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佳琳
“爸,媽!今兒晚上就別做飯了,我們到樓下西餐廳吃點兒得了!”老伴“嗯”了一聲答應了。
到了晚飯時間,丁老頭望著眼前這刀、叉和半生不熟的西餐,又想起了他在老家時拿著筷子吃麵條的情景……
他還清晰地記得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當時他還是個身材魁梧,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有著一雙慈祥的父母,有一個大他兩歲的姐姐,還有一個小他八歲的弟弟。一家人倒是生活得其樂融融。姐姐已經出嫁了,二十多歲的小丁也有了意中人,就是村口石木匠家的閨女——秀兒。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也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丁家打算過了年就向石家提親,可是還沒等到結婚,小丁就被迫去當兵了。
臨走的時候,小丁和秀兒站在村口,秀兒取下了手上的玉鐲,遞到小丁手裏說:“它會保佑你的,一定要平安回來。”說著一行清淚從俊俏的臉上滑下。小丁拉著秀兒的手說:“你等我,我一定回來。”說完便毅然地離開了他的家鄉,他的父母,他的愛人。誰知這一別競使兩人再也沒有見過麵。小丁跟部隊稀裏糊塗地登上了與祖國隻有一個海峽之隔的台灣,一晃就在台北住了半個世紀。五十年了,整整五十年了,小丁與家裏人失去了所有聯係。小丁在台北又組建了新的家庭。但在他心裏有一道疤,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
周圍一片雪白,丁老頭住進醫院時已經七十五歲了。他知道自己的時日不多了,他不能含恨九泉。丁老頭讓兒子和老伴一定要想辦法聯係到家鄉當地政府,尋找他的親人和秀兒。可結果對於丁老頭來說實在是太殘酷了:秀兒在戰亂時死了;媽媽對兒子的一去不歸,整日以淚洗麵,最終哭瞎了雙眼,父母都在十五年前帶著對兒子的思念辭別人世;而姐姐也在前不久作古,惟一的弟弟至今下落不明。
丁老頭握住那秀兒送給他的鐲子,老淚縱橫,對兒子說:“我要回去!”兒子不太情願地說道:“您都這麽大年齡了,還折騰什麽,更何況他們死的死,去的去,你還回去幹什麽?”丁老頭忍著一身的病痛對兒子吼道:“你知道什麽?!那兒有你的爺爺,奶奶,叔叔,姑姑。那兒是爸的家,爸的根,那兒有爸一輩子的牽掛,你懂嗎?”說完這些,他再也支撐不住,昏了過去。就在兒子忙著辦完相關事情要購買機票的同時,丁老頭由於心髒衰竭,辭別人世。臨死前,他對兒子說:“抓把家鄉的土放在我的骨灰裏,把這個玉鐲也放進去。兒子,一定要把爸帶回家,記住,那兒也是你的‘家’,那兒也是你的根!”
三個月後,丁老頭的兒子抱著父親的骨灰盒站在家鄉的土地上,並按父親的遺願把他安葬在爺爺、奶奶、姑姑的墳墓旁邊,並立了碑。五十年過去了,丁老頭才終於帶著半個世紀的思念與一生也無法忘卻的愛回家,盡管這一刻來得太遲太遲……
名師點評
一生一世,牽掛的是什麽?根,也就是故土,沉澱了幾十年的感情就在尋到根,回到家鄉的瞬間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