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歲的弗蘭茨是弗洛裏安醫生的病人中年紀最大的。
弗蘭茨是個孤苦的老人,他所有的親戚和朋友都已去世。在他的妻子瑪麗去世後,他賣掉房子,搬進遠離城市的一所養老院。剛過完83歲的生日,他就住進了醫院。
住院的時間過得很快,到10月底時,弗蘭茨的死期已經臨近。他十分虛弱,路也走不動了,臥床不起,要靠人喂飯、洗臉,夜間做噩夢,大聲地說胡話。同房的其他病人叫苦不迭。
弗洛裏安醫生隻好將弗蘭茨轉到醫院的單人小病房。弗蘭茨住在頂樓的房間,他的窗戶朝著一條寂靜的橫街。他開始默默等待死神的降臨。
聖誕節到了,新年到了,而死神一直沒有來。弗蘭茨躺在頂樓房間裏,久病不起。本就貧窮的他漸漸用完了積蓄,醫院要把弗蘭茨送回養老院,不再為他治療,但弗洛裏安醫生卻堅持把弗蘭茨留在醫院。為了能夠繼續給這位老人用好藥,弗洛裏安醫生盡了全力,弗洛裏安醫生是有意識這樣做的。因為他碰到一個解不開的謎:盡管這個老人看上去好像隻剩下最後一口氣了,但他還有強烈的活下去的願望。按理說,弗蘭茨應該早就死了,但是他還是一直躺在病**!無疑,使他活下來的不是藥物,而是一種神秘的力量。到底在這位老人心中蘊藏著怎樣的秘密,才能產生這樣的奇跡呢?
有一天下午4點鍾發藥時,弗洛裏安醫生推開弗蘭茨的門,卻發現他正在朝窗外張望。看到弗洛裏安醫生進來,他立即把腦袋縮了回去。弗洛裏安醫生說:“您應該靜靜地躺著休息,為什麽老是往窗外張望?”
弗蘭茨先生想了一會兒,搖了搖幹癟的腦袋,他對弗洛裏安醫生說:“請您走到櫃子後麵去,要不就不靈了。”
於是弗洛裏安醫生就走到櫃子後麵去。弗蘭茨先生坐起來,關掉床頭櫃上的燈。這時小房間裏一片昏暗。接著他又開了燈,又關掉,又開燈。突然在他們對麵橫街的一間亮著燈的頂樓窗戶裏出現一個姑娘。這是個可愛的小姑娘,大眼睛,黑頭發,她笑著並朝這兒招手示意。弗蘭茨也向她招手示意。小姑娘在對麵鼓掌,然後把各式各樣的東西擺在窗台上,她自己站在窗台後麵。窗台上擺的盡是玩具,有喬木、灌木,有一個教堂,還有許多布洋娃娃,隻要用手插到洋娃娃的四肢下麵,它的形態就像活的一樣。
小姑娘在她的窗口表演了一場真正的木偶戲!表演完畢,小姑娘鞠了一個躬。
弗蘭茨笑了!醫生也是第一次看見他笑!弗洛裏安醫生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兩步,這時在小姑娘半明半暗的房間裏出現了一個婦人。當她意外地發現弗蘭茨和醫生時,她驚呆了,趕緊拉上窗簾。這時什麽也看不到了,弗蘭茨躺了下去,急促地呼吸著。
“對不起,是我妨礙了演出!”弗洛裏安醫生沮喪地說。過了好一陣,弗蘭茨終於開口了:“我認識這個小姑娘有五個星期了。純粹是偶然的機會,一天,我想轉身到另一側,當我抬起頭時,看到了她。她就把那些洋娃娃指給我看,並開始表演起來。從那時開始,她每天給我表演節目,而且每場節目總是新的。我是病危的人,但是我的視力還好,我什麽都能看得清楚,特別是對麵也有燈光的時候。我幾乎無法等到下午4點鍾,這個時間我們用信號約好。”
接下來的整個冬天,弗洛裏安醫生每天給弗蘭茨先生檢查身體,每天都關切地問同一個問題:“您一定又往窗外看了吧?”
老人對此總是輕鬆地回答:“是的!”
雪融化了。弗蘭茨已經能夠坐在桌旁吃飯,能夠自己洗澡了。3月份他可以自己走路了,對弗蘭茨治療上出現的奇跡,其他醫生和護士都不理解。這是怎麽回事?這怎麽可能?
4月初,天一直還很冷,涼風習習的。一天,弗蘭茨驚慌失措地對弗洛裏安醫生說:“醫生,昨天小姑娘不見了!她可能出了什麽事……”
接下來的整整一周都不見小姑娘的蹤影。可憐的弗蘭茨完全失去了常態,他甚至有點兒舊病複發,但是弗洛裏安醫生對此完全不當一回事。第八天他說:“請您穿好衣服,有人邀請我們。”
老人問:“有人邀請?在什麽地方?”
醫生說:“那個為你表演的小姑娘的父母親邀請我們去吃午飯。您動作快一點兒,要不我們就遲到了。”
弗蘭茨穿衣服還從來沒有這麽快過!弗洛裏安醫生想攙他過馬路,但他走得比醫生還快。老人踉踉蹌蹌地徑直上了對麵那幢房子的頂層。
醫生似乎很熟悉這裏,他在門牌上寫著“維德曼”的門上按了電鈴。一位女士開了門,在她後麵站著一位先生。當他們看到弗蘭茨時,臉上馬上泛起了笑容。
女士說:“非常歡迎,親愛的弗蘭茨先生。”她就是老人曾經在小姑娘的房間裏常常看到的那個女人,那次當弗洛裏安醫生在櫃子後麵走出來時,她趕緊走到窗口把窗簾拉上。
“不久前,弗洛裏安醫生拜訪過我們,談起了您的情況。”小姑娘的父親解釋說。他久久地握住老人的手。弗蘭茨突然明白了大夫的良苦用心,他感激地看著弗洛裏安醫生,急切地問,小姑娘在哪裏?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小姑娘的父親領著弗蘭茨走到裏麵,在一道門前站住。“我的女兒瑪利亞就在這裏麵。”他對弗蘭茨先生說。
弗蘭茨雙手顫抖著推開門,這是一間裝飾得很漂亮的兒童房間,這個房間他已很熟悉。瑪利亞,他的小朋友,大眼睛,黑頭發,她正躺在靠窗的小**,被子滑落下來。弗蘭茨先生看到瑪利亞的右腿從腳趾到膝蓋都綁著石膏繃帶。
“太好了,你終於來了!”瑪利亞興奮地喊道。
維德曼太太費勁地說:“我的女兒六個月前患了嚴重的骨髓炎。她必須臥床,老是臥床。我們請了最好的醫生,用了最好的藥物,但是毫無用處。我們非常擔心瑪利亞會終身殘廢。您想,弗蘭茨,她還是個孩子!”
維德曼太太拭了一下眼淚,接著說道:“突然瑪利亞的病情好多了,起先我們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後來我才知道,她每天為您演出……我們每周都要帶瑪利亞去醫院做透視檢查,上一周的檢查出現了奇跡。檢查表明現在她隻剩局部發炎了,醫生說很快就能康複了。”
瑪利亞向弗蘭茨伸出一隻手,他握住她的小手。他們兩個坐在**。她雖然還有點消瘦、蒼白、虛弱,但是已經從病魔手中解脫出來。
“您和瑪利亞都有一個秘密,一個使另外一個得到健康,我們將永遠感謝您!”小姑娘的父親嗓音沙啞地說。
“這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秘密。”老人喃喃地說。
弗洛裏安醫生笑著搖搖頭,意味深長地說:“不,是有兩個秘密,一個小秘密和一個大得誰也無法探究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