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瓷器雖是在陶瓷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而且自成係統地步入了它的黃金時代,但這並不意味著陶器發展的中斷,更不說明陶器身價的降低。瓷器自有其絢爛奪目的光彩,陶器也有其不可磨滅的輝煌。陶器,同樣代表著中國文化高踞於世界文明之顛的一種驕傲。那一件一件陶器物,無論是造型,還是紋飾、配色,無不反映了中國人的生活觀、社會觀、藝術觀、宗教觀,顯示了中華民族的古老文化。
清朝丹青大師高鳳翰在其家鄉山東省膠縣三裏河見到一種陶器——仰流繩紋鬻。這件陶器呈桔紅色。它那碩大而豐滿的袋足,平穩地鼎立於地。寬闊頸部上突出的仰流,筆挺地直指雲天。素壯的鏨手附於一側,加之頸腹間粗重的周匝繩紋,寬頸肥足似乎都被緊緊地扭結在一起,從而形成全器穩重、勁挺的造型風格,給人以健美之中充滿了力量的藝術感。麵對這造型獨特、不同凡響的古陶器物,高鳳翰欣喜異常,他以寫意的畫筆勾勒出它的形象,並在畫幅題詩一首:“介子城邊老瓦窯,田夫掘出說前朝;阿翁拾來插蓮供,常結蓮房碗大饒。”詩後又題記“餘家介子城下,常得瓦器如罌罐”雲雲。
事隔210多年,高鳳翰的那幅題詩的古畫被一位叫劉敦願的先生發現了。他喜愛古畫上那器物的精美造型,更想弄清它的來龍去脈。於是,便根據畫上提供的線索,來到高鳳翰的故裏膠縣三裏河,進行踏勘和調查。經過他的艱苦努力,發現這裏的“老瓦窯”竟是一處內涵豐富的新石器時代遺址,並且又發掘出數十件形似仰流繩紋鬻的陶器,進而展示了陶鬻的發展序列和源流。這些陶器現在都成了博物館的珍貴藏品。
劉敦願從一幅古畫中得到啟示,進而發現和保護了一批珍稀古陶,令人欣慰。但是,也有一些淺薄無知的人,對這些中華瑰寶不屑一顧,致使大批古陶毀於一旦,使得那些稀世奇珍再也無法展示它們的清風神韻。
筆者曾到山西省渾源縣,與那裏的老鄉聊天。老鄉告訴我,他們那兒也挖出不少陶罐子,有的裏麵還裝著一點水。一些人說,陶罐子不吉利;而那水經曆千年,能治百病,可是難得的好東西。於是,他們端起陶罐子將那汙穢不堪的髒水喝進肚裏,而後雙手將空罐子舉起,狠狠地摔在地上。可惜那些老祖宗留給我們的精心之作,重見天日還不到幾分鍾,便成了一堆堆碎片。聽說還有些地方的農民在大搞農田基本建設時,挖出了不少壇壇罐罐,其中也有一些金銀之物。這些人隻知金銀首飾值錢,見到就搶,卻將那些壇壇罐罐全部打碎,好像不打碎它們難解心頭之恨,實在令人痛惜。
隨著文物收藏熱的興起,陶罐子的價值逐漸被人們所認識,其價格曾一度高得出奇。1983年,新石器時期的彩陶一度時興,其價格竟遙遙領先於其它古玩門類,特別是半坡文化遺址中的任何一件,無論大小,也不管是壺是罐,價格都高於明清官窯瓷器。轉年漢代綠釉罐又被收藏界所看重,漢綠釉中的銀白壺、狩獵壺每件價格一下子升到了兩三萬。這些年,原始時期彩陶罐和漢綠釉罐的價格雖有下降,但仍多在千元以上。2000年11月,天津國拍有一件馬家窯文化的異形彩陶罐,標價1.2萬元-1.6萬元,一件馬家窯文化的彩陶雙係罐標價1.8萬元-2.5萬元。在藝術大師黃胄的書齋裏,人們都能看到其明式亮格櫃上擺設的仰韶文化的彩陶罐。當年吳昌碩先生竟以“缶廬”為號。這都說明古代陶罐在文化人心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