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飛快,轉眼諸葛攀10歲了,已經長成了半大小子。自諸葛喬死後,黃月英憐惜他再無父親疼愛,對他格外上心,飲食起居都親自照料。隻到相繼生下了瞻兒、懷兒後,無暇再顧及,才交由她娘親劉尚親自看管。

這孩子自小心思重,性情不太活潑,但很喜歡功夫,尤愛舞槍弄棒。為此也吃得苦,哪兒受點小傷也從不哭訴。月英見他將來是個當將軍的料,便專門為他請了成都有名的武師授課。

而諸葛瞻也七歲半了,聰穎異常,有些早熟。他擅長書畫,小小年紀這方麵便頗見功力,早已是聲名在外。人人都說丞相家的長子諸葛瞻,機智聰慧,書畫皆佳,想必日後成就不亞於丞相。

但月英知道,諸葛瞻雖然聰明,但機智卻遠遜於孔明,甚至和自己的外公黃承彥比,也差之甚遠。也許是安逸的生活久了,沒有嚐試過生活的坎坷艱辛,更沒有受過戰爭的摧殘與洗禮,對生命,缺乏一種深刻的認知吧。

而幼子諸葛懷,也馬上滿四歲了。此時的他,正是懵懂好學的年紀,見什麽都十分好奇,總要問個為什麽。就連母雞下蛋,都能蹲那裏觀察半天,他是個對生活有無比熱忱 的孩子,總是喜歡問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常人一般也答不上來。弄得大家隻要一看到小公子諸葛懷,睜著他那雙懵懂的大眼睛,開始認真地追著問些為什麽,便盡皆掩麵而逃。

這三個孩子,彼此間的年齡相差不過三四歲,正是求知若渴的年齡,都一樣的勤奮好學。諸葛亮公務繁忙,平日裏幾乎顧不上他們。而月英則承擔了孩子們的吃穿住行學禮。她每天都很是忙碌,為了更好地教導孩子們。她把府裏事務盡數交給了河清管理,隻在大事上過問一下,拿拿主意,其餘時間全部給了幾個孩子。

府上請了先生授課,但課餘和節假日,她則親自教導孩子們琴棋書畫,詩茶禮儀,對他們要求甚嚴。而孩子們都不負所望,小小年紀就勤奮努力,學業上也各有千秋。

諸葛攀擅長思考且有行動力,對於祖母木工房裏的那些個物件,他深感好奇。常常會一個人偷跑進去,擺弄擺弄這個,摸摸那個,眼神裏是不加掩飾的喜愛與羨慕。

黃月英想著孩子們也大了,可以適當教他們些機巧東西了。就每周抽空教他們幾個製作些簡單的物件。不過兩三個月,孩子們都能勉強做出些自己喜歡的東西。

攀兒第一次做的是把木劍,瞻兒做的是一支筆。懷兒也將就著做了把略有些歪的細棍,說是給娘親做的簪子。當他們滿臉驕傲地將自己第一次做的東西呈給月英時,她開心地笑了,故意誇張地說道:“哇,孩子們,你們太棒了!攀兒的木劍做得很好,奶奶喜歡。長大了是不是想當將軍?瞻兒的筆很規整,一看就是用心打磨了的,將來是不是想做個腹有詩書的棟梁?懷兒的簪子嘛,也很好,你還太小,氣力不夠,不過娘很喜歡!今天大家都表現不錯,晚上給你們做粉蒸肉吃好不好?”

“好耶好耶,晚上有好吃的嘍!娘,孩兒先去玩會!”諸葛懷高興地跳了起來嚷道,一把抓過桌上的小木劍率先跑了出去。

候在門口的趙錦兒忙跟了上去,嘴裏喊著:“小公子慢著點,小心別摔了!”

諸葛攀和諸葛瞻兄弟倆相視一笑,告退後結伴走了出去。兩人一邊走一邊討論著昨天夫子講的課,爭論著慢慢去遠了。看著他們稚嫩的背影,黃月英不免陷入了沉思。

諸葛瞻作為丞相嫡長子,日後是要承襲爵位的,大家都很清楚這一點,故對他的要求遠比別人要嚴格得多。而攀兒和懷兒,他們不需要背負這些沉重的責任,相對來說,他們的人生會輕鬆許多。

正因為如此,黃月英希望他們能過尋常百姓一樣平淡安寧的生活。故潛意識裏,對這兩個孩子,她隻想更多地給他們些愛,對他們的要求也相對沒那麽嚴格。

黃月英怎麽也沒想到的是,她的這些偏差,卻給諸葛瞻帶來了不小的困惑,常常惹得他暗自委曲不已。他不明白母親為什麽對自己的態度,和另兩個有那麽大的差別。他有次甚至偷偷問環兒:“環姨,我是母親親生的嘛?”

環兒大吃一驚問道:“天啊,你當然是夫人親生的啊,大公子何出此言?”

“母親待我比他們嚴苛。”瞻兒悶悶不樂地說道。

“那是因為您日後要承襲丞相爵位,往後諸葛府的榮辱全在您一身,夫人自然對你要比懷公子他們嚴格一些的!您可千萬不要胡思亂想了!”環兒心有餘悸地安慰道,心想夫人要知道大公子這樣問,不定多生氣呢。

晚上等幾個孩子都各自睡了,環兒悄悄將此事告知了月英,月英一聽呆愣在了原地,半晌才悠悠地問了一句:“他當真如此問?”

“這我哪敢騙你,想必是夫人您平日裏待他甚嚴,對另兩個卻寬鬆多了,他小小年紀不能理解,便生出了這些心思。”

“唉,這孩子!哪裏來的這些荒誕想法。看來日後要注意些了,我隻想著對他嚴些,早日教導他成才,卻忽略了他的感受,是我這個當娘的考慮不周了!”黃月英頹然坐在椅子上說道,眼睛裏閃過一抹痛惜和茫然。心裏不免有些後悔自己的做法。

她呆立了半晌又說道:“明日我抽空找瞻兒談談。這孩子不知不覺已經大了,日後不能全拿他當孩子看了。”環兒聽了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第二日吃罷晚飯,黃月英叫住了準備回房的諸葛瞻。將他拉到自己身邊,溫柔地說道:“瞻兒,可知母親生你時有多難麽?母親四十三歲高齡才有了你,生你時又有些胎位不正,。好在你福大命大,咱們娘倆都挺過來了。如今我兒長成了這般英俊灑脫的模樣,娘真的很欣慰。”

黃月英的眼睛濕潤了,她溫柔地摸了摸兒子鍛子般光滑的黑發,動情地說道:“娘親待你比攀兒、懷兒嚴苛,是因為你是相府嫡長子,日後是要承襲你父親爵位的,等將來你長大了,這諸葛府的榮辱便全係在你一個人身上了。你身上的擔子自然要比弟弟他們重,娘這樣說你能明白嘛?這些話,本不想這麽早就講給你聽,娘一直覺得我的瞻兒還小,等你略長大些再說。可這些日子,娘想了很多,以往是娘做得不夠好,對你要求太多,卻少了些關心,是娘急於求成而忽略了我兒的感受了。對不起,娘親日後會注意的。瞻兒,為了諸葛一族的未來,咱們娘倆一起加油好嘛?”

諸葛瞻聽著娘親語重心長的話,熱淚不禁滾滾而下,他一把抱住月英哭著說道:“娘,孩兒知錯了,孩兒不應該懷疑娘,不應該怕吃苦,日後一定聽娘的話,孩兒會加倍努力的!”

“好瞻兒!”黃月英一把回抱住兒子,淚流滿麵。她的心裏此刻充滿了溫情和感動。對於孩子的教育,她有了一絲不同往日的感悟。

每一個孩子都需要溝通交流,你以為他還小,但其實他們的內心,已有了很多自己的想法。那些成長裏過程裏的不愉快經曆,或許會在某一時刻,轉換成利刺,時不時地冒出來蟄你一下,讓你措手不及。所以對於他們,你既要傾盡全力小心嗬護,又要循循善誘,切不可操之過急。

調整好自己心態的黃月英,自此待三個孩子都一視同仁。為了讓他們不囿於書本知識,她每月都抽出一兩天時間帶他們去田地裏、集市上看看,給他們講些基礎的農耕理論與商貿常識,期望他們更多的注重實踐鍛煉。日子就在這種緊鑼密鼓的學習生活中流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