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因惦記著要去習空池,月英早早便起了床,梳洗完畢就坐了馬車前往習府。本以為自己已經夠早了,結果一下車,竟見表哥蔡顯和表妹蔡蓉二人已經等在離習府大門百米遠的地方。

“芙妹也來了?”月英忙急步上前笑著招呼。

“怎麽,隻許你們日日走親訪友,我卻隻能乖乖呆在閨房?”蔡蓉似笑非笑地搶白道。月英知她一向被舅舅舅母慣壞了,一張利嘴從不饒人。便笑著打趣道:“蓉妹這伶牙俐齒的,看以後嫁了人還敢如此曆害不?”

“表姐別忘了,嫁人你也在我前麵呢!”蔡蓉不依不饒地懟道。

“得,你們兩個,見麵就爭,不見又想得慌,真是服了!”蔡顯神情無奈地說道。

“哼,哥,你就看著英姐欺負我!”蔡蓉氣惱地跺腳道。

“得,就你這性子,誰能欺負得了你,你不欺負別人就阿彌陀佛了!”蔡顯撇了撇嘴說道。

“哼,不和你們說了,我找習姐姐去。”蔡蓉一急便不再理會二人,直接上前扣響了習府大門。蔡顯和月英相視一笑,也跟在了後麵。

很快有門房來開門,見是蔡府公子、千金,忙賠笑道:“蔡少爺、小姐、黃小姐,我家公子小姐今日都未出門,您們快請進吧,我前去通傳一聲。”說完便躬身將幾人讓了進來,然後關上門,一路小跑著向後院而去。

很快大公子習溫和小姐習芝便雙雙迎了出來。幾個年青人見麵甚是親熱,一起說說笑笑地到前廳喝茶聊天。

不一會老爺習珍也出來與他們相見,寒喧了幾句後,便識趣地回書房了,留下幾個年青人,輕鬆自在地談天說地。

“顯兄功夫又精進了吧,要不咱倆去後院切磋切磋?”習溫比眾人年長幾歲,自然閱曆見識更為老道。但他尚武,每次見到蔡顯都想和他比試一番。

“不去,每次見麵都打打殺殺,太無趣了,就在這裏喝茶聊天,豈不快意哉!”蔡顯毫不猶豫地拒絕道。自己此次前來是拜訪芝妹妹的,可不是來給習溫喂招的。

“兄長也是,人家顯哥哥遠來是客,何苦每次都要比試一番。”習芝忙解圍道。

“嘿嘿,好不容易來個對手,一時技庠!”習溫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道。

“哈哈。。”眾人看他認真的樣子,不免都哈哈大笑起來。習溫見大家開心,佯裝生氣地逗趣道:“每次都拿我起哄,不厚道啊你們!”

眾人又是一陣哄堂大笑。習家兄妹,兄長見識廣博,寬和實誠,妹妹古靈精怪,處世精明。都乃正夫人李氏所出,性情卻頗有些差異。

“英妹妹芙妹妹,想不想出去走走?”習芝提議道。

“好啊好啊!”蔡芙高興地蹦起來答道。

“溫兄,要不咱們去獵些小兔子野雞什麽的,晚上烤了吃!”蔡顯一下子來了精神,這裏林木繁茂,小動物不少。人煙又稀少,打獵還真是個好去處。

“這主意不錯,就看二位妹妹是否有興趣了。”習溫開心地附合道。見月英微笑點頭,忙不迭地轉頭吩咐一旁侍候的下人:“快去多找些弓箭來。”

家丁領命而去,不一會便抱來了五張弓和一堆箭矢。因遠離城區,為安全起見,這些都是習府護院平時裏常備的東西。

眾人高興地作了分配,每人一張弓十支箭。兩人一組分頭行動。習溫著人去側院把堂弟習禎也請了過來,這樣便於分組。蔡顯習芝一組,習溫月英一組,習禎蔡蓉一組。這樣每組都有一個習家人跟著,熟悉地形也便於摸清方向。

眾人約定兩柱香後在魚塘那裏匯合,便開始各自分頭行動。

習溫輕車熟路地帶著月英往林子深處走去,邊左右掃視邊暖心地說道:“英妹妹,這裏雖然林木繁茂,但沒有猛獸,你不要害怕,有我呢!”

“溫兄放心,我常隨爹爹在莊子裏打獵的。”正說著,遠處一隻斑鳩見有人靠近,撲楞楞從樹上飛了起來。說時遲那時快,黃月英馬上張弓搭箭射了出去,隻聽一聲哀鳴,斑鳩掙紮著掉了下來,撲騰了幾下便紋絲不動了。

習溫驚得張嘴結舌道:“這就開始了?英妹妹,你的箭法真好,恕我眼拙了,看來妹妹文武雙全啊!”

“溫兄過獎了!比不得你箭無虛發,一身功夫啊!”月英邊說邊跑過去撿起斑鳩,扔在背後的褡褳裏。

“嘿嘿,英妹妹,不瞞你說,我預備去投軍,父親卻說我還小,讓再等兩年。其實愚兄明年開春就二十有二了!”

“好男兒當誌在四方,投軍本是不錯選擇。可如今戰亂不斷,群雄割據,投哪支軍隊尚不可知,習伯父想必是為你的安全考慮,才不讓你盲目從軍的吧!”

“是啊,算了,不說這些煩心的了!走,順著這裏向上,野物更多。”習溫搖了搖頭說道,似乎是要將那些無形的煩惱全部拋掉。

兩人一路走一路瞄射,隻走到半山腰,箭已經用完了。兩人都是箭無虛發,射的多是兔子野雞。

兩人看著袋子裏滿滿的獵物相視一笑,雖意猶未盡卻也隻能掉頭回去。習溫知月英尚未盡興,便好言安慰道:“英妹妹,過幾日你們再過來打獵,我一定多多準備箭矢,讓你們盡興而歸。”

“好,溫兄,下次定再過來拜訪!”

二人說說笑笑地到了魚塘邊,一看另兩組人都還沒有回來。月英便獨自倚在塘邊看群魚戲水,習溫則在一旁清點獵物。

過了一會,另兩組人也陸續回來了。蔡顯這組獵了十七隻獵物。而習禎和蔡蓉這組成績不佳,總共獵了十二隻,全是習禎一人所獲。蔡蓉平日裏嬌生慣養,並沒有學習騎射之術。但她自尊心作祟,卻並不吱聲,強自射獵,竟一無所獲。最後四支箭還是被習禎要去,才獵了這麽些。

相比之下,自然是習溫月英組獲勝。眾人收拾好獵物,一起向廚房走去。一路上習禎還猶自憤懣,又不好直言埋怨蔡蓉,隻一張臉拉得老長,對她是愛理不理。

月英見了有些好笑,心想,這習禎一向慣有才名,卻也是個愛爭強好勝的。看來男人即便再好的脾氣,怕也隻會對特定的人罷。

這日的午膳異常豐富,大家獵來的動物,每個品類都做成了一道菜肴,習府的廚子手藝很好,弄得色香味俱全。眾人胃口全開,吃得風卷殘雲一般。連帶著一向少食的月英也吃了不少,似乎每道菜都分外香甜。

日子一晃又是半月過去了,這天月英正坐在花園的石凳上看書,卻被告知有客到訪。出去一看竟是那天城外救的女子王芙,今日隨著爹爹娘親前來黃府道謝,一起帶來的還有一馬車謝禮。

黃承彥及夫人並不知此事,月英回府後也從未向二老提及。此刻聽王小姐心有餘悸地說起那日遭遇,夫妻倆竟暗自裏嚇出了一身冷汗。一方麵生氣月英這孩子,不知輕重竟拿自己性命冒險。另一方麵又感到慶幸,女兒正直善良,俠肝義膽,也著實讓人欣慰。

當下黃承彥夫婦陪王老爺夫妻倆敘話,月英則帶了王芙到莊子裏四處轉悠。兩個年齡相仿的女子,脾氣秉性倒也頗為契合。一番閑聊下來,很快便成了朋友。

“龐德公府的詩會姐姐去了嘛,聽說襄陽青年才俊大都去了,想必是很熱鬧了。”

“嗬嗬,偶爾會去,不過都是扮了男裝,一般就是坐在角落裏聽聽,可惜大都是些沉詞濫調,新鮮的不多。”

“好羨慕姐姐,可以參加這樣有趣的集會。爹爹很少允我出門,日日守在那三尺見方的閣樓裏,無聊透了!”

“哦?那你平日都不怎麽出門嘛?”

“恩啊,除了偶爾和母親去寺廟進香,最多就是走走親戚,平時很少有機會出來的。”王芙有些幽怨地說道。

“那下次再有詩會我約你,王老爺會準許你出來的吧!”

“會的會的,姐姐邀約爹爹必定是放心的,一言為定哦!”王芙高興得兩眼放光,差一點就手舞足蹈起來。畢竟她想去參加這種聚會,是由來已久的念頭了。

“嗯,一定!”月英鄭重地點頭說道,心裏不自禁地升起絲絲憐惜。此刻她是如此慶幸自己生在了一個開明的家庭。父母的寵愛與寬鬆的生活環境,給了她自由成長的空間。相比那些成日裏呆在閨閣之中不見天日的女子,她真的是太幸福了。

兩個女孩又聊了半晌,有仆人前來招呼要開飯了,二人才意猶未盡地去飯廳用膳。

這一次拜訪賓主盡歡。回去的路上,王府一家三口臉上都洋溢著愉快的笑容。

“爹爹,英兒姐姐說下次詩會要帶我去呢,聽說參加的全是荊州一帶的翹楚,女兒也想去見識見識。”

“讓孩子去吧,聽說蔡氏兩千金都是在詩會上覓得了良緣呢!”王夫人一聽也忙插話道。

“哦?好吧,跟黃老爺的千金一起去,為父倒也放心!隻是你出了門定要謹言慎行,切莫給王府丟臉!”

“恩啊,女兒會的,謝謝爹爹娘親!”王芙見爹爹竟滿口答應下來,不免很是喜出望外,一時間竟開心得輕聲哼起歌來。王老爺夫婦對視了一眼,都會心地笑了起來。女兒一向循規蹈矩,很少有如此縱情恣意的時刻。看來孩子大了,心思也野了,家裏的一畝三分地困不住她了。也好,外麵天大地大,就讓她去開開眼界吧。