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放亮,張正就悄悄爬出看鴨棚,在大墩子上來回散步。

“跌打損傷一百天。”經過在蜈蚣**這三個多月的休養,張正的腿傷基本痊愈,走路、撐船已全無大礙,隻是還不能吃猛勁。前兩天他一時興起,在墩子上試著打一套少林拳,彈踢時還是有些隱隱的牽痛。

他渴望回到部隊裏去,但目前蜈蚣**的反“掃**”形勢日漸嚴峻,需要他留下來,配合縣委區委的安排,組織領導民間抗日力量和日偽軍作堅決的鬥爭。而他也對這塊保護他的地方產生了深厚的感情,昨晚寶玲嬌憨又勇敢地向他表達了愛意,讓他深受感動。其實他也越來越喜歡這位可愛的姑娘,這一點他瞞不了自己,也瞞不過別人,想起幾天前林華生調侃他的那一句“看來你是想在蜈蚣**安家嘍”,他的嘴角不禁露出笑意來。

今天已經立夏了。他敞開布褂迎著習習湖風,感到十分舒服,神清氣爽。朝霞滿天,嫣紅如丹,倒映在廣闊的外湖麵上,更增添了湖水的秀美。

如此美麗的湖光水色,豈容鬼子逞凶狂?他想,要抓住眼下有利的時機,加緊訓練,準備迎接更複雜、更艱巨的鬥爭。

這時,一陣夏霧從湖麵上飄忽而過,一會兒濃,一會兒淡,給湖麵罩上了一層朦朧的麵紗。輕霧散盡,遠處的湖麵上出現了第一條打魚船。站在船頭上撒網的身形瘦高,後麵撐篙的稍微矮胖,兩個人均戴著草帽,卻東張西望,顯得心不在焉。自張正開始放鴨以來,湖上打魚的他都認識,這兩個人卻是讓他覺得陌生,他本能地產生了懷疑和警惕,站在墩子上的隱身處,凝神觀察那兩個人的一舉一動。

這時杜俊山從一側撐著大木桶過來了,上了墩子對張正說:“今天立夏,過來逮兩隻鴨子,殺好了讓寶春帶到林老板家裏去。”

張正要他不忙逮鴨子,指著湖麵上那條撒網船說出了自己的懷疑。杜俊山有紅眼病,迎風流淚,說“那我過去看看吧”,跨進木桶朝那邊撐去。行至近處,杜俊山發現這兩人不像是漁民,漁民一般都有些羅圈腿,站在船板上兩腳是分開的,而他們不是;另外,早上太陽未升高,漁人一般是不戴草帽的,而這兩人卻把帽簷壓得很低。船頭上那個瘦高個子連網都撒不圓,別別扭扭的。再仔細看倒吃了一驚:這不是麒麟鎮上當了偽水警隊長的地痞劉二虎嗎?還有一個他不認得,但看到那人右眼角上有個疤。他定了定神,問:“請問船家,有沒有花魚[1]賣?”後麵撐船的疤眼答道:“剛撒網,還沒打到魚哩!”

杜俊山撐著木桶轉回到墩子上,把情況報告了張正,說這兩個人肯定是鎮上來的探子。

“大叔,你別急,等鳳華她們來了商量一下再說。”正說著,鳳華和寶玲撐著放鴨船過來了。姑嫂倆係好船跨上墩子,拎著早飯籃子的寶玲就嬌叫起來:

“小張哥,今天立夏,我給你帶來了煮雞蛋!”

“噓——”張正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接著說了剛才發現的情況。兩人嚇了一跳,急問怎麽辦。

“大叔,你趕快逮了鴨子回去把情況告訴寶春,讓他向林老板作個匯報!”張正吩咐。

杜俊山依言行事,麻利地逮了兩隻老鴨撐著木桶回去了。張正對鳳華和寶玲說:“今天我不放鴨,防止這兩個家夥跟我搭話,以免我的家鄉口音引起他們懷疑。你倆一人一條船把鴨子放到那邊去盯著,和他們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不能讓他們看出破綻。”

劉二虎、夏疤眼在蜈蚣**裝模作樣打了半天魚,魚沒有打到幾斤,也沒有看出湖上有什麽異樣情況。同時,他們還觀察到進**田勞作的都是老實巴交的漁民。一切都是風平浪靜的樣子,沒有絲毫共產黨新四軍活動的跡象。這讓兩個家夥心中頗為納悶,決定明天進內**轉悠一下。他們注意到上次來“掃**”遇到的水下工事,原來隻是大船無法通行,湖民的小船載重輕,完全可以自由往返。

到了中午,他們沒有飯吃,被太陽曬得頭昏眼花,便忍著饑餓回麒麟鎮去了。

夜幕降臨,湖麵上靜悄悄的。寶春帶著洪強來到張正的看鴨棚。寶春向張正匯報:“經我們內部人打聽,劉二虎、夏疤眼是黃德龍按照宮田的意圖,派到湖**裏來打探情況的。蜈蚣**防備如此嚴密,他們懷疑有共產黨新四軍在幕後策劃和指揮,想弄個明白,所以來了這麽一招。”

洪強打趣道:“好笑,來打探也不找兩個會打魚的!”

張正沉吟了一會,說:“日偽軍派人來刺探情況我是考慮到的,因為前次他們來湖**什麽也沒撈到,肯定心裏不甘,這次換個方法來摸摸底細。這兩人現在還耐得住性子,但等發現在湖上什麽也打探不到的時候,可能會狗急跳牆,在夜裏偷偷摸上湖裏的有鴨欄的墩子,或者在湖上主動挑起事端,看我們是否有反應,有動作。因此我們要想好對策,早做防備。”

“是的,”寶春說,“林老板指示我們設法撕去這兩人的偽裝,把他們趕走,不讓他們逗留在湖**裏。”

張正說:“事不宜遲,明天我們就采取行動。”

三個人一起商量了具體的行動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