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切婚姻裏,夫妻間都有金錢關係存在,有些好,有些壞,有些堅毅得不正常,有些基本上很合理。

但是,大體上來講,大家都不討論這個問題。**和情感的不和往往受到廣泛的注意,也有補救性的服務。但是金錢爭吵卻被嚇住了。大家都覺得談錢很丟臉。最惡毒、最矛盾的爭吵是兩大基本性格都吝嗇或揮霍互異所造成的。這種本性敵對現象有很多種組合,但是“小氣丈夫和敗家太太”的例子最能看出衝突的本質。

丈夫看到太太燒一壺水,隻為了泡兩杯茶,不免怒火中燒。他簡直氣瘋了。隻要他辦得到,他總趁機把多餘的水倒掉。這使妻子氣得要命,她繼續裝一滿壺準備去燒,而他總是不斷地倒掉多餘的水。

他們都站在各自的角度上,雙方不可能適應。丈夫認為,太太浪費得不近情理,把他辛辛苦苦賺的錢隨意揮霍。而妻子覺得他小氣得令人惡心,居然為一點燒開水的瓦斯費用而斤斤計較。

不止燒水一事,一切都是這樣。他們指責對方,還帶著惡毒的雅興。他習慣把盤裏沒用過的芥末放回罐子內,為了反擊她的嘲笑,他教訓她:“不是你用的芥末,是你留在盤裏的芥末,使科曼先生發了一筆財。”

他收集一段段細繩,卷起來放進抽屜裏,細繩也要錢買的。他若收到包裹,就把包裝紙折好,留待以後備用。

心理分析家卡爾·亞伯拉罕有一個病人,他很討厭把錢花在旅行、音樂會、展覽會之類的事情上,因為他認為這樣花費金錢得不到永恒的收獲。所以他從來不上歌劇院,卻買了不少他沒聽過的歌劇音譜,隻因為這樣他可以得到持久的東西。

這種人的太太若有相反性格特征,就覺得此類行為更能挑起她大花大買的念頭。他的強迫性節省是他不正常需要的一部分,一心想強加在她的身上,約束她花錢的需要。雙方都覺得彼此對錢的態度太驚人,太不可思議。

有一對夫妻,丈夫非常小氣,他帶太太到法國南部度假,會整天坐在沙灘上,一瓶可口可樂兩個人一起喝,妻子的性格卻截然相反,女方婚前收入很高,用錢方麵有自己的癖好。她認識的人都開瑪西蒂轎車,她也花6875美元買了一輛,那輛車是批發商在午餐時間送來的,她根本不討價還價,立刻就開支票,這是她做事的習慣。她讓園丁用她的舊車(一輛黛安芬車)。她的管家替她買一切東西,管家要多少錢,她就給多少。她絕對信任別人,而且自信沒有受過騙。

一般人在購買像車子或毛皮大衣等貴重物品前,一定會慎重考慮,並詢問各方麵的意見和想法。人們之所以以購買昂貴的物品時總是考慮再三,無法當機立斷。這種不安正是擔心花了錢會不會後悔,或值不值得花這種錢,而且這種情緒往往與金錢的多寡成正比。

在決定拿出一大筆金錢之前,人們之所以都會經過一番掙紮,主要是因為與自我密不可分。換句話說,所購買的東西已成了自我的一部分,一旦別人批評物品,就如同批評自我一樣。

鑒於這種情況,理財專家建議,在拿出巨款前,最好先谘詢一下他人再做決定,但他人的建議隻起到參考的作用,不能盲目地言聽計從。

她嫁了這位“小氣先生”,雙方金錢就衝突日益明顯。他覺得他們擁有兩輛車,讓園丁用一輛(他自己不開車的),實在沒什麽道理可言。瑪西蒂車維持費和修理費都很高,耗油量又比小一點的車子多一倍,所以他叫她賣掉瑪西蒂,保留舊車。另一方麵,管家要什麽錢,妻子都照給不誤,她完全信任管家。丈夫卻無法忍受這種情形,規定管家隻能買男女主人指定買的物品,而且要開賬單。在家用方麵,既然夫妻收入都很高,他想出一套製度,雙方銀行賬目分開,每人放61.5美金在家用賬裏,日常的開支就用那筆錢。

第一周這個製度就崩潰了。太太說:“家用錢一點也沒有了,管家買東西錢不夠用。我認為你太吝嗇了,竟然不留錢給我們用。”丈夫說:“如果沒錢,就是你花光了。”

太太覺得沒什麽關係,用掉就用掉了和誰用掉有什麽關係。但是丈夫要知道為什麽花這麽多錢,花在哪一方麵。

最後,他承認他太太在金錢方麵很信賴人,從來不查賬,但是幾乎沒有受騙過;他不信任人,喜歡一查再查,卻常常上當。他們各自的行為模式中,有自圓其說的預言成分存在。大家對她有信用,因為她信任他們。他們對他沒信用,因為他不信任他們。她堅守自己的金錢原則,他也是一樣。

還有一對夫妻,丈夫是工業家、百萬富翁,他認為太太在服裝方麵的開銷太過分了些。不是他們花不起,她自己就是財產繼承人;而是丈夫覺得她的花費不必要,這樣就是不負責任。她反駁說:“我為什麽不能有自己的零用錢?那樣我就不必向你要錢了,你也不必問我花在什麽地方。”他聽後回答說:“我永遠不會問你,我不是那種人。”

他解釋自己的立場:“我始終認為,揮霍是件壞事,應該從一開始就改掉。我太太那樣花錢的方式是一種補償行為。她年輕時候,有一個姊姊非常出色,我太太的教育就被忽略了。結果她漸漸長大,她才問自己:‘我該做些什麽?’她覺得自己若有零用錢,就可以獨立了。滿腦子都是衝破牢籠的怪念頭,最初想不依賴父親給錢,現在又不想依靠我。”

工業家也承認,他太太花在服裝方麵的錢,還不及較低收入婦女的三分之一,但是他覺得控製好花錢是一項道德使命。

“我認為女人比男人更容易接受墜落性的影響。”他說,“我太太假如獲準購買昂貴衣服或其他東西,就會影響我們的女兒。我知道女人為衣服揮霍的程度,真嚇人,簡直令人難以相信。有些女人對錢有無盡的需要,那是一種弱點。我們要阻止她們,因為女人的道德標準比較危險,男人的行為都追求女性的讚許,女人一墜落,整個道德水準也就崩潰了。”

這是一個傑出的人才、一個工業領袖,他一心講究效率,消除浪費,羸得了很高聲譽和政府敬重。他手下的公司靠他的效率措施省了不少錢。他認為浪費是罪惡,是魔鬼的行為,為了實際和道德的理由,必須加以遏止。他在20萬員工之間禁止浪費,追問一個公司經理為什麽收到2份《金融時報》,後來想一想又決定,連一份都不該由公司出錢。

“這些人喜歡太太在金錢方麵永遠依賴他。”卡爾·亞伯拉罕分析道,“照他們的意思分派金錢,對他們是一種樂趣。”這種態度並不因為有錢而改變。約翰·洛克菲勒的家人要他付他認為不必要的錢時,他就回答說:“你以為我們是什麽人,是愛德華嗎?”

在這種情形下,太太更想消費丈夫舍不得給的錢。他的吝嗇激起了她揮霍的怒火。雙方的鬥爭難以解決,**就是她出去亂買亂花。我們已經看出,這對她具有特殊的性意義,是賣**狂想的表現。

另一方麵,知道她狂花亂用的是誰的錢,也帶來另一種意義。這是她丈夫的錢,她把他的錢虛擲敗光,就排除了他的小氣,同時也表現出她對他的敵視態度,對他的性能力發出虐待、浪費的攻擊。這是毀滅他的辦法之一,很多女人都這麽做,是原始閹割欲望的表達。

潛在的敵意隨時出現,吝嗇男人感覺到了,故意誇大,借此辯白自己的專橫態度。“我若不控製我太太花錢,她會毀了我!”他輕鬆(也許不輕鬆)地說。根據古代的傳統,也就是控製太太花錢,結果導致太太想出更巧妙的辦法來向他要錢。就這樣,雙方的立場便在永恒猜謎的境地中繼續下去。

這種現象在低收入階層也屢見不鮮。有一個女人,酒錢向來是丈夫給她的。他們若去酒吧,兩個人各有一定的數目可開銷。她長得挺動人,因此熟識的男人常常會買酒請她。若有這回事,事後丈夫就要她退還她省下的酒錢。她堅持人家是請她喝的,她有權留下她的酒資。他則怒氣衝衝地說不行。他們常常吵架,而且吵得很尖刻,所以30年後,他們的女兒把這種事還記得清清楚楚。

無論是工業家限製太太買衣服、做衣服,還是自認有人請太太喝酒,他應該要回酒錢,衝突都起於丈夫和太太是不同金錢類型的人。

括約肌動作是嬰兒學會控製的第一項身體功能。它伴隨著父母權威、控製的命令完成,一旦完成,不僅會帶來身體上的滿足,而且也會滿足道德上的需求。後來的替代行為可由專製型的人為自己廢物利用的行為而驕傲,或把管製太太花錢當做一大責任。

任何人都清楚,這種性格能把太太逼瘋。她如果說:“也不過是多燒一點開水。”他就說:“假設多煮一點水要多燒兩分鍾火,假設瓦斯爐燒×分鍾要用××瓦斯,假設你平均每天燒水八次半,你知不知道,一年你就浪費了×元,如果以六厘半的利息投資出去,你一輩子所燒的水就達到……”這時,她也許早已把茶壺扔在他身上,跑出去瘋狂地花一筆錢了。

不過,這種人也有他們的用途,隻是在家中顯不出好處罷了。弗洛伊德發現,他們很可靠,值得信賴。他們絕不會忽略自己的職責,很討厭做事半途而廢。他們在事業上很有毅力,甚至能克服別人受不了的障礙。在廢物利用方麵,他們很會動腦筋。搜集的本能對圖書管理員、案卷保管人、統計員、博物館館長都頗有用處。俄內斯·瓊斯指出,他們對財產的熱愛可以延伸為對子女最細膩的柔情。他舉例說:“夏洛克這樣的守財奴,對女兒也愛如命根。”

除了愛子女這一點外,他們的特質大部分是家庭生活憤怒的源泉。最嚴重的時候,父親成為暴君,不能允許家庭中任何一份子有獨立的征兆,他以付賬來統治他們。他對子女的愛也往往變成過分的保護或過度占有的現象。他的子女是他最珍貴的財產和寶藏,他不能放走一文錢,也不能放鬆他們。結果孩子們激烈地鬥爭、反抗、反叛,也許更早的時候,妻子已先背叛了。卡列寧就是這種人,他的行事作風無疑是安娜隨弗隆斯基私奔的部分原因。

極端的類型當然有許多種組合。有些軟弱的男人容許太太浪費他們的“資產”,從來不阻止。據猜測,他們是自取敗亡的“輸家”。有些女人本性好揮霍,卻喜歡嫁給專製的男人,也許是潛意識希望對方控製自己,但不見得每一個受控製的女性,都不願接受支配。但是在支配情況下,一定有人被剝奪了自由,有些是雙方同意的,有些卻是強迫的。

也有相反的情形,就是“敗家丈夫和節儉妻子”。這回是太太轉來轉去關電燈、倒掉壺裏的水、用剩菜做餡餅。丈夫通常都是沒用的家夥,也許是賭徒,而且往往是“輸家”。他典當妻子的首飾;他不付賬單,所以電話和電源都被切斷了;他付不起分期欠款,所以家裏的汽車又被收回去。太太精打細算,把省下來的錢藏在地板下麵。

在高收入階層,他也許是奮鬥出頭的人物,他本性好炫耀,想展示和他現在的地位或希望得到的地位相當的豪華。他參加慈善拍賣會,花三倍的錢買下一張去羅馬的機票,然後又捐給慈善機關。他自認為這樣很神氣,又表現了他現在的成就。

他太太認為,他花錢買慈善機票,至少也該把那張機票留著。他有必要和其他傻瓜玩自我競賽,把200元的機票抬到625元,然後又捐回去嗎?為什麽?為了炫耀?她知道他的生意並不好,他解釋說,所以才需要炒一炒、哄一哄哪。

對妻子來說,這都是邪門的胡鬧,和家裏養一部豪華汽車,住城中最好的區域,請女傭來侍候吃飯是同一回事。有必要嗎?她很高興端飯送菜。城市交通根本不容許汽車時速超過20裏,養一部馬力最大的汽車又有什麽用呢?

大多數人都覺得自己擁有愈多的金錢,自己的身份地位愈能提高。在今日金錢萬能的時代裏,產生這種思想也是無可厚非之事,因此為了擁有更多可自由運用的金錢,人們便產生了私房錢的動機。根據調查發現,約有半數以上的薪水階級有存私房錢的雅好。一般女性存私房錢的原始動機都是為了預防不時之需或貼補家用。

私房錢好比一筆多餘的財富,可供自己任意使用。但理財專家建議,存私房錢要有計劃,而且最好不讓他人知道,即使夫妻關係也要守口發瓶;在私房錢的用途上,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不應拿出。

她坐在家裏替他洗燙襯衫,替他補褲子,但他總是說:“送洗衣店去或是‘丟掉’。”他覺得他們花得起那些錢,她卻不肯。他說她應該有一件毛大衣,她的身分應該有一件,為了他也該去買。而她卻不同意買毛大衣,花錢的念頭令她討厭,因此她穿起來也不會快樂的。她不需要首飾,那隻會使她緊張,隨時怕人偷走。她偷偷省下一點私房錢,收起來,藏起來,投資到公債上。她暗暗相信失敗就會來臨,所以積極地積聚她巢中的鳥蛋。

這一類型的婦女通常都是跟不上丈夫的進步與成功,無法真正相信現實的人。因為她自己沒有完成什麽,又沒有隨他成長,他賺的錢在她看來總顯得很不真實。那都是贏來的錢,明天也許就會輸掉了。同時,她又怕新發起的財富會招來別人嫉妒,既然她缺乏賺錢所帶來的自信,就沒有多餘的力量來應付別人的憤恨。

因此,她惟一的辦法就是安撫別人。她對錢很小心,不承認她有那麽多,同時限製丈夫的成就,暗示他一切沒有他想像的偉大,她不相信這種成功能夠持久。兩種說法都是要傷害他,表現她對他的仇視。她尖刻地諷刺說:“這樣一來,你馬上就會耗盡資財,不可能持久。”借此來打擊他的雄心。

他覺得她不肯花他的錢,貶低他的成就,是跟不上他成就的表現,也就是說她落後了。他自然而然地轉向能跟得上他、能和他一樣虛浮用錢的人,借此更堅定自己是大豪客、大人物的幻想。他一回家,他太太的眼神仿佛說,總有一天你會失敗,然後就揀起他隨處亂放的零錢。她憂慮的悲觀論使他瘋狂的樂觀論大受影響,所以他愈來愈少回家,最後甚至可能會離棄她。

當然,假若失敗真的來臨,那也是常有的事。太太就肩負起她的責任。她的謹慎和小心使他們脫離了困境。他認為事業崩潰了,她就暗暗地透露說:“不,不,我一直到處省錢。”她把錢拿去投資,買房子,買公債,他們再節省一點,賣東賣西,重新安排一下,就可以度過難關了。

這是吝嗇妻子的一大勝利,說來也是她奇妙的安排,所以她多多少少造成丈夫的墜落和毀滅,至少她是毀滅丈夫事業的一大幫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