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7月,錢容之先生為筆者畫墨竹一幀,史樹青先生在畫上題日:“敢以少少許,勝人多多許,努力發新枝,搖窗弄春雨。錢君容之寫竹似用秀同誌,史樹青題。”時隔多年,筆者仍念念不忘。
“敢以少少許,勝人多多許”,並非是指讀書,但借用於閱讀古玩典籍亦未嚐不可。
中國古玩典籍異常豐厚而多樣。閱讀古玩典籍對於收藏者來說,既可以開闊收藏視野,提高收藏品位,又能豐富鑒賞知識,增強對藏品的鑒別能力。然而,由於作者所處時代和個人水平的差異,古玩典籍的構成也有不同的層次。其中有對古玩鑒賞理論具有開拓性作用,並對後人產生重大影響者;有在古玩鑒定的實踐過程中開辟新視角,且有重要突破者;有在古玩鑒藏領域的某一方麵提出了新觀點、新方法,而在其他方麵見解一般者;也有對前人理論陳陳相因、無任何建樹者。如果將所有古玩典籍全部精讀細品,不但費力勞神,而且對於一般古玩愛好者實無太大必要。那麽如何本著“少而精”的原則去閱讀古玩典籍呢?筆者認為,研讀古玩典籍而使自己盡快有所獲益,以下各書不可不讀。
一、綜合性古玩典籍。
宋元時代的綜合性古玩典籍數量不多,卻在古玩鑒藏史上均有重要作用。《洞天清祿集》、《負暄野錄》、《雲煙過眼錄》尤其值得一讀。我們可以此探求古玩收藏的由來,並在閱讀中與宋代金石學的興起聯係起來,窺視宋元時代的藏家心理。
閱讀明代綜合性古玩典籍,首先要把握《骨董十三說》中關於對骨董類別、特點、形態、優劣先後和賞鑒原則的論述,理解明人玩古的心態,並與當時的程朱理學和陸王心學聯係起來加以考察。其次,還可從《格古要論》、《清秘藏》、《長物誌》、《考槃餘事》和《妮古錄》等著作中了解一些明代的收藏信息和對鑒賞古玩的見地,但不必拘泥於他們的方法。
清代綜合性古玩典籍也可作為今天鑒定古玩的參考,《韻石齋筆談》、《享金簿》、《古銅瓷器考》、《前塵夢影錄》、《金玉般瑣碎》、《天壤閣雜記》均可一讀。同時,還應注重金石學著述,充分認識乾嘉以來樸學對鑒古的滲透作用。
民國時期有幾部份量較重的綜合性古玩著述,其中以《古玩指南》、《古董辨疑》和《骨董瑣記》最具代表性。特別是《古玩指南》,堪稱近百年來第一部廣泛、係統介紹古玩知識和傳播古玩文化的書籍。該書首編及續編不斷再版,書中闡述的古玩鑒賞的理論和方法對今天的古玩愛好者有重要的借鑒意義。這個時期的《中國金石學概要》、《金石學》等書為金石學的係統之作,並匯集了民國時期的考古成果,為些書可與《古玩指南》結合起來閱讀。
當代綜合性古玩典籍異常豐富。這裏所指的古玩典籍其實包括所有與古玩鑒定相關的書,名為古玩典籍實則並非確切,隻是為了表述上的方便而已。當代與古玩鑒賞關係密切並對古玩鑒定有直接或間接指導意義的典籍,包括文物學專著、考古學專著、博物館學專著、美術史專著等。筆者認為,在這類專著中,最值得一讀的是《中國大百科全書》中的考古學、文物學和博物館學部分,以及《中國美術全集》和有確切出土地點的文物之圖錄,也包括文物、考古雜誌等。這些書刊科學性強,無臆斷之嫌。《古玩史話與鑒賞》也可一讀,從中可了解古玩鑒定古玩行的經驗得失。古玩愛好者不一定非得陷入那些相互因襲、毫無創見的所謂“鑒定指南”之中,搞“對號入座”式的學習。
二、專項性古玩典籍
青銅器鑒賞典籍,古代的(如《宣和博古圖》、《西清四鑒》)隻可作為參考;當代出版的專著和圖錄大都嚴謹有據,愛好者可讀《殷周青銅器通論》、《中國古代青銅器簡論》等。近年出版的《中國青銅器》和《古銅器鑒定》尤可閱讀、利用。
書畫鑒賞典籍廣義地講包括畫史、畫論、書史、書論及其他各類書畫著述,狹義地講隻包括那些專講書畫賞鑒和辨偽的著述。前者可作為書畫鑒定者的參考讀物,後者應作書畫鑒定的必讀之書。專講書畫賞鑒和辨偽的著述,以張珩的《怎樣鑒定書畫》最可一讀。該書雖簡短,但極有份量和含量,因為它提出了書畫鑒定最基本、最可行的原則和方法。《古書畫鑒定概論》、《鑒餘雜稿》、《書畫鑒定簡述》等可與《怎樣鑒定書畫》參照閱讀。《中國書畫家印鑒款識》應作為鑒定書畫的案頭工具。
蔣祈的《陶記》是古陶瓷的開山之作,《陶說》、《景德鎮陶錄》等保留了不少古陶瓷的資料,這些可作研究陶瓷的參考。《調查龍泉青瓷報告》率先利用考古發掘進行古瓷研究,有開創之功。而當代的陶瓷專著(如《中國陶瓷史》、《中國瓷器》)大都吸收了各代研究成果,並注重古窯址調查,最值得一讀。其中,中國矽酸鹽學會邀請全國陶瓷專家編寫的《中國陶瓷史》應作為陶瓷愛好者的必讀之書。該書係統而全麵,現今出版的諸多陶瓷鑒定專著的內容基本上沒有超出這部書所講的範圍。
明清時代的《陽羨茗壺係》、《陽羨名陶錄》等書保留了許多宜興紫砂壺的史料;民國時期的《陽羨砂壺圖考》匯集紫砂壺資料極其全麵;當代的《紫砂春秋》一書和有關圖集對鑒賞紫砂壺最有參考價值。愛好者應當把主要精力用於閱讀當代出版的書籍和圖集上。
古磚瓦典籍以清代的《千甓亭古磚圖釋》和《秦漢瓦當文字》最具代表性。學習古磚瓦鑒定要把主要精力放在閱讀當今出版的《中國古代磚文》和《中國古代瓦當》上,清代著述也可參閱。
古今有關古錢幣的著述和錢譜較為龐雜。古代的著述,有的在古錢的斷代和辨偽上並不十分準確。清代的古錢著述以李佐賢的《古泉匯》資料收羅最為豐富,該書集多部錢譜和著述於一書,屬於匯編性質。民國時期的《古錢大辭典》和《曆代古錢圖說》也具有匯總的性質,但比《古泉匯》考證確切,惟因時代所限,也不免有失當之處。研究和收藏古錢應以當代的著述和錢譜為依據,因為隨著考古的發掘,人們對古錢的考察分辨愈加準確。學習古錢鑒定可以參考近年出版的《古錢幣圖解》等,及其他古錢工具書;並且著重研讀《中國貨幣史》和《古錢的鑒定和保養》,前者為我們勾劃了貨幣發展的曆史軌跡,後者為我們鑒定古錢幣提供了科學的可靠方法。
關於銅鏡,清代和民國年間已有專著,其中,《岩窟藏鏡》最有份量,現今仍可參考。但是,考證時代最確切、分類最科學者,莫過於當代著述。當代著述,可讀《中國古代銅鏡》和《銅鏡鑒賞》;而對出土銅鏡之圖錄尤其要讀。《中國銅鏡圖典》目前收羅最全,是銅鏡愛好者的必備之書。
元代的《古玉圖》是研究古玉器最早的專著,清代的《古玉圖考》等在古玉研究上有所突破,民國時期的《古玉新詮》等開始用考古學方法研究古玉。由於時代所限,以上著述均存在不確或不妥之處。鑒定和研究玉器應當以閱讀當代的古玉著作為重點,其中《中國玉器全集》最為科學,《怎樣鑒定古玉器》、《玉器史話》也可以作為參考。
收藏和鑒賞古籍版本一定要讀《藏書紀要》、《藏書紀事詩》和《書林清話》,同時備有《四庫全書總目》、《販書偶記》和《中國善本書提要》。當代介紹書史和古籍版本知識的書籍亦為必讀之書。《史諱舉例》和《明清藏書家印鑒》是鑒定版本的工具,應為藏家所必備。
鑒定碑帖起碼要備有《增補校碑隨筆》和《叢帖考》;了解這方麵的知識要讀《碑帖鑒別常識》和《碑帖鑒定淺說》。
學習印章鑒定要讀一些論印著述,了解印學史和篆刻知識,同時備有古璽印譜和明清以來的流派印譜。古璽印譜以《十鍾山房印舉》最為精全;流派印譜起碼應讀西泠八家和鄧石如、吳讓之、徐三庚、趙之謙、吳昌碩、黃牧甫、齊白石等篆刻大家的印譜,把握近300年各印家作品的藝術麵貌。
奇石專著,以宋代的《雲林石譜》最為古老,明清時代又有《素園石譜》、《怪石讚》等。民國肘期的《石雅》是研究我國石類的重要著作,《萬石齋靈岩大理石譜》是記載我國雨花石和大理石最完備的著作,這兩部書今天仍可一讀。收藏奇石尤其要讀《奇石賞玩》、《中華奇石》等專著和圖錄。
關於佛教造像,清代的《金石萃編》等書已有所涉及。不過,專講造像、並從雕塑藝術的角度去品評造像的專著,還是在建國之後,其中,《中國佛像藝術》一書較為全麵,《中國曆代紀年佛像圖典》和《佛教雕塑名品圖錄》收羅佛像最全。研究佛像,還可讀《石佛選粹》及一些雕塑藝術著作。
宋代的《硯譜》、《硯史》等是我國現存較早的硯之專著,其意義在於開創硯譜之體例,品評硯石之良劣。後世一些記硯著作也多以品硯為主。《西清硯譜》是清代官修硯譜,今日可以參閱。當代硯譜《中國名硯鑒賞》和《中華古硯珍品集》考證斷代都很確切,是鑒定古硯的必讀之書。
宋代的《墨譜》、《墨經》等是我國現存較早的墨之專著,元、明兩代也有這類著作,大都論述墨的曆史和製造。清初的《墨表》開始涉及藏墨,後又有《雪堂墨品》、《漫堂墨品》等。以上著作均可參閱。收藏古墨必須要讀的應當是前些年出版的《墨林史話》和《清代名墨談叢》。這兩部書最切合當今藏墨實際,而且也容易找到。
王世襄的《明式家具珍賞》和《明式家具研究》是收藏和研究古典家具必不可少的專著。《中國古代家具》和《中國家具鑒定與欣賞》亦可參照閱讀。
《竹人錄》、《竹人續錄》是係統記述竹刻藝術源流和竹刻藝術家的著作。但今天的《竹刻》一書已涵蓋了這兩部書的內容。學習竹木牙角器的鑒定,除了需要通讀《竹刻》,還需要備有《中國美術全集》中的《竹木牙角器》專冊和《名家談鑒定》中的《工藝篇》。如有條件,最好讀一讀近期台灣出版的《竹木牙角器珍賞》。
趙之謙的《勇廬閑詰》是清末問世的專講鼻煙壺的著作,其內容大多被現今出版的《鼻煙壺史話》所囊括。學習鼻煙壺鑒賞,一要潛心研讀《鼻煙壺史話》,二要參考《故宮鼻煙壺選粹》和其他圖錄所提供的實物。
以上所及,大都為學習古玩鑒賞需精讀之書。實際上,每個朝代的古玩著述乃至每種古玩品類鑒賞的專書,均有其代表之作和精辟之論。隻要選擇得當,定能收到“以少勝多”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