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交口稱讚,月英略有些羞澀地說道:“不過是些機巧東西,略助助興,哪裏比得過將軍們在沙場上的英勇無畏呢!這東西到底有個弊端,飛不了太遠,且不能返程,慢慢再改進吧。到時候製作圖紙都拿上,萬一用得上呢?”

大家說說笑笑地回了飯廳,因剛才的小插曲,這頓飯又平添了不少樂趣。宴席上月英本為大家準備的是埋了幾年的兩壇女兒紅,張飛卻嫌棄地說道:“夫人,我們要喝你自己釀的茅廬春,還想吃你親手做的泥鰍鑽豆腐。你不知道,自打你發明了這道菜,人人都想學一手呢,可惜這精髓,還真隻有弟妹你才把握的好,別人做的都是東施效顰,沒那個味道!”

“看你這嘴饞的,每回過來都要累嫂嫂,這滿桌子酒菜都堵不上你的嘴!”馬良笑著打趣道,眼睛卻巴巴地看著黃月英,還不自覺地吞了幾下口水。

“哈哈,看你這樣子,口水都快下來了,難不成你不想吃?口是心非的家夥!”張飛不客氣地反唇相譏道。

眾人連連附合,都說想月英親手做的酒菜了。沒奈何,月英忙讓管家換了自己釀的茅廬春出來,讓大家先喝著,自己則起身去了廚房炒菜。

很快泥鰍鑽豆腐便端了上來,月英還切了盤下酒的芥菜絲(襄陽大頭菜)出來。眾人一見都垂涎三尺,爭先恐後地動起了筷子,很快一大盤子菜便見了底。

沙場之人都擅飲,眾人邊喝邊聊,唯有孔明、月英夫妻二人隻淺酌了幾杯。孔明是怕誤事,而月英則是不擅飲酒。

待宴席散時,夜色已深,眾人準備散去。月英卻拿出一支繡花針,一根紗線遞予張飛說道:“請張將軍幫忙穿上再走!”

張飛笑嗬嗬地接了過來,不料連穿五六次,手都戳破了,卻沒有穿進去,他氣得扔下針線說道:“這些女人家的活計,夫人何苦為難我!”

月英卻哈哈大笑著說:“堂堂大將軍,竟被如此小事難住了,還怎麽領兵打仗!這世上做什麽都有其方法,切忌不可一味蠻幹!”

黃月英接過針線,將其縫在了張飛戰袍上,苦口婆心地說道:“將軍英勇神武,戰場上敵人聞風喪膽。但若日後打仗,能象今日穿針一樣,勤思多想,粗中有細,便能決勝千裏。將軍聽我一言,回府後每日練習下穿針刺繡,想必能悟出不少東西呢!若可能,走前送一幅親手繡的繡品過來!”

“不行,張某這拿殺豬刀的手,可拿不了繡花針!”張飛一聽眼睛瞪得老大,連連搖頭道。

“你貴為大將軍,當能文能武,粗中有細,若學不會穿針引線,不如留下守荊州,還入什麽川!”月英並不理會,而是再次激將道。

眾所周知,讓張飛不打仗,比讓他不吃不喝還難受百倍,他一聽隻得乖乖答應下來,遲疑著說道:“如此,某就試試吧!”

黃月英一聽麵向眾人笑道:“大家都聽見了,張將軍走前願親自繡幅繡品送與我,我可等著呢!”

眾人知道軍師夫人是有心磨練下張飛的性子,便都點頭連連附和。

張飛回府後讓副將安排將士們日夜操練,而自己則在府中埋頭苦練穿針刺繡。練習了半日終學會了熟練穿針,又過了幾日,手指頭被紮得全是窟窿,才學會繡了朵四不象的花。

他高興地拿著花跑去軍師府,黃月英一見開心極了,忙誇讚道:“花繡得不錯,看來此次入川,將軍必會旗開得勝!”

張飛聽了,樂得屁顛屁顛地回去了。諸葛亮啼笑皆非地看著張飛繡的花,對夫人佩服得五體投地。他笑道:“也隻有你,能想出這法子治他。這花我得好好留著,日後不聽話了就拿出來臊他,堪比殺手鐧啊!哈哈哈、、、”

月英聽了,接過張飛歪歪扭扭的繡品端詳了一陣兒,也禁不住開懷大笑了起來。這樣一個七尺高的威猛漢子,被自己逼得繡起了花,這段奇葩經曆於他來說,一生怕是都不會忘記了吧!而自己要的,就是這效果。

待軍隊全部集結完畢,是時候奔赴入川了。臨行前夜,夫妻二人躺在**說著悄悄話。月英望著孔明英俊的臉說道:“此去四川,人心必然厭戰,想必無需太久,便有捷報來傳,夫君千萬保重好自身,我和果兒盼著早日和你團聚!”

“放心吧英兒,有主公他們前麵打下的基礎,此去便成合圍之勢。亮已作了周密安排,必會萬無一失,你就安心等我的好消息吧!”諸葛亮信心滿滿地說道。

“我尚有一事相求!”月英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她看向丈夫的眼神太過晶亮深沉,孔明的心禁不住瑟縮了一下。他瞬間便猜到妻子要說什麽,臉色不免暗了下來。

“此去千萬不要給龐士元寫信,我希望來日在益州見到的,是完好無損的你們。”月英低聲鄭重叮囑道,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孔明。

“為何有此說?”諸葛亮有些惱怒地說道。此刻的他有些心慌,既驚異於月英的洞察入微,又惱她始終念著少時的情份和所謂的道義,卻全然體會不到自己的焦慮心情。

“記著我的話!早些安歇吧。明日就要出發了!”月英淡淡地笑了笑,並不接話,翻了個身自行睡去。

諸葛亮慍怒地轉過身子,背對著月英躺下了。前一刻還想著溫存的他,此刻卻失望至極。他一動不動地躺著,假裝睡著了。直到聽見月英均勻的呼吸聲,才轉過身來。

看著妻子寧靜的睡顏,孔明有些慚愧。不該埋怨英兒的。畢竟她和龐統,有少時的友誼。她是個聰慧善良的女子,有智謀卻不想行詭計,處事為人都追求個磊落坦誠。可是世事難料,人生要遭遇的坎坷太多,又有誰能始終保有一腔赤誠?或許她是對的吧!可是日後呢,日後若那邊功成,自己將如何自處?如此想著,孔明輾轉反側良久,才終於進入了夢鄉。

次日,諸葛亮整頓軍隊入川。張飛、趙雲等十萬大軍隨行,關羽、馬良則留守荊州。出發前,孔明再三叮囑關羽:“將軍神勇無雙,主公將荊州交於你,便是將自己的後方交予了你,將軍千萬慎重。聯孫抗曹,始終是保存荊州之上策。”

關羽明顯有些不悅,軍師當著眾位將軍麵的如此叮嚀,倒顯得自己不夠穩重。他覺得有些失了麵子,便大聲說道:“軍師放心,關某在荊州便在!決不敢有失!”

諸葛亮聽了這才徹底放下心來。他催馬一聲令下:“出發!”。隊伍便秩序井然地開拔起來。趙雲、張飛仍為前鋒,馬良則為中軍隨在諸葛亮身邊。一行人精神抖擻地夾馬狂奔,心中都充滿了昂揚的鬥誌。在荊州過了幾年太平日子,大家的戰刀都快生鏽了。

月英照樣沒有出門送別,她不喜歡那樣悲悲切切的時刻。此時的她,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發呆,心情愁腸百結。丈夫昨晚明顯是生氣了的,大概是氣她沒有考慮他的處境,沒有夫妻同心。

其實月英早就知道,說出來會是這個結果,但她還是說了。她清楚,有些東西是需要堅守的,比如道義、比如良心。

畢竟這關乎的,或許便是一個少時夥伴的性命。她希望此生,孔明和自己,不會愧對任何人。

呆了半晌,環兒進來催促,黃月英才驚醒了過來。她和孔明已經提前商量好了,他走後,自己便帶上果兒和眾家仆回襄陽黃家灣娘家,畢竟這一場戰爭,誰也不敢斷言什麽時候結束。

自己別的忙幫不上,能做的便是,讓孔明安心,無後顧之憂。回襄陽好歹有娘家勢力庇佑,正好自己也回去孝敬下爹娘,盡盡兒女應盡的孝道。

河清點了軍師府原有的仆從,留在臨蒸看家。而自己則隨環兒及夫人她們一起回了襄陽。老爺行前再三吩咐過,定要照顧好夫人小姐,他必需寸步不離。

馬車啟動的刹那,月英再次看了看自己居住了三年的小郡,心裏頗有幾分不舍。百姓們見軍師夫人離開,都夾道歡送。有的還拿來了些土特產,讓夫人帶上。月英笑著推辭了。她濕潤著眼眶,對著百姓們抱拳施禮,感謝他們的一路相送。馬車漸漸快了起來,終於將一眾百姓拋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