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雪岩所處的清末年代,大清朝實際上已經極度衰落。由於國內連年戰亂,內憂外患,國家的財政收入十分有限,戶部一年應該有四千萬的收入,但實際連一千萬都收不到,赤字很大,國家財政已經到了幾乎崩潰的境地。
等到洪、楊一起事,朝廷不得不進行剿殺,招募兵勇,一下增兵十幾萬,糧餉就成了朝廷麵臨的最大問題。國庫已經十分空虛,隻好找地方政府籌集。所謂協餉,也就是由未受戰亂、世麵比較平靜的省份幫助籌集軍隊糧餉。
朝廷的慣例是,軍隊所需之協餉,要求直接解送各大營糧台。浙江的協餉要解往江南大營,本來按照官府規定是要解送現銀的,但由於江南大營圍金陵,江北大營圍揚州,水陸兩路都無法保證安全,因此浙江蕃司與江南大營糧台商定,或者匯解上海,或者匯解蘇州。
江南大營經過幾場惡戰,糧餉告急,已經派員到上海,要求浙江承匯的錢莊派人前去接頭商談匯解事宜。由於胡雪岩的運作以及他在浙江官場的勢力,阜康當然是代理協餉匯解的首選錢莊。
但就阜康目前情況來說,胡雪岩必須去湖州一趟,劉慶生又暫時辦不了如此大事,一塊肥肉,隻好請別人來幫著吃。
胡雪岩斟酌甚久,決定選擇大源錢莊做聯手夥伴。這一決定讓他的朋友難以理解。
在一般人看來,以當時的商業背景,胡雪岩應首選信和錢莊和自己聯手才對,一來信和也是杭州城裏數一數二的大字號,實力較強,二來與胡雪岩的關係非同尋常,信和是他當年當學徒時的老家,加上幫助王有齡海運局漕米解運的事情和也參與其中,而且出人出錢,立了大功。
此時的信和實際上已經成了阜康錢莊的生意夥伴。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進行分析,都沒有將這塊肥肉送給大源錢莊而不送給信和錢莊的道理。
其實,這正是胡雪岩做生意思維模式不同常人之處。因為此時的信和與阜康的關係已經非同一般,是實際的生意夥伴,他就更不應該與信和聯手做成這筆生意。
他要結交新的生意夥伴,讓自己的商業之根越紮越深,越紮越穩,打入商場之中。
他要把自己在錢莊同行中的勢力盡量做大。要做大勢力,自然要把關係拉得廣。
這次有筆生意拉上大源,下次有另一筆生意再拉上另一家,這樣下去,同行都與阜康建立了業務關係而且利害相連,休戚與共,他的力量自然非一般可比了。
他想借這筆生意,擴大自己的商業勢力。就那個年代而言,胡雪岩自然明白官場勢力、商場勢力兩者是相輔相成的關係,缺一不可。所以,他培養自己在官商兩界的勢力,是增強自己勢力的一個重要方麵。
胡雪岩曾說:"利與勢是分不開的,有勢就有利。"他這裏說的能借勢得利的"勢",其實既可以理解為勢力,也可以理解為可以幫助自己馳騁商場立於不敗的實力。
仔細研究一下胡雪岩所說的話,我們就會明白,一個商行、商社的實力,並不僅僅是由資金、不動產來衡量的,無論官場之勢,還是商場之勢,說到底,都是構成一個商家整體實力的有機部分。
商場勢力的形成,主要是通過生意上的聯合,在互利的原則下進行合作。
而正因為有這一個原則起作用,商場勢力的培植過程,常常是獲取實際利益的過程,比如這一次胡雪岩拉上大源錢莊,一起合作承辦協餉的生意,就使大源老板孫德慶十分感激,因而死心塌地地支持阜康,自動將自己放在阜康的一筆12000兩銀子的款項轉成同業長期放款,使胡雪岩答應為浙江道台麟桂填補虧空的2萬兩銀子一下有了著落。
事實證明,胡雪岩以後做成的幾筆大生意與其同行的鼎力相助是分不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