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勇

他摘下他的麵具,拎在手裏,疲倦地踱下舞池,躲在舞廳的一角,在忽明忽暗的彩燈下看旋轉舞池中旋轉的人生。桌上放著的麵具在震撼整個舞廳的嘈雜聲中張牙舞爪。他呆呆地看了這張虛假的“臉”很久,感到有點眩暈,目光又挪向了跳動的人們。一張張隨意誇張的臉譜扭動著朝他撲來,如同索命的白無常,他趕緊閉緊了雙眼,不敢再看,不願再想。

進入這所學校已近半年了,可他依1日以陌生的眼光看這裏的一切,先前的勃勃雄心已被留在了風塵仆仆的路上,帶進校園的隻有他那一雙自以為可以洞察一切、包容一切的眼睛。但他這次的確是眩暈了,有生以來的第一次。他閉著眼睛想像著麵具之後的每一個人生。他想起了故鄉,想起了那浸有濃濃泥土味道的家鄉。他忽然覺得很久沒有聞到這種味道了,他急切地想撲人大地的懷抱,然而這裏的地麵全是水泥和垃圾,他想嘔吐。緊接著眼前又閃現出另一個畫麵:在廣闊的綠波之中,幾張純真的笑臉,幾聲粗獷的聲音,或長歎,或問答,將濃濃的、暖暖的熱情送人心間,那是久違的鄉音鄉情啊。然而此刻,回**在他耳邊的都是那幾經包裝而更加變味的聲聲喊叫,如同無病呻吟一般。他想脫離這樣一個世界,去追尋那純真的笑臉,熟悉又久違的。他記起了他的同學,一張張純樸而自然的笑臉,一雙雙閃亮而有情的笑眼。他記起了那次沒有樂器助興的演唱會,雖走調卻是發自內心的歌唱;雖時常踩腳卻又快樂地跳動,那是一個多麽美好的夜晚啊!歌盡舞罷,他們又出發去攀登那黑黝黝的高山,雖是深秋卻很激動。他們尋道而上,攀石而躍,時常有一雙手橫在他眼前,他默契地將手伸過去,他便又有了一次大的進步。一切都在無聲之中,一切又都回**在他的心中,經久不息。山頂上逼人的寒氣讓他們圍坐一團,一件薄薄的外衣,從這裏傳出,一圈過後,又回到了他手中。激動之餘,他將外衣拋在風中,掛在枝丫間,讓內心的溫暖將寒氣擋在身外。然而在這裏,他被暖氣片中散發的熱氣團團圍住,感到從未有過的窒息,他的心好悶、好痛。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環視著他那用了半年才熟悉然而依舊陌生的地方,一張張鬼也似的臉依舊在不知疲倦地跳著。他抓起麵具想逃脫,然而他又想起了她,一雙眼睛正在內心深處放射著慈祥的光芒,那是臨行前母親的淚眼。

但他知道,母親很高興,因為他的兒子要飛了。兒子究竟幹了什麽呢?去努力描繪一張自己滿意、別人也滿意的麵具嗎?他不敢再想,緩緩地拿起他那隻麵具捂在臉上,步入了舞池……

名師點評

在生活中,我們該以什麽姿態麵對人?作者提出這樣的問題,這也是很多中學生都很迷茫的問題,實際上他在探討人與人的關係,是該虛偽,還是該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