“得想個辦法……”
必須證明他不是人魚,否則就算逃過了今晚,還是會成為被優先針對的目標。
想到人魚的弱點,溫時有了決定,點開屬性麵板。
“你已花費二百積分激活行屍走肉,請選定本次使用效果。”
三選一,溫時毫不猶豫道:“狂奔!”
話音剛落,他如摩托車炸街,嗖地一下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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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靠一盞路燈照亮的小道上,兩道鬼魅一般的身影正在朝著圖書館靠近,其中一人手持魚叉,尖端的倒刺顯得攻擊力十足。
月光照耀在這一把奇異的血色魚叉上,路燈下連影子都顯得猙獰。
這二人持魚叉的是要求學生來自習室的鄂老師,另外一位則是教導主任。常年食用人魚肉,和苗條身材恰好相反,她們兩人力大無窮。
人魚肉吃多了是會上癮的,全院隻有兩名禿頭肥胖的校領導尚算克製,其他人對人魚肉的需求非常大。
“可惜隻能吃上劣等品。”鄂老師猩紅的舌頭舔了下唇瓣,“聽說校長和幾位導師有吃過真正的人魚肉。”
現在正宗上品的人魚太少了,學校隻有少量的畸形存貨。
她還想多說兩句的時候,前方有一個黑點,正在飛速地接近,隨著距離拉近,對方的麵容逐漸清晰。
靠著吃人魚肉得來的絕佳視力,她認出來人:“亞倫同學。”
鄂老師對這名學生有印象,這是她今天第一個點名叫起來回答問題的學生。
手中的鋼叉反射性地想要握緊刺過去,然而很快他就被那恐怖的速度所震驚,上一秒對方還在百米外,下一秒已經來到自己身旁。
“老師好。”
因為速度太快,她隻能聽到嘴皮子嘟嘟了兩下。
兩分鍾五裏地的速度,讓溫時經過她們身邊時,和一輛超速的小轎車沒有兩樣。超速刮來的風吹得臉皮都疼,鄂老師咕嚕咽了下口水,不是對食物的渴求,而是驚嚇後分泌出的唾液,她的第一反應是:“人魚沒有這麽快的速度。”
教導主任一絲不苟盤起的頭發,被狂風吹下幾縷,她冷著臉用一根指頭挑過去:“……人類也沒有。”
兩人對視一眼,所以這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被定義為不明物種的溫時成功來到了宿舍樓外,他停下腳步,整個人在狂風中淩亂。遊戲削弱了狂風帶來的恐怖效果,不然他一個人跑出車速,光那迎麵刮來的風都有刮骨的作用了。
溫時沒有直接進宿舍樓,先發消息詢問上麵有沒有危險。
簡清嶸回複:【過去了。】
言下之意,先前也不平靜。
溫時這才進入猶如怪物嘴巴的劣質木門。
宿管徹夜都不休息,她靜靜坐在值班室裏,看到有人進來時頗為驚訝,專門走出來確認一番。
溫時很有禮貌地打招呼說:“我上完晚自習了,感謝留門。”
宿管:“你怎麽……”
以往也有學生上完晚自習回來,但他們無一例外都十分狼狽,最早回來的也都要到淩晨三四點。
而這名學員他隻亂了發型。
前兩個夜晚溫和的假象終於被撕裂,樓道裏此刻過分的安靜。
嘀嗒。
上到二樓的時候,溫時聽到了水龍頭沒關好的聲音,他及時後退一步,滴落下的**有水珠,也有血。瘋狂朝鼻端湧來的血腥味預示著要麽個別人死得極慘,開膛破腹才能有這麽厚重的腥臭味,不然便是死了很多人。奇怪的是,他一具屍體都沒看到。
微弱的光源忽然從樓上順著傾瀉,光束穿插在欄杆裏,其中卡著的一些碎肉被照出了一種油漬的反光。
溫時抬起頭,沉穩從容的腳步聲,沒有特意放輕或是加重。
肯定不是鬼,腦海中剛浮現出一個名字的時候,簡清嶸已經打著手電從樓上下來。
在恐怖副本裏剛做完一個任務,有人專門來接他回去,這種感覺……略微奇妙。
一個朝上走,一個朝下,他們很快在拐角處匯合。
溫時低語:“發生什麽事了?”
“有東西在寢室間流轉食人,餓死鬼一類的玩意。”簡清嶸說話很抓重點,強調了吃學員的不是人,
也不是人魚。
溫時垂眼,那怕隻能是枉死的學員鬼。
四樓空氣裏的血腥味不重,沒死人,五樓和二樓一樣,血味衝天。
越往502走,越刺鼻。
借著手電筒的光芒,溫時看到了淤積在寢室門口的一大片血水,他頭疼地想,這打掃起來該有多麻煩。
簡清嶸提醒可以把老人鬼放出來做清潔。
“……”孝子兩個字他已經說膩了。
溫時讓簡清嶸先躲一下,他可不想麵對大受刺激的老人鬼。
簡清嶸正要拒絕,聽到旁邊人說:“你先躺去我的上鋪,不要露臉。”
“好。”他改口的速度極快。
老人鬼好久沒有見天日,被放出來還沒抱怨兩聲,就被溫時發配去打掃衛生,立刻攙扶著牆做出年老體衰的樣子。溫時:“不想一直待在鬼盒,就好好幹。”
他推門走進宿舍。
宋炎聽到聲響第一個回頭,看到溫時帶著個披皮白骨進來,嚇了一跳。
溫時擺擺手:“清潔工,不用在意。”
老人鬼乖乖去打水拖地,他生前一直在宿舍和大廠間打轉,跟著溫時好歹能見見世麵,抱怨了兩句,倒也沒太生氣。
溫時看向一片狼藉的靠門床位。
**沒有多少血,大部分都濺在門後的穿衣鏡和梯子上,應該是準備逃出門的時候被幹掉了。
計元知的效率還挺高。
“鬼主動找上他們的。”計元知坐在桌子前,清理眼鏡上的血點,沒擔這兩條命。
溫時聞言謔了聲,立刻回想小李和阿莊這兩天的舉動,挑出兩件可能最為特殊的,“除了告密,他們去過校醫室開藥,幾乎一直喝礦泉水。”
礦泉水應該不至於,那就隻能是開藥存在觸發招來怪物的可能性。
“不能生病,盡量不要受傷,否則會被判定為虛弱狀態。”計元知已經用【信息全知者】解讀出了這條規則。
怪物會優先選擇虛弱的目標下手。
溫時點了點頭,稍微把床鋪整理了一下。
不管怎麽說,床位騰了出來,新來的家人有地方住了。
“推薦召喚。”他嚐試溝通遊戲。
係統的提示音延遲了兩秒出現:“該副本存在多元未知危險,以未知對抗未知,未嚐不失為一種方式。”
嗬嗬。
溫時身具逆骨,他才不相信遊戲會這麽好心給自己省積分,明顯是不想推薦。
他就喜歡看遊戲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樣子。
“推薦。”溫時強調完隨口一問:“你準備推薦的人選,是個好人嗎?”
提示音裏除了冰涼,還多出了一絲陰暗。
“是個畜生。”
“……”
扣劃走了二百積分後,提示音再次響起——
【技能‘我就是我’啟動】
【正在進行目標召喚】
【你知道自己將看到一隻怎樣的畜生嗎?】
溫時差點被空氣嗆住,猛咳了兩聲。以往家人出現時,提示音用得都是【怎樣的煙火】這種描述,怎麽輪到這位,就變成了畜生?
名詞還是形容詞?難不成真的不是人,比如半獸人,上古凶獸一類。
溫時放任思緒胡亂封飛時,突然注意到計元知警覺地看過來,他下意識回過身,門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男性。
熄燈時間內,太強烈的光照容易引來宿管,溫時取出【小提燈幽幽的光芒一半灑落在了來人身上。
對方個子很高,溫時首先看到的是敞開的領口,單薄布料下掩藏著極具強悍爆發力的肉體,光線再往上走,從下巴照到了一張立體深邃的臉龐,來人皮膚顏色偏深,煙灰色的頭發微微帶一點卷曲的弧度。
溫時有些心驚,見到其他家人時,他的第一反應是親切感,這位除了親切感,還讓他有一絲因為警覺而升起的心驚膽戰。
這絲警覺並非是覺得對方心懷不軌,而是那種骨子裏散發出的侵略性,讓人有一種拔腿逃跑的衝動。
宋炎已經跑了。
對比門外的不速之客,他朝陽台的安全區域移動了一些位置。
“晚上好,”門外的人瞟了裏麵一眼,“我叫亞爾林。”
在說名字前,他看到了溫時口袋露出一角的校園卡,上麵寫著亞倫,隨後才報出的名字。
溫時有感這不是真名。
亞爾林走了進來,有一瞬間從他身上蔓延開的氣息好像壓住了血腥味,有點像是幾乎可以點燃的金麥酒,但很快消失不見。
躲去陽台的宋炎共享著真靈十多年前的貧瘠詞庫,腦袋中出現一個詞匯:A爆了。
溫時仍舊麵對門的方向站立,表情有些複雜,自己居然還有這麽一麵嗎?那種渾身上下看得見的爆發力,像是一座高山壓了過來。
考慮到溫時副本裏總會出現一個家人,計元知根據男人的年齡猜測:“你哥哥?”
溫時點頭。
計元知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淡淡道:“抱錯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