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韓雅蘭像往常一樣,起床後一邊梳洗一邊讓章正書出去買早點、買早報,說自己馬上要出去有事。章正書也沒有多想,便出了家門。等到章正書買好了早報和早點回到家裏,卻已經不見了韓雅蘭。韓雅蘭把一封信放在**,明明白白地告訴章正書,她把他們的錢全部拿走了,而且直截了當地說這是對章正書的報複。

章正書知道,這一下子全完了,他本來也想立刻出去追韓雅蘭,但是他又想到,韓雅蘭這是早就策劃好了的事情,就算立刻去追,也未必能夠追到。當然,章正書也想到過報警,但是卻又覺得就算是報了警理由也不充分,而且就算把韓雅蘭追回來了,也不可能再把那些錢追回來了。所以,章正書隻好啞巴吃黃連,把事情對章權一說,父子倆歎了半天氣,又不好意思把事情告訴章正英和孫臨成,最後商量定了,決定悄悄回家鄉算了。

章正書想到自己在何婧姍這裏投了十萬元錢,這次來,就是想把這十萬元錢給討回去的,想回家鄉後以此為本錢做買賣。

“我知道自己也不是當作家的料,所以也不再做那夢了,回家老老實實跟老爸做生意吧。”章正書最後總結了這麽一句。

聽了章正書的講述,大家都覺得沒有必要再勸說他什麽,而且也沒有必要再把蘇寧朋的事情告訴他了。何婧姍將錢取來還給了章正書,章正書收下錢準備離開時,突然又想一件事,於是對大家說:“李加興昨天走了,你們知道嗎?”

“李加興走了?到哪去了?”蘇寧朋問。

章正書道:“回家了。”

林續鳳撇了一下嘴,道:“李加興早該回老家了,就憑他想在北京混下去,這兩年就算是多的了。”說到這裏,一想到章正書也是馬上要回家的人,所以她便住了口。

章正書沒有介意林續鳳的話,隻是歎了口氣,說:“唉,北京不好混呀,沒有真本事,硬撐著是撐不了幾天的。你們都比我強,以後要是到北京來,還希望你們別把我拒之門外喲。”他勉強地開了一句玩笑。

聽了章正書的話,蔣驥騏心裏也不是滋味,因為他也已經打算離開北京回家了,雖然他並不是因為在北京混不下去才離開的,但是……唉!蔣驥騏也在心裏暗暗地歎了口氣。他已經決定,等到把蘇寧朋的事情一了結,便直接回家,不再回到北京來了。

送走了章正書,大家又討論了一會,安排好了負責各種事情的人,比如許新君負責買車票之類等,便分頭準備去了。

三天後,蘇寧朋帶著小菊,在蔣驥騏、高士傑、任冉、文化部的兩位負責人、劉雲周、林續鳳、盧海、許新君、薑南以及欣兒、小寰、何婧姍、許丹、楊麗、錢淑萍、小黎等一大幫朋友的陪同下,離開北京回到了家鄉。

十幾年未回家鄉的蘇寧朋,麵對著對他有著養育之恩的鄉親們,雙膝跪地,淚流滿麵。

“爺爺奶奶大叔大嬸們,寧朋回來看望你們了!”

蘇寧朋的這一句話,使所有在場的人都流下了熱淚。鄉親們一起圍上前來,把蘇寧朋拉了起來。

一位大嬸一邊替蘇寧朋擦著眼淚,一邊哽咽著說:“朋兒,這十幾年,可把大夥想壞了。大夥兒還以為你忘了我們呢。”

“大嬸,寧朋沒有忘了你們,這十幾年寧朋不敢回來呀,兩手空空,回來愧對大夥兒呀!”蘇寧朋流著淚說。

“嗨,你這孩子,這裏是你的家,咋說這樣的話呢?”

這是十天後的一個下午,喜慶的氣氛籠罩著一座相對封閉的小村莊,六對新人--欣兒和小黎、高士傑和小寰、蘇寧朋和小菊、許新君和楊麗、盧海和許丹、薑南和錢淑萍--舉行了隆重的集體婚禮,全村的父老鄉親都來了,全村的父老鄉親都把自己家裏最好的東西拿了出來,為他們遠道而來的客人們、為前來為他們的子孫後代捐資修建學校的客人,也為六對專程在學校奠基這一天成婚的新人們,鄉親們傾其所有。

兩位隨同前來的文化部負責人主持了婚禮,當地鄉、縣領導聞聽此事,也都專程前來祝賀,這樣的場麵,在村裏是從來都沒有過的,全村的鄉親們人人臉上都掛滿了笑容。隨著一陣鞭炮聲,由蘇寧朋和小菊帶頭,六對新人依次為“愛心小學”鏟土奠基,隨後是文化部負責人、當地縣、鄉領導、任冉、蔣驥騏、高士傑……

到了晚上,喜慶的氣氛達到了**,人們一個個興高采烈,鄉親們按當地最隆重的程序為六對新人進行祝福。在這樣隆重的喜慶之中,蔣驥騏似乎跟這個喜慶的氣氛有些不相襯,他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僵硬,雖然他極力地讓自己放鬆,可是每次放鬆的時間卻都維持得很短,因此他就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暗暗提醒自己:放鬆,放鬆!

“京緣廣告公司”成立的那天晚上,何婧珊到他的住處,送走了蘇寧朋和小菊,他們相對著坐了一會,開始還說一些有關公司以及其它的話題,後來,何婧珊終於說出了她此來的目的,果然如蔣驥騏所料,是為蔣驥騏彌補失去欣兒之後的空虛來了。

蔣驥騏向保婧珊表示了感謝,但是拒絕了何婧珊的好意,他說:“婧珊,你應該知道我現在的心情,並不是因為欣兒離開就感到非常失落,因為我把欣兒攬在身邊,本身對欣兒就是一種不公平。但是欣兒這件事卻給了我一些提醒,所以我想好好冷靜地想一想,我以後還能不能這樣生活下去,我的這種生活觀是不是應該改了。婧珊,我希望你也能找一個真正愛你的人,跟他在一起好好過日子。”

何婧珊沒有想到一向風流成性的蔣驥騏,居然突然生出了這樣的想法,她本來是抱著肯定能夠如願以償的信心來的,聽蔣驥騏這麽一說,何婧珊啞口無言了。告別蔣驥騏出來,讓夜風一吹,她覺得蔣驥騏現在的想法,可能仍然還是受到了欣兒這件事的打擊,所以她並不怪蔣驥騏拒絕了自己,反而在心裏決定了:慢慢來,等過了這一陣子,蔣驥騏心裏平靜了,我再……

現在,蔣驥騏坐在一個安靜的角落裏,看著眼前對對新人在村裏一些年輕人們善意的惡作劇下,不得不表演種種節目時,麵對眾人的那種哄笑與嬉鬧的場麵,他的心裏卻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感到奇怪。他每隔一段時間,便要抬起腕來看一下表,似乎是在計算著這場婚禮所經曆的時間,或者是在每一時間段時所發生的事情。注意到蔣驥騏的這一舉動的,還以為蔣驥騏又是在為自己的下一部作品在收集素材呢。其實沒有人知道,蔣驥騏是在等待著一個時間。

時間是在一分一秒地過去的,熱鬧的氣氛也越來越達到了**,所有人今天都顯得特別興奮,完全可以用轟轟烈烈這個詞來加以形容眼前的情形。劉雲周顯得特別活躍,每一對新人、每一位客人,都在劉雲周的一次又一次提示之下,把他們最敏捷的思維與最真實的故事展示了出來。

可是,當劉雲周終於想起了蔣驥騏,並在整個婚禮現場尋找蔣驥騏的時候,蔣驥騏卻已經不知去向,而且,在場的也沒有一個人能夠說出蔣驥騏什麽時候離開的,去了哪裏。

蔣驥騏半小時之前便離開了婚禮現場,他知道村子離最近的小鎮有六公裏,而且他必須步行到小鎮上去。他也知道,小鎮上的早班車早上六點開出,這都是這幾天他在村裏打聽到的。他已經算好了從村裏到小鎮上去步行所需要的時間,所以他必須在適當的時間離席,而且不被人察覺,去趕早上六點鍾開出的班車。

蔣驥騏最後看了一眼被一幫年輕姑娘包圍著的欣兒和小黎,便退出婚禮現場。

蔣驥騏再也沒有回頭,徑直離開了小村,離開他的朋友們。北京的房子也已經不用再操心了,因為他在離開北京的前兩天,已悄悄地把在北京所要辦的事情都已經辦好了,房子他又續租了一個月,雖然房子裏所有屬於他自己的重要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完了,但是他還是預交了一個月的房租,並對房子的主人說,一個月之後他如果還不回來,房主就可以另行租給別人。

蔣驥騏算了一下,自己來到北京,前後差不多八個月時間,如果說在這八個月裏有什麽收獲的話,那就是認識了欣兒,並寫了一部長篇。作品現在正在出版運作之中,而欣兒卻已經歸屬別人。

蔣驥騏真不知道,自己應該算是得到了還是失去了。不過有一點,蔣驥騏這次是決定了,這次回到家裏後,要跟妻子好好地談一談,最理想的結果,是妻子願意跟他來北京,他相信北京的天空有一塊是屬於他的。

但是,如果妻子不同意來北京,那麽他自己也就不再離開家,他要從此守在妻子和孩子身邊,決不再做那些浪蕩風流的事。

蔣驥騏的這種開悟,在他自己是一種輕鬆,不過他又很自嘲地自言自語過一句話:“這一下,有許多女孩子要免遭‘劫難’了。”

當小鎮在晨曦中朦朧地出現在蔣驥騏的眼前時,他的身心突然覺得一下子輕鬆了。他想到在他的朋友們充滿喜慶的夜晚,自己獨自一人,悄悄地離開了,作一次前途未卜的歸鄉之行,他竟情不自禁地微微笑了起來。蔣驥騏在心裏默默地念著朋友們的名字:士傑、寧朋、任冉、雲周、婧珊、欣兒、鳳丫頭、新君、盧海、薑南……願你們今晚都度過一個快活之夜,願你們以後的生活都很快活。最後,最重要的,願我們還有共同奮鬥的機會。

蔣驥騏買好車票登上汽車,乘客不多,但是班車卻準點開出了小站。汽車的速度快起來,鄉村的景色,漸漸地被拋向了身後,越來越遠。蔣驥騏閉起眼睛,他仿佛是坐在離京的火車上,隨著火車有節奏的行進聲,燈火瀾珊的北京城漸去漸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