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
為什麽?!
小南對著那張學畫不久就畫出的佳作,心中久久不能平靜。的確,這對於一個從一開始就愛上畫畫的孩子來說,確實有點殘酷。
我這張和小冬那張一樣好,甚至老師還誇我們倆是“兩個小畫家”,為什麽他父母把他的畫自豪地貼在牆上,而我爸爸卻對我這張大加批評,對優點卻隻字未提?對了,他是這麽說的——“小南啊,千萬不能驕傲,要一幅比一幅畫得好,不要盡想出風頭,要甘於寂寞!”
然後就把這畫往抽屜裏一放,又在抽屜上方的牆壁上貼了一張白紙,要我什麽時候畫出一幅最好的畫,什麽時候把白紙摘下來把畫貼上去。為什麽小冬可以把畫貼在牆上,可以受人稱讚,而我卻不行?小南把畫再放回抽屜裏,瞟了一眼牆上的白紙,失望地拿起筆,又開始畫第二幅畫。不知為什麽,這一次他畫得沒有小冬好。
就這樣,小冬的畫一幅幅掛在了牆上,而小南的畫卻一張張撂在了抽屜裏,抽屜上方的牆上還貼著那張白紙。花開花謝,一年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為什麽?
小南麵對著他一抽屜的畫,有些猶豫地想著。
為什麽我還沒能把哪一幅來取代牆上的那張白紙?這是命運的不公嗎?我的下一幅會貼上去嗎?我這次畫得好嗎?如果還不行呢?
小南關上抽屜,又瞟了一眼牆上的白紙,開始猶豫地畫起畫來。然而很遺憾,他這幅畫又放進了那隻抽屜。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小冬家的牆依然常有新的內容、新的色彩。而小南家的牆上,依然貼著那張白紙。隻是在這接下去的那兩年裏,小南的畫再也沒有超過小冬的。小南也漸漸開始懷疑他能否畫出一幅“最好”的畫,甚至懷疑他自己是不是還愛畫畫。創作的**、創作的快樂,就這樣在時間中漸漸“甘於寂寞”了。
為什麽……
小南默默地望著牆壁上那張白紙,靜靜地想著。
我真的是畫畫的料嗎?不。
那我為什麽要畫畫呢?為了……為了把它們放進抽屜裏。
因為它們甘於寂寞。
小南對自己笑笑,又開始心不在焉地畫下一幅畫。
一切如故。
一切並非如故,小冬的畫不再隻貼在家中的牆上,而是貼到了教室裏、展板上以及許多其他的地方;而小南始終沒有畫出一幅“最好”的畫,而且他漸漸地不常畫畫了。
終於在五年後,小冬到小南家做客,驚訝地發現牆上貼著一張白紙,下方有個不起眼的抽屜,卻上了一把大鎖。
逝去的,就讓它逝去吧!鎖住的,就留給歲月吧!既然我甘於寂寞。
然而留給歲月的,終會被歲月提起。
十年後的一天,已經不再是“小南”的他不知怎的,忽又注意到牆上那張塵封的白紙,忽又想起許多塵封的往事,想起他的畫……
“我的畫?”三個生疏的字閃現在他的腦中,“十幾年了,我的畫還在甘於寂寞吧?”
南終於找出了鑰匙,但怎麽也打不開那把生鏽的大鎖。他找來鋸,狠命地鋸也鋸不開鎖。他又發了狂似的要將那木製的抽屜幹脆卸下來。“至少曾經”,他激動地想,“至少曾經它們令我自豪過、快樂過、愛過!為什麽它們今天近在眼前卻不肯讓我再看一眼?”
抽屜猛地卸下來了。南忽然愣愣地望著抽屜裏,頹然坐倒在地,原來那抽屜裏隻有一層厚厚的蛀蟲留下的粉末。
原來他留給歲月的,隻有牆上那張白紙。
再後來,幾十年以後,冬成了一個著名的畫家,功成名就。而南一直到死都庸庸碌碌,他一輩子慣於“甘於寂寞”,一輩子隻留下了一張白紙。
名師點評
本文以一張掛在牆上的“白紙”引出敘述,選材角度新穎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