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徒和偶爾或定期賭博的人不同。在某些特定時刻,任何人都想贏一下,摒住氣息,隻求命運恩賜這一次。這是普遍的渴望。馬票登記人、俱樂部主人和數字遊戲的過客都因此而發財。

隻要有人贏大錢,別人就開始夢想自己也會如此,這是賭博的目標。真正的報酬是狂想那百萬分之一的機會,誰也不存心要贏。

賭徒卻是另一回事,他真正等著贏錢。他投下的不是象征性的小錢,而是能毀掉他的大數目,他有自己的一套製度。

打個比方來說,賭輪盤的時候,他押紅的,失敗的時候再加倍。根據數學的幾率法則,不管前麵出現過多少次黑的,每次你押紅的,押中的機會仍占50%。但是賭徒認為,如果黑色連續出現好幾次,那麽隨著輪子的連續轉動,下回出現紅色的幾率就會相應增加。

盡管這不合數理原則,但賭徒心中卻愈來愈堅信紅的該來了,就算這次不來,下次一定會出現,於是下次下注更加堅定。他確實看到了這一點。他相信自己內在的信念,並且因此而贏了。這使他更堅信會贏,雖然事實上比例永遠一樣,50:50。

那些靠運氣而自以為通曉某些奧妙的賭徒,如果運氣一直證明他的預感和先見之明,實際上,一定會有幾個這麽幸運的人。他在心理上就產生“不會輸”的感覺。

事實上,他隻是運氣好,但是他的運氣碰巧合乎他自感幸運的內在信心,使他很容易相信自己的運氣是特殊的神靈專門賜給他這個天之驕子的。他相信自己注定要贏,他的勝利具有命中注定的意義。

這種人渴望的,有時也獲得“優異”的感覺。他要證明命運偏愛他。否則,富家老太太何必一夜一夜地耗在俱樂部的賭桌上?她們要用錢來算命。古代紙牌、數字、骰子在算命、魔術和占星儀式中所扮演的角色就指出了其中的關係。

不過,賭徒不隻是接受紙牌的預言而已,他也想向不溫厚的命運強討勝利。當他的運氣不出現時,他會愈戰愈勇,而且加倍下注,一直提高賭金。在他大膽或絕望的嚐試中,他也許會一舉贏回所有損失。

偉大的尼克拉·丹德洛斯可能是世上最大的賭徒,他把自己當做藝術家,他不雕石頭或大理石,卻雕鑄金錢。1928年到1949年間,他一共輸贏過5000萬美元,最終的命運和很多藝術家的下場一樣,潦倒而死。

本性難移的賭徒曾有一種說法,如果賭博贏錢是世上最大的刺激,那麽賭輸就是第二大的。根據1951年的一份調查報告可知,美國人為這第二大的刺激每年要付出200億元。

隻要曾經在賭場中嚐過一次甜頭的人,似乎很難徹底脫離這個圈子,事實上因賭博而致身敗名裂的人很多。隻要涉及的話就萬劫不複,遠離就能得救,這淺顯的道理連小學生都懂得,可是賭徒偏偏無法自拔。對賭徒而言,賭博就像吃了迷藥一樣容易上癮,一上癮就再也無法跳出火坑了。

無論是賽馬,還是麻將,任何賭博都有輸也有贏,正因為有贏,贏的心理不斷得到強化,為了獲勝,就必須再賭下去。雖然再賭不一定會“輸”,但也並非絕對會贏。賭博也就在如此輸贏的情況下不停地持續下去。這就是賭博的魔力所在。

對於身陷賭局無法自拔的人,專家建議,不妨一次讓其輸到底,等到其囊空如洗之時,就不難戒賭了。

勞特·巴哈提出一個理論說:“每當合理的活動似乎沒有什麽希望時,賭博就盛行了。維護自己的‘運氣’,保留自己的自尊,這種行動在賭徒贏錢的時候更加有力,輸錢的時候卻又抗拒不了。”

另一方麵,社會學家奧圖·紐曼對賭博者進行調查發現,很多入迷的賭徒不知不覺地想要輸。他發現某一種地方會吸引某一群特性相同的客人。比如,有一家冷門店中,總聚集失意者、妓女、遊民和小罪犯。他們賭博從來沒有一定的格式,隻是根據傳聞或預感來賭。賭博在這兒都是情緒化的、混亂的,而且很不成功。

紐曼發現,其他賭博店也有基礎不同的各種顧客,他們支持熱門馬,或是研究勝算轉變的方式,他們通常比較成功。

這個調查揭示一項信息,運氣多多少少總偏愛自助的人。很顯然,冷門店中的輸家不會承認他們存心想輸,但是經驗證明人有那種感覺。

此外,這項調查還指出,不顧一切證據、堅信自己的運氣,相信預感、秘密啟示、擺針會選出贏家的人,事實上就是陷在失敗格局的典型。

輸錢的本能並不限於冷門賭店中已經失敗的人,而是存在於所有階層中。最具戲劇化的就是波蘭美女、電影紅星兼達利·然努克的情婦貝拉達維的事例。她賭得如醉如癡,一切都輸光的時候,她會脫下戒指和珠寶,丟在賭桌上當賭注。她在法國欠了俱樂部一大筆賭債,法國政府隻好扣押她的護照。達利及時替她還債,解除了她的困境。但是,最後誰也不願再替她償還那愈來愈多的損失,於是她在無奈之下自殺了。

賭博的狂熱並不完全是因為很想贏錢。有一位財產達億萬的藝術收藏家回憶說:“有一段時間我很不快樂,第一次婚姻又破裂了,我就開始很不負責任地開銷、賭博、輸錢,揮霍無度。”

毫無疑問,這是他當時心境的真實寫照,他的意圖很明顯,就是把錢敗光。

賭博惟一的刺激就是押下自己付不出的賭注;惟一的樂趣就是超過限度。

不管是百萬富翁放縱狂賭,還是小職員把1周的薪水押在跑馬道上,基本的驅動力就是想輸光。

好萊塢《凱恩市民》一片的劇作家荷曼·門基維芝就是這種賭徒的典型。他曾解釋說:“我若輸2000元,寫一張支票就行了,賭博就沒有什麽意思了。如果知道銀行裏一文錢也沒有,卻開出1.5萬美金的支票,那才叫刺激。”

他太好賭,太好借錢,以致於在發薪的那一天,派拉蒙公司的同事和他一起排隊,才能收回他這周的欠款。有一次路易·梅葉傑想解除門基維芝的財務困難,給他3萬元的薪水,但要他發誓絕不賭博,門基維芝鄭重發誓。

第二天,梅葉傑發現他在賭撲克,正要把賭注升到1萬元。門基維芝立刻被踢出米高梅公司,而且永遠不準回去。

賭徒最高雅的例子也許要算杜夫妥也夫斯基了。他死後發表的文章、他太太的日記都記錄了他對賭博的狂熱。在這些材料中,賭徒的性格被描寫得淋漓盡致。

在德國巴丹是杜夫妥也夫斯基最慘的時期。他為自己的行為辯白說,他是想贏夠了錢好回俄國,以便不欠債被捕。但是他自己也知道,這隻是借口而已。他說他主要的樂趣是“為遊戲而遊戲”。他在一封信中寫道:“重要的是遊戲本身。我發誓這和貪錢無關,雖然上帝知道我非常缺錢。”

他遊戲的狂熱太強了,往往賭到輸光一切、“全毀”為止。隻有那一刻他才擺脫了心中的魔鬼。他一次又一次答應嬌妻不再賭博,但是始終不遵守諾言。他把她的結婚戒指輸在賭桌上,為此他自責得更厲害,他用一切可以想得到的惡名來罵自己,在她麵前糟踏自己,他說他辜負了她的愛情、沒有用、卑鄙下流。隻要她原諒他,他願意向一切過往的神靈發誓,他永遠也不會被這種可怕的狂熱再次征服了。不過,當他一拿到買吃買穿用的鈔票或珠寶時,他又成了一名狂熱的賭棍。

在這種行為中,繼續輸下去的“反複驅動力”非常明顯,因為賭運氣的遊戲隻是這種模式的有形裝置,我們在日常生活行為中也可以找到同樣的證明。

根據日常觀察,這種事情確實存在。有些人似乎是“失敗專家”,什麽都出毛病,簡直像故意安排似的。這種特質最明顯的表現就是丟錢,把錢包、手提袋、皮夾、貴重物品丟在公共汽車、火車、店鋪、公共廁所裏。觀察這種人一段時間,一定發現他們不隻是心神恍惚或純粹的偶然而已。

還有一些人雖然不會把鈔票掉在某一個地方,但做的事情也差不了多少。他們一再錯看形勢,股票剛要跌價就買進,剛要漲價就要賣出,把錢投入不中用的公司。別人都說他們不會理財。他們有“掃帚星”的綽號,仿佛碰什麽,什麽就不利於他們。這種人老是看見自己的計劃落空,勝利從手中溜走。

一直這樣,實在很神秘。每件事的最後一分鍾總是出毛病,他最善於捉弄自己所處理的一切,他自找的厄運總像是別人的錯,他可以證明這一點。

比如說,他的大主顧破產了,他怎麽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他的供應商罷工了,不關他的事。他的合夥人結果卻是個騙子,誰能預知這種事呢?

在很多情形下,很難分辨出誰是“無救的傷亡者”(天生就沒有能力),誰又是真正的“失敗專家”。後者可能是位很能幹的人物,也許還很精明,隻是某種陰謀造就了他的墜落。一個現在很擅長做某一件事,後來又莫名奇妙失去一切的人,最能明顯地表現這類人。

表演業的浮沉最能掩飾這種自欺的模式,於是產生了很多回複現狀的例子。寫過《孤雛淚》、《閃電戰》、《瑪姬·梅》等的作曲家利歐尼巴特賺過好幾百萬,卻最終又失去了一切。他在摩洛哥有一座堡壘,在倫敦有一棟16.5萬英鎊買來的房子,但最終都化為烏有了。

他說:“我極度地渴望愛情,你知道,被我當做朋友的人,可以向我予取予求,錢更不成問題。我以前認為送人昂貴的禮物是買到敬愛的一種簡單辦法……”

另外一個例子是英國廣播節目播音員兼電視笑談主持人西夢·迪依,由他的故事可以看出真正的“墜落”心理機製,因此有必要詳述一下。

迪依在非法的“卡洛林”電台搞出了名。他離開的時候,很多人想要聘請他,不少廣播電台和電視台都有節目要他主持,他立刻變成那個幸運天地的紅星。他曾經失業,當過戲劇係學生、吸塵器推銷員,也做過其他各種工作。此刻突然每周賺400英鎊到500英鎊,有時候還不止這些。

他財源滾滾,很快就像他自己所說的“騎著成功的野馬”。他製作的電視笑談節目,也是培養大偉·佛斯特變成富翁的地方。迪依的收視率不錯,觀眾在100萬到120萬之間,他沒有理由不紅下去。但是,一切**都落幕了,他的合約被降價,過了6個月,已經成功的人沒有回頭的餘地,他被迫退休了,每周領6.9英鎊。他發現自己陷在所謂“表演圈內找不到工作,表演圈外也找不到工作”的特殊境地。

迪依的本事和職業技巧不輸給這一行的任何紅星,他為什麽找不到工作呢?甚至連應征推銷員或廣告社的撰稿員都沒有公司錄用他。有人認為他不夠嚴肅,有人認為他的麵孔太出名了。很快他就一文不值,接二連三地賣自己成功時贏來的財產,那一輛本特利車、一架風琴以及其他財物等,來養活太太和兩個孩子。

從表麵上看,這樣突然間發跡又突然間跌落似乎隻有和名人聊天、看電視劇的時候才會發生。但問題是他曾賺過不少錢,你一定會想,他的資產一定可以度過幾個月的壞時機。

實際上,他沒有那麽多資產,從而使他的困難更深了。因為他被迫退休,知名度雖高,卻無法助長他身為熱門電視行業員的印象。想想他一個兒子曾經每年花1000英鎊讀寄宿學校,每周領6.9英鎊退休金似乎比他期望的絕對需要少太多了。

其實,他明明該顯出勝利的一麵,以重建自己聲威的時候,卻向世人宣傳他大輸的姿態。但這次失算是最後的一次,像他許多錯誤一樣,當然也是無法避免的。

迪依說:“我不做任何投資,我從來不投資金錢。如果你把錢投出去,就等於為別人的決定而投資。我不玩股票交易,因為我相信那一套理論無論如何都是荒謬的。我不參加任何保險,因為我不相信保險。也許有人會問,你被車子壓了怎麽辦?你太太和孩子怎麽辦?喔,首先,我不會被車子壓倒,我小心翼翼,絕對不冤死。我認為世上隻有上帝的行動和人為的行動,你可以逃掉人禍,卻逃不過天災。你不可能違抗上帝的旨意,因此你根本得不到真正的保險。此外,保險助長了難以置信的金融帝國,沒有人控製得了,我們的生活方式也被它歪曲了。你知道城市所有的大廈都屬於保險公司,這實在很荒唐。我差一點就買房子,後來我想想,你抵押貸款買1萬鎊的房子,20年就要付4萬鎊,我覺得劃不來,完全不合邏輯,你怎麽能買一棟1萬鎊的房子,卻要花4萬鎊呢?等你還完保險公司的錢,如果這些年一直加上去,你就付了房款的4倍、5倍、6倍,天知道多少倍。我不接受這一套,除非我完全付現鈔,我才不買任何東西呢!”

迪依談到自己真正栽跟鬥的經過:“他們付清了我的酬勞,就把我踢出了電視台。導火線是……我想是性格衝突吧。你知道,也許所有的人都認為搞電視現場節目的人和別人一樣,應該一視同仁。事實上我們不一樣,我們是神經兮兮、緊張、很機靈、很敏感的人。史特拉·李奇曼說‘我們不能這樣下去’,我就說‘不,我們還是算了吧’,他們就算了。還有一點麻煩,因為他們不準我請自己愛請的人。他們把節目叫做‘西夢·迪依劇場’,卻不準我邀請朋友們上電視。”

迪依的故事表明,失敗者之所以失敗,不隻是不善理財,畢竟誰都可以獲得專人的勸告,至少也能明白買房子的好處,而是對金錢威脅的懷疑和仇恨態度,造成了不可避免的財力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