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傑

3月9日,父親來校;16日,父親來校;23日,父親來校;今天,3月27日,父親又一次趕了50裏山路來到了學校。

學校離家50裏,要翻兩座大山。我懶得走那段不算路的路,常常幾個星期也不回家。偏偏我學習不認真,又不守紀律,父親很不放心,於是隔三差五地來看我。每當父親佝僂著身子,帶著滿眼的希冀和疲憊來看我時,我都毫不在乎。

就說3月9日那個星期六的下午吧,我照例約幾個同學準備進城看電影,父親又來了:“明天是星期天,你媽生日,你能回去嗎?”眼看一場電影又要泡湯了,我心裏直埋怨父親來的不是時候,況且,回家也沒有什麽好吃的,不過是幾個蛋,返校又是一瓶子黴豆腐,都吃膩了。“明天要補課。”我隻好重複著那句說過無數次的謊言。父親沒吭聲,他的眼光黯然了,轉過身,就默默地走上了彎彎的山路。

今天,父親是給我送夥食費來的,我一見到父親,心裏就覺得有些異樣:離上次來校才4天,父親為了讓我安心學習,又千辛萬苦地走來了,真難為他啊!

父親是補鞋匠,每次拿錢給我總是一角一角地湊合著。這一次在校門口拿錢給我,我實在忍不住了:“爸,幹嘛老是這樣的錢?賣飯菜票的老師都嫌麻煩呢!”父親囁嚅了:“都……都是些這樣的,我……我下次給你帶整的吧。”他用乞求的眼光看著我,我沉默著。這時,父親不安地看了看四周,說:“這樣吧,我到那邊商店換一下,你也來吧!”

父親佝僂著身子,慢慢地朝前麵一個小店走去。

進了店門,父親堆著滿臉的笑:“老板,生意好!請幫幫忙,換兩張大鈔票。”笑著說著,貼滿膏藥的手伸進夾衣口袋,抖抖索索地摸出一大把錢,攤到櫃台上,當著老板的麵,幾分的,幾角的,半天才湊足了20塊錢。

看著父親數錢的神態,我的眼睛模糊了。我知道了,就是這一分一角湊足我那每學期百多塊錢的學費;就是這一分一角湊足我那每月三四十塊錢的夥食費。然而過去,我總是毫無顧忌地花費著這些錢,從沒體會過父親的艱辛,從沒想過父親那貼滿膏藥的手,是怎樣從別人手裏接過一毛兩毛,又是怎樣從別人手裏換過五元十元的。現在想來,我好心痛啊!

半年前,就是眼前佝僂著身子的父親,高高興興地挑著行李,走著那不算路的路,送我到這裏讀書。我違反校規,考試背榜,雖然學校多次要父親來校,但父親從不打罵我,總是心平氣和地批評我,教育我,總是用那充滿希冀和疲憊的眼光看著我,打量我。一次兩次,五次十次,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四個月,差不多每一個星期,即便是刮風下雨,父親也要一步三滑地走著那50裏山路,那不是路的路,來看我,叮嚀我。走前,總是留給我一張張皺巴巴的鈔票,一瓶父親特別愛吃的黴豆腐。過去,我從沒心痛過,從沒流過淚!今天,我總算懂事了,總算體會到了父親的艱辛和愛心!

這時,父親欣喜地從店老板手裏接過錢,又抖抖索索地往我手裏塞。我淌著淚,接過錢,哽噎著說:“爸,我……我一定守紀律,好……好學,您放心,今後不……不要再來看我了!”父親點點頭,轉過身,又默默地走上了彎彎的山路……

作者以“山路”為線索,寫自己對父親從不理解到理解的心理轉變讓人對那條彎彎的山路印象深刻,同時,也感動於父親對兒子的那份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