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周歡歡
當最後一片樹葉,在我虔誠的目光中緩緩滑落,我便知道,必須離開了。
北方的這一片樹林已沒有多少可供我們維持生計的食物了。那些惱人的麻雀時常在我們的周圍叫囂,炫耀著它們從麥地裏哄搶來的麥粒。
“我可不稀罕貪這種小便宜!”我時常忿忿地想。可不爭氣的肚子卻不禁讓我胡思亂想起來:“假如我也能吃那種東西,也許就不用走了。”看來,現實與理想總是有距離的。
同伴們早已開始打理行裝。那些有過遷徙經曆的長者們總是在枝頭追憶著在南方時的幸福生活。我時常奇怪:既然南方那麽令人向往,它們為什麽還要回來呢?我不知道,但至少我是不願走的,不為什麽。
我想等熬過了秋天再說。晚上是最難熬的。風總是無情地掀起我原本單薄的羽衣,凍得我無法入眠。每當這時,我總有種失落感——也許我真的不再屬於這兒了,連羽毛也不是為這兒的秋天準備的。實在凍得受不了的時候,我就會飛到城裏去,到路燈下尋找一絲溫暖。但這樣做有些冒險。那些人類在平時遲鈍得很,惟獨看見我們就變得身手異常敏捷起來。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飛來一顆石子,甚至子彈。所以我不常去——我還沒有這樣的自信,能飛得比子彈還快。
每當我即將入睡(或者說快被凍昏)的時候,太陽便不緊不慢地升起來了。當陽光透過本已稀疏的枝丫毫無保留地照在我身上時,我有一種被撫摸的親切感——來自太陽的溫暖。這時候,我會掙紮著飛到高空,俯瞰這晨光照耀下的北方大地。黃色的蘆葦、金色的河流,還有那一望無際的**著的黑色土地。這壯麗的景色是那些先行逃走的膽小鬼們無法體會的。也許這就是我不願走的原因——為這一份自豪,為自己也為這土地。
同伴們都陸陸續續地飛走了,那幾隻年老的也帶著淒然的表情走了。我想,或許它們無法確信能否支持到目的地。路程的遙遠與艱難是它們曾經曆過的。
我仍然不想走。在白天還有些溫暖的陽光下,我幾乎忘記了晚上的可怕。我依然在黑夜與白天之間周旋。隻有我一隻候鳥還留在這兒。冬天應該還沒有來。當同伴離我越來越遠,我除了“堅持”已一無所有了。
在朦朧中,我的翼尖感到一絲冰涼,是雪。我終於看到了有生以來第一片雪。冬天,終於來了。“該走了。”我自言自語地說。
我撲騰了幾下翅膀,便不想再動了。我隻想擁著我等到的第一片雪人睡,永不醒來。
……
也許“堅持”本身就是一種美麗,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
名師點評
本文以一隻候鳥為敘述者,講述冬天來了,它仍在“堅持”等待看到下雪,並安然死去的事,淒美而**氣回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