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布鬆的法官以一種相當巧妙的方法進行調查。
果然,在把馬車和坐騎留在外麵的馬廄裏以後,凱拉邦大人和他的同伴們走進了商隊客店。基德羅斯老板,充滿**地向他們再三鞠躬致敬,他把那盞忽明忽暗的提燈放在院子的一個角落裏。
“不錯,大人,”基德羅斯彎著腰強調地說,“進來吧!……請進!……這裏就是裏薩爾商隊客店。”
“我們離特拉布鬆隻有兩公裏嗎?”凱拉邦大人問道。
“至多有兩公裏!”
“好!請照顧好我們的馬匹。我們明天一早就要用的。”
阿赫梅正領著阿馬西婭向一張長凳走去,讓她和納吉布坐下,這時凱拉邦向他轉過身來。
他用愉快的聲調說道,“行了!自從我的侄兒找到這個小丫頭,他就隻照顧她,我就不得不來準備住旅店的事情了!”
“這是當然,凱拉邦大人!不然當叔叔有什麽用處?”納吉布答道。
“互相推禦責任,”納吉布說,“範·密泰恩也不怨,憑空拋棄一種不可原諒的想法!”
“哦!我們不談這些了,”範·密泰恩說道,“現在不談,永遠不談!”
“以穆罕默德的名義起誓!”凱拉邦大人喊道,“為什麽不談它了?……對這一點完全可以稍微爭論一下……或者對任何別的問題……這樣就會刺激您,使您熱血沸騰!”
阿赫梅提醒說,“我相信,叔叔,您已經決定不再爭論了。”
“完全正確!你說得對,侄兒,不過如果有人和我爭論的話,我總是會有理由的!”
“我們等著瞧吧!”納吉布喃喃自語地說。
“何況,”範·密泰恩又說,“我想更需要做的事情是能好好地睡上一覺!”
“可是這裏能讓我們睡覺嗎?”布呂諾喃喃自語,心情總是那麽糟糕。
“您有房間讓我們過夜嗎?”凱拉邦問基德羅斯老板。
基德羅斯老板回答說,“完全能夠滿足您的需要。”
“好!……很好!……”凱拉邦大聲地說,“再過十來天,就到斯居塔裏了!……我們要在那裏吃一頓合口的晚飯……就是我邀請您來吃的晚飯,範·密泰恩朋友!”
“您是欠著我們這頓飯呢,凱拉邦朋友!”
“一頓晚飯……在斯居塔裏?……”布呂諾在他的主人的耳邊說道,“不錯!……隻要我們有一天能到那個地方!”
“好了,布呂諾,”範·密泰恩說道,“為了我們荷蘭的榮譽,拿出點勇氣來吧!”
“唉!我很想我們的荷蘭,”布呂諾用手在過於寬大的衣服裏麵觸摸著說道,“像它一樣,我身上隻剩下肋骨了!”
斯卡爾邦特在一邊聽著旅行者們的談話,窺視著並隨機而動。
兩位少女從基德羅斯老板為她們打開的門走到房間裏去了。
基德羅斯老板將帶著布呂諾和尼西布去外麵的一個房間裏睡覺。
他說著向院子深處的門走去,示意布呂諾和尼西布緊跟著他。這兩個在一整天的奔波之後精疲力竭的,不用別人邀請,向他們的主人道了晚安之後就跟著走了。
“現在該動手了,否則就永遠沒有機會了!”斯卡爾邦特想著。
凱拉邦大人、範·密泰恩和阿赫梅邊在商隊客店的院子裏邊散步邊等著基德羅斯回來,叔叔心情很好,一切都符合他的願望,他將在相約的期限裏到達博斯普魯斯海峽的岸上。他已經在為奧斯曼帝國的官員看出他出現時的頹唐表情而高興!對於阿赫梅來說,回到斯居塔裏,就要舉行企盼的婚禮!對於範·密泰恩來說,回去……就是回去了!
“哎,怎麽回事?是不是把我們忘了?……我們的房間呢?”凱拉邦大人問道。
他轉過身來,看見了慢慢地走到他身邊的斯卡爾邦特。
“您是要給凱拉邦大人和他的同伴們安排房間嗎?”他欠身問道,就像是商隊客店裏的一個仆人。
“當然!”
“那就是!”
斯卡爾邦特說著通過一條走廊,裏麵是庫爾德女旅客的房間,亞納爾大人在旁邊守夜。
三個人都進了走廊,但他們還沒顧得上把門關上,就響起了引人注目的**、喊叫和嘈雜聲。一個極其可怕的女人的聲音傳了出來,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
凱拉邦大人、範·密泰恩、阿赫梅對發生的事情很驚訝,馬上就趕到了商隊客店的院子裏。
所有的門立即就在不同的方向上打開了,一些旅客從他們的房間裏走了出來。阿馬西婭和納吉布聽見聲音也出來了。布呂諾和尼西布從左麵過來,接著在昏暗中出現了可怕的亞納爾的身影。最後,一個女人從凱拉邦大人和他的同伴剛進入的走廊裏衝了出來!
“抓賊啊!……殺人啦!……抓凶手!”這個女人瘋狂叫著。
顯而易見,當闖入者把門打開的時候,和這個女旅客還在她的房間裏守夜,因為她還沒有脫掉白天的服裝:一件呢長袍,一件絲綢外套,用一條圍巾束在腰上,上麵插著嵌有金銀絲的手槍,還有放在綠色摩洛哥皮刀鞘裏的彎刀。頭上是一頂喇叭口的土耳其帽,圍著色彩鮮豔的帽簷,掛著一個像鍾錘那樣長長的飾物。腳上穿著皮靴,一條長褲,褲子的末端塞在靴子裏。一些旅客感到庫爾德女人穿著這套服裝就像一隻胡蜂,尊貴的薩拉布爾完全符合這種比喻,而且這隻胡蜂的刺特別可怕!
亞納爾正在吼著:
“又是一次新的謀殺!把所有的人都統統抓起來!”
“我們要做好準備,”阿赫梅在他的叔叔耳邊小聲地說,“因為我擔心我們就是這場吵鬧的根源!”
“唔!沒有人看見我們,”凱拉邦答道,“連穆罕默德本人也認不出我們來!”
“發生什麽事了,阿赫梅?”姑娘問道,她剛剛跑到未婚夫身邊。
阿赫梅答道,“沒事!”
這時基德羅斯老板不適時宜出現在院子深處的大門口,喊道:
“不錯!您來得正是時候,法官先生!”
被從特拉布鬆緊急召來的法官確實剛剛到達商隊客店。他準備在這裏過夜,以便在第二天開始對這庫爾德人的要求進行調查。他帶著書記員站在門口。
“怎麽,”他說,“這些混蛋又犯了昨晚未遂的罪嗎?”
“好像是的,法官先生。”基德羅斯老板答道。
法官聲音嚴肅地吩咐,“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離開!”
他的命令立即得到執行,旅客們全都成了囚犯,商隊客店暫時成了他們的監獄。
“現在,法官,”尊貴的薩拉布爾說道,“我要把這些歹徒訴諸法律,他們竟敢再次攻擊一個沒有防衛能力的女人……”
亞納爾大人補充說,“不僅是對一個女人,而且是對一個庫爾德女人!”並且作了一個威脅性的手勢。
很容易想到斯卡爾邦特在專心致誌地注視著這個場麵。
法官有一張狡猾的麵孔,兩隻深陷的眼睛,尖鼻子,繃緊的嘴唇消失在胡須裏麵。他盡力盯著所有關在商隊客店裏的人的麵孔,但還是很難看清,因為隻有放在院子角落裏的一盞提燈在發出微弱的亮光。他迅速地看了一遍,就同尊貴的女旅客說話。
“您能肯定,”他問她,“昨天晚有一些歹徒企圖進入您的房間嗎?”
“我確定!”
“他們剛才又重新幹這種勾當了?”
“是他們或者別的人!”
“隻有一會兒?”
“隻有一會兒!”
“您能指認他們嗎?”
“不能!……我的房間很暗,我沒法看清他們的樣子!”
“他們人多嗎?”
“我不知道!”
“我們會知道的,妹妹,”亞納爾大人喊道,“我們會知道的,不會讓他們逍遙法外的!”
這時凱拉邦大人在範·密泰恩的耳邊不停地說:
“不用擔心,誰都沒有看到我們!”
“幸虧如此,”荷蘭人答道,他對這件事情結果如何還不大放心,“因為跟這些討厭的庫爾德人搞在一起,事情會對我們不利!”
法官一直在思考。他似乎拿不定主意,使兩個申訴人大為不滿。
“法官,”尊貴的薩拉布爾把雙臂交叉在胸前說道,“在您的手裏不起法律作用嗎?……我們難道不是蘇丹的臣民,不該受到他的保護嗎?……一個像我這樣的女人要成為謀殺的受害者,而那些該死的罪犯卻會逃脫懲罰嗎?”
“她確實很漂亮,這個庫爾德女人!”凱拉邦大人非常真誠地指出了這一點。
“漂亮……但是可怕!”範·密泰恩答道。
“您決定怎麽辦,法官?”亞納爾大人問道。
“拿蠟燭來,拿火把來!”尊貴的薩拉布爾喊道,“讓我來看看……找找……我也許能認出竟敢……”
法官說道,“是我負責找出罪犯!”
“不用火把?”
“不用火把!”
法官說著向書記員示意,他在作了一個心照不宣的手勢以後,就從大門出去了。
這時候荷蘭人忍不住小聲地對他的凱拉邦朋友說道:
“不知為何,可是我對這件事情的結局總是不大放心!”
“嘿,以安拉的名義起誓!您永遠膽小怕事!”凱拉邦答道。
大家都不說話,都懷著一種好奇心,等著書記員回來。
“您打算在黑暗當中認出……,這麽說……亞納爾大人問道”。
“我?……不!……”法官答道,“我要讓一隻聰明的動物來做這件事情。”
“一隻動物?”女旅客叫道。
“一隻母山羊……一隻精明狡猾的畜生,如果罪犯還在這裏的話,它知道該怎樣把他揭露出來。而罪犯應該還在這裏,因為從發生謀殺開始沒有人能夠離開這裏。”
“法官是個瘋子!”凱拉邦大人喃喃自語。
這時書記員進來了,拖著一隻母山羊的角。
這是一種可親的動物,它們體內有時會有結石,據說具有保健功效的胃石,在東方極受重視。這隻山羊口鼻靈敏,胡子微微翹起,目光敏銳,總之從它的“氣質”來看,似乎配得上它的主人讓它扮演的占卜者的角色。在小亞細亞、安納托利亞、亞美尼亞、波斯都分布著一群群山羊,數量極多,它們以耳目靈敏、嗅覺發達和驚人的靈巧而引人注意。
這隻山羊,看著這一群人。
“多漂亮的家畜!”尼西布叫道。
“可是這個法官想幹什麽?”阿馬西婭問道。
“大概是一些巫術,”阿赫梅答道,“這些無知的人將要上當了!”
這也是凱拉邦大人的看法,他毫不掩飾地聳著肩膀,而範·密泰恩看到這些,心裏很不安。
“怎麽,法官,”這時尊貴的薩拉布爾說道,“您是要這隻山羊來認出罪犯嗎?”
“就是它,”法官答道。
“它會回答嗎?”
“它會回答!”
“怎麽回答呢?”亞納爾大人問道。
“沒有比這更簡單的了,”法官回答說,“每個旅客都要換個地過來,把手放在這隻山羊的背上,一旦感覺到是罪犯的手碰到它的背,這隻敏感的家畜馬上就會叫一聲。”
“這個家夥確是市集上的一個巫師!”凱拉邦充滿自信地說。
“不過,法官,從來沒有……”尊貴的薩拉布爾提醒說,“一隻普通的動物從來……”
“您就瞧著吧!”
“為什麽不呢?……”亞納爾大人答道,“盡管我在這樁罪行裏不可能被控告,我也要做個示範,先試一下。”
亞納爾說著走到一動不動的山羊身邊,把手有意放在它的背上,從脖子一直抹到尾巴。
山羊沒有出聲。
“該別人了。”法官說。
在商隊客店的院子裏的所有旅客們就學著亞納爾大人的樣子一個接一個地撫摸著動物的脊背,奇怪的是山羊根本沒有發出任何揭露罪犯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