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孫雯
父親有午睡的習慣,每天從12點45開始睡到1點45,再趕到廠裏去上班,每天如此。可父親總是會睡過頭,有時甚至鬧鍾都不管用。
於是,我就要在每天1點45時負責叫醒父親。最初的幾天,我總是會忘記,害得父親遲到。但父親從無怪罪我的意思。漸漸地,每到1點45時,我便會叫父親起床。父親再也沒遲到過了。然而為了及時叫醒父親,我卻不能很好地午睡,因為我若是睡得太熟了,那麽我們倆都要遲到了。
父親知道我為了叫醒他而不午睡後,他便不讓我再叫他起床。父親說,他寧願不午睡也不耽擱我休息的時間。果然,那天中午父親沒有午睡。可母親竭力反對。因為,繁重的事務已經讓父親感到勞累,如果再不休息的話,那麽父親將整天疲憊不堪。父親似乎也覺得不休息身體會支撐不住,他也不再堅持了。
可是,我卻越來越厭煩每天中午叫父親起床。因為這意味著我必須在每天1點45後才能去學校。我不能利用中午的時間去閱覽室,也不能在家美美地睡上一個好覺。我開始埋怨父親不能自己起床,反而要耽誤我的時間。
一天,好友要過生日,約我第二天中午到她家吃飯。我想起中午要叫父親起床,可我還是一口答應了。晚上,我對父親說了這件事,父親說他能自己起床。這本該值得慶幸,可我卻覺得很不安。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好友家。然而,總覺得有什麽放心不下。我開始心不在焉,坐立不安,一個勁地盯著牆上的鍾看。12點30、12點40、1點、1點10、1點20……我越發不安起來,滿腦子想的都是1點45父親起不了床怎麽辦?忽然間,我知道了昨天到今天我始終放心不下的是父親,我始終擔心的也是父親。如果我仍然坐在這裏,那麽我的罪惡感就要不斷地增加。於是,我向好友告別,飛快跑到家裏。推開門,果然父親還在睡。而這時已經是1點45了。我走進父親的房間,摁掉了鬧鍾,叫醒了父親。父親醒後很驚訝:“你怎麽來了?”“我來叫醒你啊!”父親笑了笑,不再說什麽了。我如釋重負,長長地舒了口氣。我仍然還和從前一樣,每天1點45叫醒父親,卻不再厭煩、不再抱怨。
後來,父親辭職跑運輸去了,每天起早貪黑,不能在家午睡了。然而,每到中午1點45時,我都會情不自禁地跑到父親的房間,叫他起床。當我反應過來時,不禁一笑,我總是會忘記,父親已不再午睡了。
也許1點45已成了我的一個習慣。即使以後我再也沒有機會在1點45時叫父親起床了,但我仍會記得,記得曾經的那個1點45。
名師點評
很有新意,以一個固定的時間為線索,而這個時間卻牽著我和父親兩個人,將我們對彼此的愛顯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