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芳

你見過波濤洶湧的大海嗎?——一定見過,那波瀾壯闊的場麵能使人的情感如火一般熾烈,能喚醒人潛藏在心中的一切意誌、信念、理想和憧憬。你一定會感歎,海是偉大的。那麽你留意過趴在地上、貼在牆上,抑或掛在臉上的水珠嗎?——嗯,好像沒有吧。誰會去留意那不起眼的小東西呢?是啊,雄壯的大海已毫無爭議地奪去了人們欣賞的目光,渺小的水珠便隻能被遺忘在角落中獨自寂寞。

我是個很普通的人,沒有超凡脫俗的境界,沒有充滿睿智的目光,但世俗的觀念和本能的欲望令我不甘平凡。所以我要費盡心機地發掘自己的才能,挖空自己的智慧,武裝自己,去奪取周圍人注視的目光。我成功了嗎?我曾一度沾沾自喜地認為我成功了,我自以為可以驕傲地抬起頭,但正如井底的青蛙誤以為自己頭上一圈圓圓的蔚藍便是整片天空一樣,虛榮心膨脹後依靠表演取得的成功隻是冰山一角,而這一角,也在我進入高中之後便徹底地融化了。

在這個出類拔萃的集體中,我隻是渺小的五十五分之一。我突然間有一種被遺忘、被忽略的感覺。讚賞的目光遺棄了我,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平凡,平凡地淹沒在了茫茫“人海”中,即使內心從情感上不願承認,但它終究拗不過清醒的理智,我甚至感到自己以前付出的一切都是徒然。於是,心中的傲氣徹底地被隱匿已久的自卑所打敗。我不甘平凡,但因為我平凡,所以我自卑。

這樣的心緒一直反反複複地縈繞在我的心頭,總也揮之不去。

今天清晨漱洗完畢,猛然發現臉盆中殘留的水滴竟匯成一股細流,緩緩地順著臉盆往下流……這一瞬間,我幡然醒悟,設想,水滴凝成細細的水流,水流匯成潺潺的小溪,溪水注人錯綜的河流……那以此類推,“偉大”的海洋豈不也是由這微不足道的水滴所組成的?我苦笑,偉大和平凡,真的有一條分明的界線嗎?沒有。如此簡單的道理,竟成為我牽纏已久的心結。

一顆水珠,如果與汙泥塘中的水同流合汙,那是自甘墮落;如果躲在暗處,自生自滅,那是自甘平庸;如果它想在陽光下翩翩起舞,那它即使反射了繽紛的七彩光芒,招來的最多也隻是一瞥,僅是一瞥而已,其他的便隻能是孤芳自賞。如果我是一顆水珠,那我便要向著大海的方向進發,就算我在中途蒸發了,那我也是偉大的,盡管我依然平凡。

我感受著平凡的我,笑了。

名師點評

“平凡”與“偉大”看似兩個極端,但實質上卻存在著相互轉化的關係。本文作者就以自己的經曆印證了這一哲理。話題: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