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熱的雨林中,一幢高大的別墅矗立在圓形湖泊和綠油油的山坡之間。別墅的一樓,身穿比基尼的妙齡女子們在泳池裏嬉戲著,小麥色的皮膚在陽光的照耀下若有若無地反著光。

穿著粉白相間衣服的傭人們認真地打掃著每一個死角,與手持衝鋒槍,身穿防彈背心的保鏢們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一名年輕男子急匆匆地朝二樓跑,臉上的汗顧不得擦,推開二樓正中央的房門,上氣不接下氣地道:“老板,歐大海死了!”

老板背對著門口,專心地看著麵前的超大玻璃櫃,而玻璃櫃裏,一條巨蟒正懶洋洋盤在櫃子裏的假山中,享受著櫃子頂部緩緩吐出的水汽。

年輕人站在原地擦著汗,緊張地等著老板的下文。

老板打開玻璃櫃側麵的小圓門,右手從盒子裏撈起一隻小白鼠放進玻璃櫃裏:“貨倉料理幹淨了嗎?”

“都打理好了!”年輕人見老板回了話連忙應著:“歐大海在邊境倉庫的貨被公安掃了!我們的貨倉在這之前已經轉移出境了!”

“嗯……”老板哼了一聲,拿起白色的絲巾擦著手:“文件呢?”

年輕人冷汗刷地流了出來:“文件被公安找到了!二、二哥找的幾個老外死了!”

“哦?”老板絲毫沒有情緒波動,隨口地問道:“誰幹的?”

“他們被……被解放軍幹掉了,一個活口都沒有!”年輕人頭都快要低到了胸口:“歐大海也是被解放軍幹掉的!”

“嗬!嗬嗬!”老板仍然沒有轉身,帶著嘲笑的語氣輕輕搖頭:“招惹了不該惹的人。該死!老二還是太年輕,以為找幾個老外就高枕無憂了。”

老板聲音裏帶著若有若無的笑:“罷了!告訴老二,這段時間,要低調。生意的事情先放一放,避避風頭!”

“是!老板!”年輕人鞠躬慢慢往後退。

“你也要記住!”老板拿起桌上的雪茄,“不要做不自量力的事情。要想活得長點,得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我明白了老板!”

“你的身上看不到安全感!”“你給不了任何人未來的希望!”“你從來都隻會惹麻煩,你的人生注定是失敗的!”

“你居然打你的戰友!”“你是不是除了鬧事其他都不會?”“林行書記大過一次……”

“中國軍人果然英勇!”

“老林,你還睡啊!太陽都他媽曬屁股了,趕緊起來喝酒啊!”

“噴子……噴子!”

林行書緩緩睜開眼睛,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簾,身邊的儀器“滴、滴”地響著。

“你醒了?”正在換藥的護士看著林行書的眼睛愣了愣,轉身朝病房外跑去,“主任,他醒了!”

門外的高柝和何平軍精神一振,兩步衝到病床前,關切地的看著林行書。

“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有沒有想吃的或者想喝的?”

林行書臉色蒼白,隻覺得渾身一陣酸痛,伸手的力氣都沒有,弱不可聞地說著:“水!”

“有!有!”高柝急忙從口袋裏拿出半杯水,兩下擰開杯蓋後,又不知從哪找到一根吸管插了進去,遞到林行書嘴邊。

林行書咕咚咕咚地喝著,像是要把杯子都給吃了,高柝嘴裏說著:“慢點慢點,水有的是!”

高柝剛喂完,何平軍匆忙拿出紙巾擦著林行書嘴邊的水,兩人笨拙得就像是兩隻熊。

“噴……子!”林行書看著高柝說出兩個字。

“他沒事!”高柝衝林行書一笑,“子彈穿過了他的肋骨,沒有傷到內髒。”

林行書如釋重負般地點點頭,嘴角一撇無聲地哭了起來。

“別哭啊!”何平軍手忙腳亂地擦著林行書的眼淚,“他沒事,壯得跟牛犢子似的!”

“你好好休息,好好養傷!過兩天等你能下地了我們帶他過來!”高柝摸著林行書的頭,如同在哄一個孩子。

醫生匆匆地趕了進來,一看三個大男人手抓在一起不知道什麽狀況,有點尷尬地停住了腳步。

“乖,不哭了啊!一會兒讓醫生護士都笑話你了!”何平軍擦著林行書的淚水,“你是英雄!英雄是不能哭的!”

林行書慢慢停止了哭泣,乖乖地躺著由醫生做著各項檢查。

“昏迷了這麽久,能醒來是奇跡啊!”醫生摘下聽診器看著林行書說,“小夥子福大命大!子彈離你的心髒不到兩厘米知道嗎?”

“醫生,他會有大礙嗎?”高柝急切地問。

“我們最初的擔心是他醒不過來,現在他醒過來了,再觀察幾天沒有異常,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高柝隻覺得心裏的石頭瞬間落地,拍著何平軍的肩膀笑著。

“話說回來!”醫生盯著兩人的肩膀,“你們兩個幹部資曆也不淺了!這是ICU,是無菌病房,你們怎麽就這樣闖進來了呢?還有,這杯子哪裏來的?”

醫生問得兩人一愣,不等醫生再開口,兩人一轉身逃似的往病房外走,何平軍還回頭衝林行書說:“好好休息啊!”

“這點常識都沒有,怎麽當的軍官!”醫生看著兩人的背影搖頭,林行書被逗得微微笑了起來。

“我還活著。”林行書心裏說著。

護士每天都在給林行書換藥,見他醒了過來也很高興,每次換藥都會跟林行書聊聊天。

“你不知道,你被送來的那天把我們給嚇壞了,十幾個殺氣騰騰的人抬著你們兩個人往醫院闖,你渾身都是血,躺在擔架上都快沒有呼吸了!”

林行書知道是選訓隊的兄弟們,點了點頭。

“你失血過多,醫院的血庫又告急。他們每個人都拉起自己袖子讓我們抽血,最後幸虧是那兩個軍官,一人抽了1000CC給你。也是巧了,他們倆都是o型血。”

護士一番話說得林行書鼻子一陣發酸,盡力忍了忍,沒有讓自己流淚。

“當時的情況特別緊急,他們說什麽你是英雄,一定要把你救活。醫院派了最好的醫生給你做手術,手術做了十幾小時才結束,我們主任從手術室出來都累倒了!”

“謝謝你們!”林行書朝護士笑著,“謝謝你們救了我!”

“這多虧你來得及時,要是再晚來一會兒怕是神仙都救不了你了。”護士說著疑惑地看了眼林行書,“他們為什麽都說你是英雄啊?你們去打仗了嗎?現在是和平年代,沒有打仗呀!”

林行書苦笑著搖搖頭:“我們沒有打仗,我是去樹上救一隻貓,不小心掉下來了。”

“騙人!”護士說著收拾好換下的紗布,“你好好休息,有事就按呼叫器啊!”

醫院的角落裏,高柝和何平軍二人拿出香煙,臉上終於有了輕鬆的表情。

“好小子,昏迷11天!真能睡!”何平軍抽著煙說道。

“這小子是把在選訓隊沒睡好的覺全給睡回來了。”高柝點燃香煙,深深地吸了一口,“人沒事就好!”

“公安部門的一直說要過來探望一下!怎麽辦?”

“叫他們晚些再來吧,等那小子能自由活動再說!”

何平軍點點頭:“這小子以為兄弟死了,玩命的報仇啊!”

“能理解!戰場上不都是抱著給戰友報仇的心態打下去的嗎?”

“兩人都沒事就好啊!”何平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兩人都是英雄!”

“沒有人想當英雄的!”高柝出神地看著遠方:“他們隻是在特殊的時刻,做了對的事情。”

何平軍掃視了一眼周圍,壓低聲音道:“隊長,邊境作戰值班室的消息回饋過來了。當天在邊境線外,還有一支隊伍在監視,不確定跟被擊斃的人是不是一夥的。”

高柝仿佛料到了這些,點點頭抽著煙,淡淡的一句:“這事就不要告訴小崽子們了。注意保密!”

“明白!”何平軍吐出煙柱:“讓他們踏踏實實地當個英雄!”

“英雄不英雄的,對於他們的父輩來說肯定不重要。父輩們隻要他們能健康地成長,正直地做人,就是對他們的最高期望。”高柝把煙摁滅在垃圾桶上:“因為在任何人的父輩看來,這些世俗的東西,好看、耀眼,但是沒什麽價值。對了,你跟醫院打個招呼,這兩小子的身體一定要好好養,別留下什麽大毛病。再跟我們的人約一下,等他們好點了對他們做一個心理測試。”

“他倆沒問題的,我堅信這一點!”何平軍笑笑。

高柝站起身來:“希望如此!去吃飯,我餓一天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行書情況有所好轉,轉到了普通病房。來到普通病房的第一天,林行書在何平軍的攙扶下慢慢地往床邊走,他好久沒有呼吸新鮮空氣了。

高柝站在病房門口,衝著兩人的背影喊:“林行書,你看誰來了?”

林行書急忙轉過身來,隻見雷鳴登穿著寬大的病號服站在門口,臉上還是掛著一副賤笑。

“噴子!”林行書大喊一聲朝雷鳴登撲了過去,何平軍趕緊上前攙著。

“老林!”雷鳴登兩步上前,兩人緊緊地抱在的一起。高柝正要說什麽,林行書突然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何平軍趕緊拍他的後背,“怎麽又哭了?這大活人在你麵前呢!”

“是的老林,我現在比以前還能吃呢!”雷鳴登嘴上說著,早已淚流滿麵。

“你倆差不多得了啊!”高柝說著衝門外一招手,呼啦啦地進來十幾個人,林行書抬頭一看,全是選訓隊的人。

兵們圍著兩人抱成一團,病房一下子熱鬧起來。

譚勇看著林行書:“老林,身體不錯啊!這樣都能恢複過來!”

“我們還以為你凶多吉少呢!”楊靖成在一旁附和,“兄弟們都嚇壞了!”

林行書擦擦臉上的淚,看著兵們認認真真地鞠了個躬:“謝謝兄弟們!”

“行啦,大男人搞這煽情的玩意!”

高柝見兵們熱鬧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都差不多了吧,我說兩句。不用集合了,聽我說就行。”

“鑒於選訓隊在這次行動中的優異表現,上級決定選訓隊除林行書和雷鳴登兩人外,每個人記三等功一次!”兵們聽完沒有什麽反應,等著高柝的下文。

“我倆不會又是處分吧?”雷鳴登睜大眼睛看著林行書,“幹嗎除我們之外啊?”

高柝伸手示意雷鳴登安靜,從口袋裏摸出幾樣東西,“由於你們倆保護了重要的犯罪證據,警方得以在短時間內破獲一個重大跨國販毒集團。上級決定,給你們記二等功一次!”說完將軍功章遞給兩人。

兵們瞬間歡呼起來,很顯然這比他們自己立功還要高興。

“等我出院了,一天的吃喝玩都算我的!”雷鳴登哈哈笑著,終於揚眉吐氣了一回。

“還沒完呢!”高柝說著又拿出兩個紅色的盒子遞給兩人。

“還有啊!”雷鳴登興奮地打開盒子,一枚獵人勳章靜靜地躺在裏麵,火紅的顏色像是在宣示著,這是用鮮血才能換來的榮譽。

“之所以現在才給你們,是因為要在所有人的見證下,才能展示出這枚勳章的最大意義。恭喜你們成為獵人!”高柝後退一步立正,向兩人敬禮。

林行書的眼眶又濕潤了起來,不知道怎麽了,自從受傷後特別喜歡哭,想止都止不住。

高柝放下手臂:“選訓隊雖然已經解散了,但我和副隊長還欠你們一頓大餐!所以,你們倆要趕緊恢複,不能讓其他人跟你們一塊餓肚子。明白嗎?”

“明白!”兩人回答道。

“隊長!”林行書想起當天的行動,問著高柝:“那天襲擊我們的是什麽人?”

“私人安保公司,類似雇傭兵但又有不同,與你們接觸的是他們的戰鬥人員。他們應該受雇於另一個販毒集團,前來奪取重要情報,也就是雷鳴登找到的U盤。”

“他們也是在當天行動,但他們到達以後發現我們已經得手了,便在外圍隱蔽起來,等機會奪取。”何平軍說著指了指雷鳴登,“你去追的那個人就是販毒集團的頭目,我們攻進去的時候他從另一個角落出逃,他出逃的方向就是那幾個人埋伏的方向。”

“也就是說,即使他能從我們的行動中逃脫,也逃不過那幾個人的伏擊。”雷鳴登說道。

“沒錯!他沒跑出多遠就被你擊斃,正好你處於落單狀態,他們便包圍了你準備奪取。然後林行書的突然出現打亂了整個節奏,你們剛接上火,林行書就打了一發榴彈。”何平軍看著林行書搖搖頭,“你膽子真的大,叢林裏打榴彈!”

林行書撓著後腦勺:“當時光想著報仇,手一扣扳機才發現是榴彈!”

“結果你的運氣還挺好!”何平軍笑著搖頭,“榴彈打在敵人頭頂的樹幹上形成了空爆,這麽近的距離,彈片當場就削開一個倒黴鬼的頸動脈,其他三個人都受了傷。”

“隊長不是常說嗎,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林行書嘿嘿一笑,盡管想起來還覺得心有餘悸。

“不光是實力的一部分,甚至還大於實力!”高柝像看親人一樣的看著兩人,“你們是好樣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老林運氣用完了,以後怕是找不到對象咯!”楊靖成喊了一句,兵們都跟著起哄,病房裏又熱鬧了起來。

夜晚,雷鳴登雙手交叉放在腦後,蹺起二郎腿躺在病**,看著天花板道:“老林,咱們辛辛苦苦熬了兩月,好不容易拿到門票,結果受了傷,你覺得虧嗎?”

“什麽門票?”林行書略帶艱難地轉了個身:“閻王殿的門票嗎?”

“滾蛋!你他媽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雷鳴登撐起自己的身體,轉過身來麵對林行書:“老高說,這次通過選訓的,就等於拿到了明年更高規格集訓的門票。咱們現在這樣子,大概率是去不了了,你覺得虧嗎?”

“虧……我沒想過!既然選擇了行動,那就得做好承擔行動中出現變故的準備。我中槍,總好過兄弟們中槍,起碼現在我還能醒過來說話。”林行書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不甘心肯定有的。不過這玩意沒得選,現在搞成這樣子,我也算命大了。即使明年讓去,我估計也是被淘汰的那個。醫生說我醒過來是個奇跡,既然是奇跡,不可能明年也來一奇跡吧。就算能來,我也不能一人占倆名額啊,別人還得用呢。”

“嘶……”雷鳴登奇怪地看著林行書:“我怎麽感覺你醒了以後,說的話好像跟我對不上,但又覺得沒什麽問題!”

“我也有點感覺。”林行書按了下自己的頭:“可能用了太多抗生素,有點上頭!”

雷鳴登突然從**坐起來,欠著身子問:“老林,鬼門關走了一趟,有什麽感覺?”

林行書眯起眼睛,看著雷鳴登微微上翹的嘴唇道:“你這賤樣……怎麽像盼我不得好死似的?”

“別扯!”雷鳴登又往前湊近了一點:“我昏迷了幾天,醒過來以後覺得不像電視裏演的那樣,這感觸那感觸的。我就一種感覺,活著真他媽好!你呢?你怎麽樣?”

“比你還簡單。四個字!”林行書伸出四根手指:“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雷鳴登覺得很掃興,按下林行書的手:“你他媽說人話!”

“就是體驗了一把中槍的感覺,一把瀕死的感覺,一把昏迷的感覺加上一把重生的感覺。”林行書說完這一段沒什麽水平的話一攤手:“總結一下,不就是原來如此嘛!”

“媽的你說話的調調跟老高越來越像,怎麽聽怎麽費勁!”雷鳴登無趣地重新躺回**,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坐了起來,恢複了剛才湊近的動作:“抽煙嗎?”

林行書一聽來了精神:“哪來的?”

雷鳴登從床單下摸出一包煙來,悄悄地說:“楊靖成偷偷塞給我的,知道咱倆癮大!來一根?”

“走!”林行書撐著身體從**起來。

雷鳴登翻身下床,把煙揣進口袋裏往門外走:“廁所去,那沒人!”

“你過來攙著我點啊!”

兩周後,林行書身體恢複得好了一些,高柝選了一個就近的飯店,選訓隊成員終於在一起吃了頓團圓飯。

“今天放開了喝!不醉不歸!”雷鳴登是所有人裏麵最興奮的,舉著酒瓶不停地嚷。

“放下放下!”高柝按住雷鳴登的胳膊,“喝酒放開喝是不對的,你把風箏放開,它就不是風箏了!”

高柝的話總讓兵們摸不著頭腦,何平軍笑著補充道:“隊長的意思是慢慢地喝,喝好不喝倒!來來,開始吧兄弟們!”

飯桌上兵們頻頻舉杯,搭著高柝和何平軍的肩膀一口一個哥叫得特別親切。酒足飯飽後雷鳴登嚷嚷著還要再喝,結果話沒說完就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高柝舉起手中的酒杯,“祝兄弟們好運連連,前程似錦!”

兵們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麽,喝完了桌上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