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8年春,冰雪初融、春寒料峭時節,大將軍劉備第三次造訪隆中。這次,他終於見到了渴慕已久的“臥龍”諸葛亮,曆史上著名的三顧茅廬,便是由此而來。
劉備去時諸葛亮正在午休,為不打擾到他,劉備讓關羽、張飛候在大門外,自己則站在臥房廊下靜靜等候。這一等就是兩三個時辰。
諸葛亮悠悠醒來,聽書童說劉備將軍來訪,忙親迎出來,告罪後方煮茶相待。
劉備三顧茅廬才得見諸葛亮,心裏卻無絲毫芥蒂。生性豁達的他,見到“臥龍”孔明真顏這一刻,竟有些愣神。
隻見眼前的青年約莫二十多歲,身形偉岸,氣宇軒昂。一雙劍眉漆黑入鬢,長目煜煜生輝,視線所到之處,竟似能看透人心般,讓人心悸莫名。大冷天的,手上竟拿著把鵝毛扇,看似不合適宜,卻更襯得他超凡脫俗,英氣逼人,讓人有一種仙風道骨的錯覺。
單看外貌,劉備已知此人絕非凡品,便放下身段謙和問道:“聽聞先生高才,如今漢朝王室衰敗,奸臣竊據朝政大權,我不度德量力,打算伸張正義,但智謀短淺,至今無所成就。好在我壯誌仍在,先生可否指點一二?”
諸葛亮胸有成竹地侃侃而談:“當今大勢,曹操擁百萬大軍,挾天子以令天下,此人實力不容小覷,暫且不可與之爭鋒。孫權占據江東,已曆經三代,加之江東地勢險要,民心歸附,賢能人才多為之效力,此人可與其聯盟,卻不可算計。荊州地區,北方以漢水、沔水為屏障,南方直通南海,東邊連接吳郡、會稽,西邊可通巴郡、蜀郡,正是用武之地,但主人劉表卻隻能守,這恐怕是上天賜給將軍的資本。益州四邊地勢險阻,中有沃野千裏,是天府之地,而益州牧劉璋昏庸儒弱,北邊還有張魯相鄰,雖然百姓富庶,官府財力充足,卻不知道珍惜,智士賢才都希望有一個聖明的君主。將軍既是漢朝王室的後裔,信義聞名天下,如果能占有荊州與益州,據守險要,安撫戎、越等族,與孫權結盟,對內修明政治,對外觀察時局變化,這樣,就能建成霸業,複興漢朝王室了。"
劉備聽後激動萬分,他興奮地握著諸葛亮的手重重搖了幾搖說道:“先生一席話,備茅塞頓開。請隨我出山,此生若有先生相助,相信大業可成矣!”
諸葛亮沉吟半晌,才勉強答應下來。經此暢談,他已知劉備是個謙和寬厚之人,素懷匡扶漢室大誌,且其麵貌有大貴之相,正是自已可以追隨之人。便當即承諾,五日後出山,這兩日便安頓妻女,辭別鄉鄰故友。
兩人爽快地擊掌為誓,劉備愉快地告辭。諸葛亮送其出門。劉備為其引見他的兩個結義兄弟,關羽和張飛。二人卻甚是冷淡。想必是因前兩次來都吃了閉門羹,這次又讓他們在門外等待良久,心有不忿。尤其是張飛,本就黝黑的一張臉,更是黑成了鍋底,勉強行過禮後,就把臉扭向一邊,再不肯望孔明一眼。
諸葛亮心知肚明,知道兩人都是心高氣傲之人,今日受此冷遇,自然要發泄一番。當下也不作解釋,隻微笑著請眾人用過晚膳再回,但毫不意外地被張飛、關羽堅拒。
劉備略有些尷尬,他知二位義弟向來如此,便也謝絕了孔明的再三挽留,一行三人餓著肚子快馬揚鞭往屯兵的駐地新野去了。作為領兵的將軍,不可太久擅離職守,這一點,大家都十分清楚。
望著劉備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佇立在冬夜涼風裏的諸葛亮,竟絲毫不覺得寒冷。他的心,此刻正熱血沸騰。
一件鬥蓬披在了他的肩上,黃月英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溫柔地說道:“走遠了,回吧,小心著涼!”
“嗯!”兩個人手拉著手依偎著回了房。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彼此心裏都清楚,離別的這一天終於要來了。黃月英雖早已有心理準備,卻沒想到竟來得如此之快。
床榻上的果兒已然熟睡,黃月英讓環兒進來抱了出去。今晚會是個不眠夜,她不想擾了果兒。
待兩人在椅子上坐定,月英為他蓄了茶,孔明連飲三杯才算是解了渴。滔滔不絕地說了大半日,他的嗓子已經快冒煙了。
“決定了?這一去前路艱險,可再無回頭之時了!”
“嗯,亮知道!劉備此人心胸遠大,仁義愛民,是值得托付之人。”
“哦,夫君想清楚了就好,我信你!”黃月英沉默了半晌又說道:“什麽時候走?”
“三日後。”
“如今均已然成家,有妻相互扶攜,你大可放心。我和果兒還是回娘家居住吧。夫君要多久能來接我們母女?”
“兩、三年吧,最多三年!我定回來接你們前去團聚!”諸葛亮初始有幾分猶疑,但不多會,目光就變得堅定起來,他看著妻子神情篤定地說道。
“好,一言為定!”黃月英語氣有些哽咽,清澈的眼裏有淚光閃現,但她強忍了下去。她不想讓夫君看到自己如此脆弱的一麵。
諸葛亮一把摟過她坐在自己腿上,溫柔地吻她的臉,她的唇,她的眼睛,他不知道怎麽安慰深愛的妻子,隻能一遍又一遍地吻她。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愛,都融進這無比深情的親吻裏去。
黃月英瘋狂地回應著,這個自己心心戀戀的男人,就要一個人去遠方追逐夢想了。從此便天各一方,無法相見。也許有一天他會受傷,甚至會死去。但是,她不能阻止,那是他作為男人的抱負與信仰。身為妻子,她隻能支持和成全。可她的心,真的疼啊,很疼很疼。
這一夜,兩人瘋狂而熱烈,纏綿而悲愴。深情款款的夫妻倆,不知道怎樣才能表達自己的蝕骨愛戀,隻有不停的愛和給予。直到天快微明,才彼此相擁著精疲力竭地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早,諸葛亮先去拜別龐德公,感謝他多年來的關心教導,也順便和姐姐諸葛玲告別。
龐德公甚是不舍地囑咐道:“此次出山,是你多年夙願,就祝你心想事成,早立功業!別忘了安定下來後,讓人捎個信回來,得空了就回來看看。”
“嗯,好的。先生多年的照顧與教導,亮一直感佩於心,尚未來得及報答一二。如今卻要出山了。先生千萬看顧好自己,二姐便托付給你們了。亮日後但凡有所成就,決不敢相忘。”
“放心吧,孔明隻管跟著劉將軍好好幹,你姐姐外甥我都會悉心照料的。”姐夫龐山民在一旁翁聲翁氣地說道,眼圈已然紅了。
諸葛玲一邊聽弟弟和公爹他們說話,一邊不停地在一旁抹著眼淚。孔明要去遠行,她心中甚多牽掛。自父母早亡後,姐弟三人相依為命。自已亦姐亦母,照顧著兩個年幼的弟弟。甚至為了一家人在襄陽能有所依傍,她狠心舍棄了一直心儀的徐庶,嫁給了憨厚老實的龐山民。在她心中,弟弟就是她的天。隻要是為他們好,自已做什麽都心甘情願。
龐山民見媳婦快哭成了淚人,忙勸解道:“孔明兄弟出山是好事,此次便是他一展抱負的機會。你快別哭哭涕涕的了,趕緊吩咐廚房準備些好菜,把我爹那壇珍藏了十幾年的老酒拿出來,咱們一醉方休。”
“是啊姐,放心好了,你兄弟我一向身強體壯的,絕不會有什麽閃失。況且新野離隆中也不算太遠,我一有機會便回來探親。”
諸葛玲聽丈夫和弟弟如此說,才勉強收了眼淚。出去幫忙準備午膳去了。隻留下龐德公、孔明、龐山民三個男人在房間裏扯著閑話。
午膳時分,諸葛玲親自張羅了一大桌子菜,想著弟弟將要離家遠行,她恨不能將天下美味都做來他享用。但滿桌珍饈,諸葛亮卻獨對一盤切成絲的涼菜很是鍾愛。他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麽菜?”
“蔓青!也叫芥菜,一年四季皆可食用。”龐德公接口說道:“這種菜不選地域土壤,易種易采,可上皇室宴席,可進百姓飯堂。這樣吧,你走時讓玲給你點種子帶回去,在隆中種上一些,這樣一年四季都不愁沒菜吃了。”
諸葛亮忙欠身致謝。飯畢,他高高興興地帶著一袋子蔓青和菜種子回去了。看看時間已經不夠去水鏡莊來回,便決定今日先帶妻兒去黃家灣辭別嶽父母,明日再去見司馬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