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甄珍

那段日子,心情灰暗得像多年不曾開啟的老屋,布滿了蛛絲與灰塵。原因現在看來似乎很簡單:一向自命不凡的我忽然發現自己在數學方麵絕對少根筋;再就是發現爸爸竟無能到讓即將到手的新居鑰匙給別人搶走了,我們還得在這呆了二十多年的破樓裏住下去,忍受停水、停電的尷尬和一天到晚的噪音。當我終於意識到如果再這樣躲在屋裏罵自己笨、罵發明數學的人可恨、罵爸爸無能,將很可能得自閉症時,我便常坐在窗前看看外麵的東西,極想把又酸又臭的心情蒸發掉。

馬路對過是一所聾啞學校,除了學生有些“特殊”,與其他學校沒什麽兩樣。暑假裏仍有許多孩子住在這兒。中午時,有些孩子會到這邊的小吃攤兒吃午飯。我趴在窗台看這些和我一般大的孩子:聾啞孩子牽著盲孩子的手過馬路,再由盲孩子告訴大媽要幾個火燒、幾碗餛飩。他們都穿著很醜的校服,鞋子看起來也不過值我們班男生一雙皮鞋的零頭。看到他們坐在凳子上有“說”有“笑”,我的眼睛便開始發酸,也許隻有弱者才會真正同情弱者,我想我們都是弱者,隻是“弱”的地方不同罷了。我們都過得不快樂,因為我們隻能蜷縮在角落裏歎息。

又一個傍晚,我趴在窗口看夕陽,又生出一些無奈的感慨,好像自己老了許多。這時聾啞班的孩子在上體育課,他們一圈一圈地跑著,絕沒有我們上體育課時的唧唧喳喳。我暗想:他們這樣跑,有什麽意思呢?即使他們變得很健壯,大自然那美妙的聲色之窗也是向他們關閉的。後來,他們拔河,兩組人拽那根大繩子,沒有呐喊的聲音,可他們的表情、動作告訴我:他們很努力!我沒看出誰贏了,隨即便有一組人跳了起來,他們跳躍著,互相拍打著,臉上是發自內心的喜悅。黃昏夕照,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圈光暈,好美!我這才意識到:那不是弱者的笑,而是強者的笑,是成功者的笑!笑容中洋溢著的是青春的**和生命的快樂!他們不是蜷縮在角落的人,因為當生命為他們關上聲色之門時,他們為自己打開了一扇心窗,讓陽光灑了進去,讓歡笑灑了進去!

我隨即把桌上寫滿憂鬱詩句的紙揉成團兒丟進了廢紙簍,連同我一度黯淡的心情。

名師點評

窗裏的陰鬱和窗外的歡樂形成對比,窗裏的正常人和窗外的殘疾兒童形成對比,讓窗裏陰鬱的人走到窗外,體會生活中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